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遥远的思念

    作品提示：初恋对任何人都是刻骨铭心的。http://m.gudengge.com/1786880/李静敏是个多情的姑娘，但她很不幸，初恋的挫折把她摧垮了，她的神经分裂了。钟兆平面对表妹患病，几近匍倒在感情的激流中。这是段凄美的爱情故事。请看本章。

    六月初的一天，记得是晚上了，林丽征参加完中队团支部支委会回来，一进房间就发现黄爱萍一脸的泪水。怎么回事？她连忙问道：“爱萍，怎么了？”

    黄爱萍没有作声。

    林丽征望了望黄爱萍，又一次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还是没有作声。

    林丽征是一个急性子，这样两次问了黄爱萍之后，林丽征略略有些急躁起来：“你怎么总是不说话呀？”

    黄爱萍两行泪水又流下来了。

    林丽征没有办法，但心里软下来，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子，性格急，心地好，：“爱萍，咱不哭，有话快对我说，你不说话我能猜得出来吗？”

    黄爱萍继续在洒泪。

    “你要一直不说话，我真的就不管你了。”

    这次黄爱萍终于说话了：“我让周茂去，周茂不去。”

    “你让周茂干什么去？”

    “我……”

    “说呀！”

    “我，不是有了么。”

    “有什么了？”

    林丽征一下子反应过来：“噢，你是说你怀孕了，不会弄错吧？”

    “好长时间了，我不好意思给你说，不会错的。”

    “你是说你已经有妊娠反应好久了。对不对？”

    黄爱萍点了点头。

    林丽征独自想了想，大家一起去应县县城时是在三月八日，那天晚上黄爱萍哭的时候，她有意记了记这个日子，到现在快要三个月了。真的是怀孕了，是早该有反应了。因为她听妈妈说过，怀孕之后四十多天自己就该知道了。这个黄爱萍，什么事情就是爱往心里藏着装着，怎么成呢？林丽征在心里抱怨着。

    “那你准备怎么办？”林丽征又问。

    “还敢拖吗，该做人工流产了。”

    “那你刚才说让周茂干什么去？”

    “总得找中队领导请假吧，咱基地卫生队又做不了人流手术，我想回北京家里做。”

    “你是说周茂不去找中队领导？”

    “嗯……”

    “这个周茂，这个时候知道爱面子了。”林丽征一边说一边想，看来这件事情还得她来帮着办。

    稍停，林丽征看了一下表，就快熄灯了，要办就得赶紧办。“我替你找指导员去。”林丽征甩下这么一句话出去了。

    还算顺利，指导员同意黄爱萍请假，只是喊过来中队长一商量，中队长觉得让黄爱萍一个人回北京，路上如果有个什么事情怎么办，就决定让林丽征陪着去。林丽征想了想说：“是不是应该让周茂陪着她去。”

    中队长说：“从情理上讲应该让周茂去，可那样子容易引起猜测。我们既然决定替他们保密了，那就保得更好些。你陪着她去，就说是组织上派你们两个出差去了。”

    “这样子倒是挺好。”但恰好这时听见黎瞩远在走廊里咳嗽了一声，林丽征马上又说；“两位领导既然已经为他们保密了，那就再保下去，其他人就别让知道了，我替黄爱萍谢谢领导。”言外之意当然是不要告诉黎瞩远。

    指导员说：“我们会办好的。你们抓紧时间，明天早起就启程吧。”

    林丽征从指导员房间出来，先回屋通知了黄爱萍，然后从房间出来，又去找钟兆平，由于时间紧，她“咚咚咚”地跑着步。

    把钟兆平从房间喊出来，她看看身边没有人，就悄声对钟兆平说：“我明天一早就陪小黄回北京了，在北京期间我是不是代你去看一下李静敏？”

    “你们回北京干什么？”

    “你真老笨，她跟周茂的事你不是知道了吗？现在需要采取有关措施。”

    “那好，让我一会儿简单写一封信，你给带去。”

    “我回去和小黄做准备了，你明天早起早早给我送过去。”

    “好，不会误你的事。”

