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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饭以后,朱明华和钟兆平都没有回到宿舍里来。http://m.wuyoushuyuan.com/1087832/只有宋五娃一人又把宿舍的门推开了。
    宋五娃在开早饭之前,把对自己安排的其它事情已经做完了。现在他想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窗下认真地进行一番学习了。他拿出了从朱明华手中借来的《无线电设备讲义》,又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开始了他的攻读。
    宋五娃是一个雷达员,他攻读《无线电设备讲义》做什么?说起来这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自从老战士要传风、张祖新他们一批人支边走了之后,全机务大队出现了无线电员严重短缺的局靣。三中队较其他中队本不是太不好办,但向其他中队调走了几个无线电员之后,也开始拉不开栓了。出于工作需要,在请示了机务大队领导之后,中队让宋五娃和高奇明改了行:由雷达员改任无线电员。
    无线电和雷达本是最为相近的专业,进行改行本不是多大的难事。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他们两个就都单独工作了。
    只是为了工作方便,中队对一些人员又调整了机组。宋五娃和钟兆平配在了一个机组;朱明华和林丽征配在了一个机组;高奇明和孙大成配在了一个机组;周茂则和黄爱萍配到了一个机组。由于全中队就有两个女同志,黄爱萍和林丽征仍住在一个房间里。
    作为技术人员半路里改行,若不付出巨大的努力,想地地道道掌握好新的技能也是很难办到的。论天资宋五娃不及高奇明聪明,论人际关系在当时看来也不如高奇明活泛,可是宋五娃最大的优势就是勤奋,他不辞辛苦。几乎不放过任何空闲进行学习,同时以一种攻克碉堡的决心来攻克技术堡垒,反而使他先于高奇明单独揽下了新的业务。这一点是很多人不曾想到的。
    大概到了九点多钟,朱明华和钟兆平从外边回来了。可是两个人又商量着一同去洗澡。宋五娃听到之后,立马从宿舍里跑了出去,因为他知道钟兆平还要等着拿刚洗过的衣服到澡塘去换。但钟兆平本人不一定知道宋五娃是在今天清早才给他洗过衣服的。待宋五娃跑到晒衣场一看,还不错,衣服晾干了。他连自已的衣服也没有顾上收,只取下钟兆平的赶快跑回来。看到宋五娃手中的衣物,还有他气喘吁吁的样子,钟兆平和朱明华当然什么都明白了。宋五娃却是很家常地说:“还真不赖,这衣服刚好晾干,不误事哩。”
    钟兆平当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已清早睡了一个大懒觉,让宋五娃反而起了一个很大的早。他顺手从宋五娃手中接过衣服,随随便便朝腋下一夹,还故意装作不修边幅的样子,实际上是在掩饰他心里的内疚。他很想对宋五娃说几句感谢的话,但又觉得那样子会使宋五娃不自在,只好张了一下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朱明华倒格外亲热地开了腔:“五娃,你不洗澡去?总这样看书,会把脑子累坏的。”
    宋五娃却已捧住了《无线电设备讲义》在看,他搭讪着说:“我到下午再说吧,上午我想把这一个章节的书看完。”
    但实际上宋五娃还有自己的想法:师里和基地里为了给国家节约开支,两个月前把几处分散着的澡塘都关掉了。住在冯庄营房的同志若要洗澡,就要多跑几里路到基地大澡塘去洗。宋五娃舍不得跑这么远的路多花费时间,那样要白用掉好几个小时哩。他已把自己的工作日程排得满满的,什么事情重什么事情轻他心中自有比较。洗澡往后拖一拖又何妨。
    这里撇下宋五娃留在宿舍里不谈,单说朱明华和钟兆平去洗澡。
    一路上,钟兆平一直不说话。他想着宋五娃为他所付出的辛劳,心里始终不是个滋味。可是朱明华什么都看得明白,他想了想开始讲话了:“你也不要过于放不下。我们和五娃是同学、老乡,和亲兄弟是一样的。不要分什么彼此。”
    钟兆平说:“是不分什么彼此。可是我这样半死不活已经三个月了,也太苦了五娃了。这种事情放到我身上,我做不了这么好。”钟兆平显得很苦恼。
    “是呵,我也做不了这么好。我若是指导员,非立五娃当个标兵不可。”
    朱明华本来是想让空气活泛起来,可是钟兆平更痛苦了:“可惜的是这样的好同志,没有人来发现呵。”他还抱着不平说:“我们这些人都是后娘养的。”
    这样讲朱明华就有些不以为然了。他说:“领导对于宋五娃的情况还是掌握的,只不过有些事情是被隐瞒着,那是因为我们未做汇报。”
    钟兆平有些不明白了:“你们未做汇报?”
