华清宫藏书阁被盗的消息，第二天才传到太后耳朵里。http://www.juyuanshu.com/108498/道魍理所当然的也得到了风声。

    藏书阁内并不乱，书籍史册还有一些重要文献都井然有序纹丝未动，若不是那豁然大开的巨制铜门和地上东倒西歪的护卫，憷洵都快以为是闹了一场乌龙。

    道魍裹着大披风在早春的风里一阵咳嗽，向来神秘莫测的表情里有一丝戒备：“闯入的人，很熟悉这藏书阁。”

    太后和憷洵面面相觑，心里一阵颤抖。他们都猜到了，恐怕是前太子的党羽。因为这藏书阁里除了典籍外，还有当初憷洵新皇登基的诏书，以及下令诛杀林府族人的圣旨。

    此时，它们都默契无比的丢了。

    前太子的拥护者数十年来从未间断过，令他们觉得恐惧的是，他们居然悄无声息的进了宫在皇上眼皮子下藏着，还能这般直抵皇宫秘密地带而后消失无踪。

    这次的敌人，比想象中可怕。

    道魍警觉心起，山水殳不能再挂在皇上龙榻边吹风了，他要拿回来，灵珠迟早是他的，这天下也是。

    嘴角笑容诡谲：“太后皇上，罪臣该死。身为天师此次疏漏臣必严查，这期间恐怕要借皇室圣物山水殳一用。”

    憷洵是没胆拒绝的，他怕道魍，非常怕。自幼便被他一手掌控着，兵书霸权之典籍统统都不许看，但凡有一点自己的主张都会面临许多惩罚。道魍看着羸弱阴沉，实际上却是真正的掌权者，即便是母后，虽挂着垂帘听政的由头，实际上能做主的大事寥寥无几。

    他的声音里都是屈服，甚至带一点盲目的崇拜：“全凭天师做主。”

    太后沉默片刻，对憷洵此刻毫无骨气的退让感到一阵愤怒与心酸。毕竟是天朝圣物，上古神器，历代皇上对山水殳都是何等珍视与敬仰，他怎可以毫无戒备就将这圣物拱手让人！

    毕竟这个政治阴谋家所在乎的，绝不止他那两面三刀的江湖霸权。没当上这太后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点。可她那时别无选择，她恨皇上，恨那个天下人仰慕的君王！不爱她，却毁了她的一生！

    但眼下，她被推到这个位置，忽然有些理解当初那个冷漠的男人。

    “天师太辛劳，还是让陆大人一同追查轻松些。”太后妩媚一笑，句句小心：“毕竟是六部之首，想来也应对的顺手些不是么？”

    道魍眉毛一挑，脸上那道疤痕跟着动了一动。他看的出来她很紧张，拿陆府跟自己抗衡？这女人，还是太小看自己。

    但他没有拒绝：“果然还是太后顾虑周全。”

    转而看向憷洵，皮笑肉不笑的冒出一句：“皇上最近好像不咳了。想来还是老臣的良药苦口，之前的病症都消得差不多了？”

    知道避开太医私底下请个小郎中来治，看来这两人也不似自己想的那样愚蠢，终于知道自己多年熬制的汤药并非补，而是毒。不过，可惜他们醒悟的太晚了，他道魍亲制的毒，他不信有人解得开。

    太后和皇上一愣。

    果然瞒不住他。太后虽尽力隐瞒小柒的存在，可道魍眼线极多尤其那个郑公公，天天贴着皇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一番明枪暗箭之后，憷洵倍感疲惫。他忽然很想小柒，只有在那里，他才活的像个人，一个自由而被仰慕的君王。

    小柒不在，素禾远远望见他，赶紧做出熬药的样子来。

    “怎么是你？”憷洵面露不悦。

    素禾状似惶恐的行礼，脸上绯红一片颇有些面若桃花的姿色：“我看小柒整日坐在这里制药熬药，甚是辛苦，今日特意来替她片刻让她好生休息。未提前告知皇上，请皇上息怒。”

    憷洵怒气这才消退一点，脸上神色逐渐缓和：“她若觉得太累了，直接和我说便是。是我的疏忽，你又何罪之有？”

    小柒一向喜欢无拘无束，憷洵推可以理解。只是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此刻又在哪里？这让他很介意，心里有一丝不舒服。

    素禾看皇上心情不错，终于抓到一个和他攀谈的好机会，不由得有些得意，看来自己的苦心没有白费。

    小柒心里对谁念念不忘她最清楚了。此次打通下人安排小柒去看檀双，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前程着想，也是想彻底让小柒这个碍脚石离开。

    小柒可不知道她这么多打算，此刻正盯着檀双发呆。

    “这么说你都知道真相了？”