    钟兆平把话和林丽征说完，就转身回宿舍取了钢笔和信纸，然后来到了学习室。学习室是学习毛主席著作的地方，但个人如果遇到紧急事，可以来学习室处理一下。

    只是有四五个月未给李静敏写过信了，这封信该怎么写呢，千头万绪还真难开头。

    想了好一阵，这封信终于开笔写起来：

    静敏妹：

    久违了。今天给你写这封信，一定会让你感到突然。我们有四个月没有通信了，会打扰你的平静吗？

    之所以又给你写信，是因为战友林丽征回北京有事，我想趁机知道你的近况，就让她替我捎去这封信。你心里有什么话只管对她讲，她回部队后都会学给我的。

    关于我的情况，林丽征也会详细给你谈的。她是一个不错的人，我过去给你介绍过。你们不是还互相赠送过诗篇么，这次有话尽管谈个够。

    有一件事让我很高兴，就是最近我和你大表哥见面了。没想到我们弟兄俩是一个部队，一年来他一直出差在外，连我都没想到会在同一个部队里重逢。

    静敏，和你分手的事，是哥哥我对不起你。你的好处，你的情意，我都不会忘记。让我们都把心胸放开些向前看，向远处看。作为一个人，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事，当他的个人利益和国家利益一旦发生矛盾，这时候就要看你要的是哪一种利益。有句话讲得很好，叫做“自古忠孝难两全”。如果广而言之，实际上讲的就是个人利益和国家利益会有矛盾，有时候往往难以两全。我们中队有一位老战士，最近母亲死了，但他为了完成一项紧急任务，耽误了为母亲尽孝。这使我进一步懂得了什么叫牺牲。

    静敏，实际上哥哥有许多话要对你说，哥哥也很想念你，以后遇到机会再谈吧！

    顺致

    遥远的思念！

    愚兄兆平

    一九六四年六月三日

    钟兆平把信写好后，本打算第二天早上送给林丽征的，但从学习室出来经过林丽征房门口时，想着从地面与门的缝隙间可以把信塞过去，于是蹲下身子将叠好的信朝房间里一送，事办妥了。他特意没有把信再装信封，以表示对林丽征的信任。林丽征肯定理解他的做法，遗憾的是没有再专门和林丽征道别。

    林丽征到了北京之后，遇到一件十分意外的事情。简直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是她帮着黄爱萍做完人流之后，黄爱萍还需在北京补养和休息一段时间，而她还不能回部队去，就抽了一个空闲到北京大学去看望李静敏。记得那天是一个星期天，林丽征心里想着如果李静敏事情不多，就约她到北海公园玩一玩，划划船，谈谈心，也不枉和李静敏见了一面。

    到了北京大学后，林丽征经过询问，向李静敏居住的宿舍走去。到了一座楼房前，她估计该到地方了，就想再找一个人继续问一下。但是，这个时候她听到从楼的一头传过来急切的呼喊声：“小燕，你把兆平叫回来，不要让他离开！”林丽征心里想，怎么这么怪，北京大学也有叫兆平的？还有，记得李静敏给钟兆平的信中曾提到过一个女同学的名字叫王小燕，难道都是重名的？她为了解除疑虑，条件反射般急急走向楼房那一头。谁知刚刚走到楼头，就看到两位女同学，其中一个女同学就喊：“你看，这不是林丽征来了吗？我认识她的。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这时林丽征也早已看清那位女同学或许就是李静敏，是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可是她是怎么了，在这里喊着叫着干什么？林丽征觉得出了问题。另外，站在李静敏身旁的同学应该就是王小燕，于是她上前问道：“请问您是王小燕同学吗？”对方点了点头。她又问：“这位是李静敏同学吗？”王小燕又点了点头。

    林丽征心里边开始有些慌神了，这到底是怎么了，看来李静敏真的出问题了。

    王小燕看出来林丽征的惊疑，但她不认识林丽征，便纳罕地问：“这位解放军同志，您认识李静敏吗？也知道我的名字？”

    林丽征答道：“我不认识你们，但我知道你们。我是钟兆平的战友，叫林丽征，到北京来办事情，他托我来看看他的表妹。”

    “噢，这么回事，可是静敏病了。”

    “我没病，我没病。”李静敏大声喊，“你来了，那把我表哥弄到哪里去了？他刚才不是还在这里吗？”

    王小燕说：“你看，病成这样子了。这一连着有四五天了，她说她一夜一夜都不能睡觉，一闭眼就看到钟兆平向他走来，并且说，她的头要炸开，疼得很。我知道她是感情上太重了，三四个月了，一直想不开，整天还是翻看着钟兆平写来的信，包括写来的诗。我对她不放心，就每天早晨都来看她。可是刚才我又来看她时，她拉着她们系的一位男同学就是不松手，并且一直喊‘兆平哥哥，兆平哥哥，你怎么不理我？’我想她可能是精神错乱了，这该怎么办呢？”

    林丽征也没有了主意：“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时又听李静敏喊：“林丽征，你是来和我争抢钟兆平的吧？那是我的情哥哥，我是不会把他给你的。你也不要妄想。”

    林丽征未免有些两颊绯红。人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林丽征虽然未做亏心事，可是心底总存着一缕对钟兆平的爱。此时李静敏病了，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亏心事似的，感到很对不起李静敏。

    这时李静敏又大声吵起来：“林丽征，你把我的表哥弄到哪里去了？快快给我找回来！”

