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妈妈又一次拿起女儿林丽征给她写来的信时，觉得女儿真是长大了，虽然她还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才会去谈婚论嫁，但女儿在思想上已经成熟了。http://www.aihaowenxue.com/xiaoshuo/1245524/她觉得女儿在郑重地思考人生、思考婚姻、思考恋爱。特别是正在以一颗炽烈的心探索着爱情。她在女儿这么大的时候，虽然在心里边一直思念着王前，并把‘爱’字在心头铭刻得很深很深，但她绝对没有女儿现在这样深刻。她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性’字，也没有考虑过与性有关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她当初真是很笨很笨，很傻很傻。只记得每每在夜里梦见王前时，王前都是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白色的马，一匹很精神很英俊的马，而肩上斜挎着盒子枪，手里拿着望远镜，向她挥挥手向远方去了。最后留下来的仅仅是弥漫在路上的一层层烟尘。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个梦都是这样。

    她就奇了怪了。她从来没有梦到过被王前的雄健的赤裸的肌腱相拥过，甚至没有梦到过被王前用有力的双臂搂抱过。至于在相爱中不可缺少的‘性’字，在她字典里根本查不到。

    不过，也不对，她那时实际上已经知道‘性’，只是从来不去想它，也不去沾它。因而‘性’好像和她无关。相逢了也是在陌路。

    但现在看来，女儿尚未结婚尚未恋爱，就已把‘性’当作爱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在追求‘性’和‘爱’之间关系的答案，在追求‘性’对人的控制的答案，当然最终是在追求什么是正确的‘性’和高雅的‘性‘以及纯洁的’性‘的答案。社会是在进步了呀，女儿和自己当年相比是太不一样了，也的确赶上了好时候。

    当然，在女儿所提出的问题上，就她解放以后的离奇经历，她是有资格回答的，而且可以给女儿一个十分明晰，并且深刻到令人荡气回肠秋月永在的答案。但这些东西，她似乎又放下得有些太久了，得好好去想一想。

    她和林海天结婚以后，一直没有分开过。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以至到建立新中国，她和丈夫一直都在一起。但是可能是先结婚后恋爱的关系，也可能是因为先有王前的关系，她觉得她和林海天的爱，一直没有充满过激情，总是平淡无奇的，又总是没有新意的。而且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得出的印象是：“是一对夫妻，似一对夫妻，但总好像又是一般的同志，或者还有一些什么地方总也不够了解。”

    她不止一次这样想，这是为什么呢？有什么梗阻吗？论讲话，林海天比王前多；示爱的时候，林海天也比王前主动。论关爱吧，林海天大事小事对她也够上心的，并像王前一样同样是一位好哥哥。后来她想，是不是就是因为王前先入为主了呢？再有就是，是不是她对王前总是挥之不去思念颇深了呢？抑或是，抑或不是；那么再有呢，是在她灵魂深处总认为除了王前之外就不该再去嫁人了呢……不得而知，不得而知。。

    到了一九五零年的时候，当时全国已经稳定下来，她和林海天、王前，还有一些老战友都来到了首都北京。王前当时已经调到了地方，在国家第一机械工业部担任副部长。林海天来到北京后，担任空军副参谋长。金冰冰也到了地方，她在铁道部政治处担任副主任。都是党的高级干部了。但肩上的担子都更重了。

    金冰冰和王前是在大街上不期而遇的。两个人碰到一起的时候，都很吃惊。也很为之惊喜。在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以为是在做梦。后来确定是真的相见了，是久别重逢了，两个人就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奋不顾身地扑到了一起，并且紧紧相拥起来。因此当时空气凝固了，时间倒流了，两个人就像又回到了风华正茂的青年时代。又回到了初恋时节。不过说起来呢，也是可以理解的，当时金冰冰才二十九岁，青春的花朵也还在开放着呢！

    那一天回到家里，金冰冰非常痛苦，并失声痛哭起来。真是把肠子都悔青了。特别是那天当王前告诉她，这么多年都一直在等着她，也一直在寻找她，并且还孤身一人的时候，她当时就痛苦得站立不住。后来就跌到了。她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大街上回到家里的，也不知道王前后来都向她说了些什么。太痛苦了！太痛苦了！在战争年代里，为什么就没让她早早死掉呢……