    檀双明知故问。是他安排管事公公告诉小柒她的身世，他不想破坏和隐阜的盟约，却不忍心再欺骗她，推开她。

    他们的仇人是同一个人，只要小柒愿意，他可以帮她报仇。

    小柒有些惴惴不安：“我觉得道魍好像察觉到我了。”上次见到道魍，他那个眼神让人记忆犹新。

    “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檀双眼神笃定又认真。

    小柒哑然失笑，她才不怕呢！孑然一身，她还能有什么可怕的？不过他这样回答，有些让人出乎意料。他不久前不是还想着法子把自己撵出宫去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小柒有些感动。从前都是她紧追不放，贪图男色不假但真心可鉴，如今檀双反过来对她好，她却不适应了。

    檀双眼神荡漾，调笑道：“你又能吃又能睡还不会花钱，多好养。我这么好，是不是想马上嫁给我？可以理解，毕竟以前我们之间全靠你一张厚脸皮实力苦撑，很不容易。”

    呵呵……

    小柒眼角抽动，怒气冲冲怼道：“哼！我还没嫌弃你那啥不行呢！全天下的女人都介意，我不介意，你才应该在心里头感激涕零吧！”

    檀双恍然大悟：“喔……难怪那些日子总觉得膳食内韭菜味道浓厚，你居然背着掌勺阿姨往未来相公碗里放壮阳神器！”

    什么……破理论……

    小柒脸色爆红，她承认她放过，她承认的确是因为这种食疗利于阳气滋补……可她不是为了自己好吗！

    “那你还是涟洏未婚夫婿呢！我这是为自己吗？”

    檀双眼神蓦地一暗，抓着她的手，有点紧张：“你还在怪我？你是为了把我推上别人的床才接近我？我不信。”

    哎……败给他了，口齿伶俐的都可以当师爷了。

    小柒偎在他怀里，望着窗外繁花簇簇有些失神。前事种种，师父知道吗？春寒裹着细风凉了她的手，小柒自觉的将手伸到檀双脸上。

    檀双下意识感慨一句，这么凉啊。

    小柒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将手拿了下来。

    而他一把捉紧，将她的小冰手压在胸膛里，低头吻了下去：“放这里，这里更暖和。”

    小柒咬唇。什么时候，他这样体贴了？

    既然提到涟洏，隐阜便不得不提了。

    檀双知道她有心结，一直以来的恩师唯一的亲人居然隐瞒了这么多年真相。如果换做自己，恐怕也很难接受。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你师父有信，要不要看？”

    小柒头一扭：“不看。”

    檀双作势要撕掉：“我也觉得不看比较好。”

    却被人拦住，对方恶狠狠的眼神中有一丝矛盾：“要撕也是我来撕。”

    但最终没有下手。也许，师父来信里还有别的她想知道的秘密呢？

    檀双略略吃醋，她这样子就是放不下。隐阜对她可不只是师徒之情，那爱意都快溢出地表直抵太平洋了，只有她，看不懂。

    也不知道，她的这份迷糊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隐阜自从知道小柒将灼颜石取下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她会不会恨自己？会不会被道魍发现？会不会闯祸丢掉性命？

    种种担忧几乎盖过残存的几丝理性，他想，也许自己该进宫见小柒一面。信里能写清楚当年的故事，却不能写穿他的心事。

    他表情严峻，几乎立刻就让涟洏看穿了：“你要进宫？”

    隐阜答非所问：“时机已到。华清宫失窃，道魍对陆嵩的信任已到极限，莫府再不出手就晚了。”

    涟洏皱眉：“你贸然前往，很危险。”道魍不是认识隐阜么？他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小柒才危险。”

    他果然还是心心念念他的小徒弟……涟洏心里一酸，但又很快清醒。她在干什么？她为什么要难过？她爱着檀双，怎么能为了旁人三心二意。

    即使这个人同样俊逸无双，野性不羁。甚至救过她。

    涟洏努力掐灭心里即将破土的小火苗，故意冷冽着一张脸：“檀双哥哥护着她，哪里需要你担心？”

    隐阜理解错了她的表情，以为是吃小柒的醋，忍不住大手摸摸她倔强的小脑袋：“放心。小柒是不会和他在一起的。她不会允许自己嫁给……仇人。”

    涟洏惊讶的瞪大眼睛：“仇人？他怎么会是仇人？”莫府的敌人是道魍太后，小柒的灭门凶手也是，他们不是应该同仇敌忾共同杀敌吗？

    隐阜冷笑：“那就要问问你这个好哥哥当年做了些什么！灭门圣旨上的玉玺红印难道不是他亲自印上的？就为了保命！为了他日还能再坐上皇帝的宝座！”

    这一声吼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劈中了涟洏的脑袋。如果她没理解错，隐阜是说檀双哥哥是……是当年的太子？

    他不是莫将军的儿子？莫府难道绝后？不对！府里的人明明说过当年将军夫人的确在塞外生下一个孩子，不过接生产婆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不知当年生的是男是女罢了。

    “你……你骗人。”