    总这样让她吵下去也不是办法，林丽征身上还装着钟兆平写给李静敏的信，就赶忙掏出来递给了李静敏。她想让李静敏安静些。

    李静敏拿起信看了看，倒还认识字。由于钟兆平写完信未作整理，所以最后一页在上边，其他信页在下边，只听李静敏看着信的最后一部分念道：“静敏，其实哥哥有许多话要对你说，哥哥也很想念你，以后遇到机会再谈吧！顺致遥远的思念！”李静敏突然挣脱王小燕的手，“我的兆平哥哥真的在遥远的地方？还‘顺致遥远的思念’？你们把他给我找回来！快，给我找回来！”

    林丽征看着李静敏不知人事的样子，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心里想，“这个姑娘她也太痴情了呀！看来钟兆平和她分手对她打击太大了。她是把爱情看得比天还大呀！”

    正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学校的校医来了，医生是刚刚被李静敏拉住不放手的那位男同学请来的。医生摸了摸李静敏的脉搏，又看了看李静敏的印堂，并向王小燕询问了李静敏近来的情况，医生最后说：“是精神错乱了。赶快和她的家人联系，送精神病医院治疗。越早越好。”

    看来问题真的严重了。

    王小燕说：“如果看病的话，河南省精神病医院就在我们老家河朔市，我看最好还是把她送回我们河朔市治疗吧！”

    那位男同学说：“如果这样，我得陪她回河朔市，她一直把我当表哥，拉住我的手不放松。我如果在的话，她会安静一些。”

    林丽征这时才想起去打量她们的这位男同学。男同学穿了一身褪了色的旧军装，但举止间有明显的军人姿态。他的为人看来也是蛮实诚的，又自愿送李静敏回老家，因而使林丽征心中一下子平稳了许多。不过她的心头还是乱乱的，她心里想，这件事要打电话告诉钟兆平吗？钟兆平不在这里，她是不是要代替钟兆平尽一份责任呢？看来晚上要赶快和黄爱萍商量一下，应该帮助着把李静敏送回河朔市老家去。

    那位男同学也在打量着林丽征，觉得林丽征和李静敏应该是一双孪生姊妹。王小燕看到后赶快介绍说：“这位是李静敏表哥钟兆平的战友，今天恰好代钟兆平来看望李静敏，你们这样就算认识了吧！”

    那位男同学上来和林丽征握了手，并说：“我叫关青，原来也是当兵的，大前年考上的大学，现在读三年级。”

    这时，林丽征才觉出关青的气质和钟兆平很相近，难怪李静敏把他当作钟兆平。

    林丽征对关青说：“我家住在北京，这次回北京是为了办事情。这样吧，我想陪你们把李静敏送回河朔市，但我需要晚上和我同来的同志商量一下，估计问题不大。”

    关青说：“再添上你一个人当然更好，李静敏毕竟是女同学，有你们两个女的做事要方便些。”

    王小燕说：“今天就去买火车票，明天就出发。”

    林丽征说：“那就一言为定吧，我明天一准和你们一起上火车，买票的话我这里有钱。”

    关青说：“不用你的钱，我有钱。你明天清早尽可能早一点过来吧，我们一起从学校走。”

    事情都讲妥了，林丽征别了关青和王小燕，赶快又去找黄爱萍。这件事情也真的太意外了。因此林丽征上了公共汽车后，心里还一直不能平静。于不平静之中，林丽征想起当初李静敏给钟兆平写的最后一封信，那封信是她和钟兆平一起看的，但信的全文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信尾写道：“兆平哥，爱的种子在我的心头播得太深了，我想挖也挖不出来呀，说不定到哪一天，我就为它病倒了。到时候你能跑过来看我吗？我想你呀！”由于这几句话写的让人心里感到太凄凉了，所以到现在还记得。林丽征当时双眼都湿润了。只是不曾想到这种结果还真的被李静敏自己言中了。而钟兆平也是一个用情很深的人，林丽征如果告诉他，他会承受得住吗？可是如果不告诉他，那在任何人也是于心不忍的。更何况林丽征和钟兆平一直称之为好战友呢！她禁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到站了，她赶快下了公共汽车。刚才在车上她已经想好了，到家后打电话给指导员，让指导员谈给钟兆平知道。她先到黄爱萍家去，告诉黄爱萍她要到河朔市去，然后再回自己家里打电话。她家里打军用电话有条件。

    谁知把李静敏的事情一讲给黄爱萍听，黄爱萍“呜呜呜”地就哭起来，她觉得李静敏真的是太苦了。如果不是刚刚做完手术，她也要把李静敏送回河朔市去。林丽征被黄爱萍哭得心里也酸酸的，不免和黄爱萍又长吁短叹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