    金冰冰因此病倒了，一直在床上躺了三天。病好之后，什么也不顾，她决定要去看望仅差一步之遥却未能和她走入婚姻殿堂的前夫王前同志。王前同志之所以到现在还是单身，都怨她没有等他，都是她金冰冰把他害苦了呀！这一份不可推卸的心债与情债，她什么时候才能还得了呢？

    这是一个夏秋交接的日子，天气凉爽下来，温度湿度都正宜人。下午三点多钟，她给王前打了电话，王前做好准备在家里等她，并询问她给林海天讲过了没有，她说讲过了。她不知是怀着一种什么心情走进了王前的家门的，反正是一进门她就控制不住全身位扑到了王前怀里，热泪似滂沱大雨一般滚落下来。王前好一阵劝，又用手一直在她背上拍，就如同哄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般，硬是把她哄住了。后来她要求王前吻她，王前不吻，她死活不愿意。王前最后还是把她吻了。但她咬住王前的双唇不松口，过了许久松开时，王前的双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

    越是值得珍贵的时间越是过得快，两个人相叙完别情，天色已到了傍晚。王前催促金冰冰赶快回家，可是她就是赖着不走，还说：“我不走你能怎么样？十几年的想念你得让我补回来。”王前看着没招儿，就想用一个办法来变通一下，说：“冰冰，这样吧，你给林海天打个电话，他如果允许你留下来，你就留下来吧。”金冰冰一点也没有迟疑，拿起电话就打，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向王前招了招手，示意王前到电话旁边来。她说：“海天，今天我不想回去了，同意我吧，好吗？”只听电话那边说：“当然可以了，好好叙叙别情，代我向王前同志问好。”电话里边声音很大，王前听得十分清楚。王前说：“这个林海天，乱弹琴。”金冰冰却说：“王前，不许反悔呵，刚才你已经同意了。”

    话已经讲到了这一步，他没法再撵金冰冰走。他说：“冰冰，这一辈子我都会认你这个好妹妹的，你想什么时候来，你尽管来！但是今天你如果留在这里，就要听我的安排，我给你约法三章，你必须遵守。”

    金冰冰大大方方地说：“放心吧，遵守。”

    王前又说：“我们明天还要上班，今天不能休息得太晚。”

    “可以。太可以了——我够听话了吧。”

    但稍停，她莞尔一笑又说：“我是王前哥哥最听话最听话的好妹妹。”

    王前笑了：“你呀，唉……还象年轻时候一样调皮。”

    金冰冰却觉得王前拂了她的意，她噘着嘴说：“你这句话我就不同意了。我老了吗？你看我不漂亮了吗？我身边的同志们可都是说我还象十八岁。你可不能不喜欢我。”说罢，站起来一扭一扭地让王前看。

    实事求是地讲，金冰冰真漂亮，那些十八九岁的姑娘站到她跟前来，恐怕很多人还都比不上她。王前怎么能对她不喜欢了呢？况且爱也绝不是凭日月就可以消磨掉的呵！

    只是花已有主，堪折也不能再折呀！

    金冰冰看出了王前藏在心里却又故作掩饰的伤感，但她不想让王前再心里难过，为了让王前高兴，就说：“今天我下厨，给相别十二年的哥哥做饭。”

    但无论怎么说，金冰冰是客人，怎能由她去动手呢？他连忙把袖子一绾，跑到冰冰前面去。

    于是两人扯拽起来，简直有些互不相让。

    谁知这一扯一拽，金冰冰又动了情，她踮起脚尖就朝王前脸上又亲了一口。王前很不得已，只好放开手让冰冰忙活去。

    饭做好了。心上人做的饭就是好吃。王前比以往任何时候吃得都多。而金冰冰反客为主，又是给王前盛饭，又是给王前夹菜，俨然一个女主人的样子。王前一边吃饭一边笑着，饭桌上的气氛分外温馨。金冰冰也感到十分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