    涟洏受惊的表情刺痛到他，但是话已至此，他已经不能再做隐瞒。

    “若不是如此，他怎会不顾我屡次警告非要跟小柒来往？想来早在隐灵山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小柒与灼颜石的秘密！”隐阜联想到下山前檀双别有深意的对话，心里更加笃定：“否则小柒因灼颜石容貌俱毁，他心高气傲怎会如此青睐！必然是图谋灵珠之力，以助其登上皇位！”

    当初檀双放话出来说他是成贤公子，脚上胎记甚至骗过曾经情同手足的古染，他不是没相信过。但是眼下，檀双各种大胆独到的安排，令人叹为观止的兵法谋略，都在告诉他曾经的那个寡言狂野的少年，身份绝不止这么简单！

    而莫将军死心塌地甚至有些诚惶诚恐的表现，更让隐阜坚持自己的判断。他檀双，根本不是什么成贤公子，他是太子！是当年万人仰慕少年天才！是曾经离帝位仅一步之遥的憷黎！

    他对小柒，就是豺狼虎豹之心！

    涟洏连连摇头，她不信檀双是如此心思阴沉之人，他们自幼相识称得上青梅竹马，即便他的确平常偶尔冷漠轻佻心思叵测，但绝不会欺骗旁人的感情。

    “我知道你担心小柒。可你不能因为害怕她被抢走，就这样无端揣测别人，简直是小人之心……”涟洏步步后退，皱着眉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感瞬间消失。

    隐阜也被这话气的不轻：“在你心里依然是那位莫公子凡事都是对的，我就是一个吃醋诽谤的小人！我不信莫将军这些都不曾告诉过你，他这样帮檀双除了忠贞救主的硬气，自然也是为了将来助你登上后位，毕竟你是他女儿！”

    女……女儿……

    涟洏两腿一软，几乎站不稳。他说什么？莫将军的女儿是自己？难道这么多年来自己孤儿的身份是杜撰的，就为了成就霸业隐匿太子？

    隐阜略感意外的看着涟洏几乎崩溃的模样，急急上前一步：“你……你不知道？”

    他不想伤害她，他只是不希望小柒被檀双利用！一旦她的灵珠之力被获取她也会油尽灯枯性命不再，而檀双体内残留的剧毒以及岌岌可危的王朝却需要这样强大的力量，他不能保证，檀双对小柒的好，难道仅仅是因为爱！

    涟洏躲过他关切的目光，面容悲戚，却带着苦笑。

    难怪莫将军檀双还有管家对自己这样好，她还纳闷自己一个丫鬟怎么这样好命！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檀双不得不接受与她的订婚，因为他需要莫府的助力！联想这些年他们言犹未尽的深意，檀双神秘莫测的身份，宝儿极力掩藏的边关来信，还有那些堂前屋后的流言蜚语……

    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身体，缩在角落。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原来被抛弃的，从来只有她一人而已。小柒至少父母为救她不在人世，而自己呢？父亲就在自己身边，却不肯相认！

    “涟洏，你父亲他……也是迫不得已。”隐阜一阵心疼，长袖飞舞拥住她颤抖的娇躯。

    “你走开！”向来文弱恬静的涟洏，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泪眼朦胧：“谁都不肯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我恨你我恨你！”

    直到涟洏跑出大门，隐阜也没能从她的泪水中回过神来。

    他为什么这么难过？有一瞬间他甚至忘了小柒的种种，只想拥着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隐阜乌发长泄，氤出一片凉意。

    他要不要追上去，说一声对不起？

    隐阜最终没有进宫，这个计划因子黔带过来的另一个消息无限期延迟了。

    莫将军之前已经官降三级，但借口身体原因一直尚未前往底下的县城任职，前几日好不容易动身了，却在路上遭到一群黑衣人的袭击，身受重伤，目前仍在昏迷。

    前来传递消息的正是之前的莫府管家，得知消息涟洏的眼泪几乎一发不可收拾，只要她开口，隐阜相信自己无法拒绝。

    但是涟洏有些倔强的撇过头去，带着鼻音：“将军……之前让我回去，我没回，他是不是还在怪我？”

    管家摇摇头，语重心长：“将军待涟洏姑娘如同亲生女儿，他说过，只要你开心就好。”

    涟洏还未将心中委屈一一向爹爹说出，将军却一倒不起，她满腔怨气已经消失无踪，只希望立刻回去看看他，亲口喊一声：“爹，女儿回来了。”

    隐阜一旁显得尴尬：“依管家所说，你爹伤情不轻恐怕要请个医术一流的人才可以……”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涟洏咬牙：“全天下还找不到一个医术比你好的不成？我自己的爹我自己救！”

    她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为什么不求他救救爹爹……明明知道根本找不出比他医术更好的人来了，可就是不想妥协，说不出口！

    管家一脸震惊：“涟洏姑娘……哦不！小姐，您都知道了？”

    隐阜因之前一时口快告知她真实身份自知理亏，主动请缨：“将军人在何处？若是方便，我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