    朱明华笑了笑说:“反正我们都是自己人,我就对你说了吧。”朱明华又瞅了一下钟兆平的脸色,说:“我们三个人订立了共守同盟。”
    “三个人订立了共守同盟?”
    “对。林丽征、宋五娃和我。”
    钟兆平更有些不明白了。
    朱明华则说:“你自从上次大病一场之后,整个人都变痴了,我们都很同情你。可是我们觉得既然来帮你,就不要任何回报。你想想看,如果我们帮了你,再汇报给领导,是不是显得你更落后,那不是雪上加霜吗?这种事我们不能干!”
    钟兆平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不是让大家都在为我受委屈吗?”
    “其实也没什么,”朱明华淡淡地说:“大家都是自觉自愿的嘛。”
    “哎呀,我这个人怎么了;这几个月来什么也不愿意去想,这不成了白痴了么。”钟兆平双眼流出了泪花。
    朱明华进一步劝解说:“兆平,真的没什么。宋五娃吧,已经有名誉了;亏的话也就是林丽征有些亏。但她不在乎的。”
    “你呢?”
    “我为你做的太少了。更不值得一提。”
    钟兆平想了想又说:“我现在是‘露重难飞进,风多响易沉’。你们就不要再管我了。你们就是再帮助我,我也是个不行了。你们还是把情况汇报给领导,让你们都能够有一些回报。”
    朱明华说:“我们说过的话不会收回去的。”
    是的,他们说过的话是不会收回去的。如果那样子去做,还叫有人格吗?
    钟兆平把一腔感激之情又转移到了林丽征身上。他如同对自己又如同对朱明华说:“论说小林这个人真值得我永生感谢。人家一个姑娘家,肯于为我洗内衣内裤,洗工作衣,真是难为她了。而且她最先想起为我做事情。”
    朱明华听钟兆平这样一讲,忽然计上心来。好长时间了,他一直想把钟兆平从现在的状态中拉出来,可是几经努力都失败了。林丽征也曾想过多次办法,但也没有效果。这时他想,为何不趁着钟兆平对林丽征感激有加,再来刺激一下钟兆平,让他开始振作起来呢!
    这样一想,朱明华有如在荒漠中看到了绿洲,他顺着钟兆平的话题,极其机智的来了一个‘诱敌深入’。只听他说:“你承认林丽征不错吧。可是人家林丽征对你的意见大着哩!譬如说……譬如说……譬如说……”可是朱明华一直在‘譬如说’,却一直不说,好像真是有好多的话不好讲似的。最后只听朱明华说:“反正好些事我不好往外讲,我不讲了。”
    钟兆平真的被朱明华‘击’中了,他着急地问:“真的?那你得给我讲,一定得给我讲。你还‘譬如’、‘譬如’、‘譬如’,意见一定很多吧。”
    朱明华见钟兆平就范了,一方面在心里暗笑,一方面又故意卖着关子:“那当然。我能骗你?你只知道林丽征是个好姑娘,可是你不知道林丽征最恨的是什么样子的人!”
    “是什么样子的人?”
    “她最恨的就是像你这样意气消沉,心胸狭窄,长期在精神上振作不起来的人。本来是水帮鱼,鱼帮水,一起携手向前进。但你现在却是扯住人家的后腿死活不朝前走了。你说人家林丽征找你谈过多少次心,是个冷石头蛋子也该暖热了吧?可是你就是无动于衷,死不改悔。”
    钟兆平听后不禁感到脸颊发烧,连鼻子尖上也冒出了一层汗。朱明华的几句话,尽管纯粹是批评和指责,但饱含着战友的深情。特别是关联到林丽征,这使钟兆平想起在航专毕业时,他曾和林丽征一起立下过誓言,到部队之后要积极争取入党,要创造出光辉业绩。现在话犹在耳,却已事过境迁。林丽征是好样的;林丽征的战友情意也是很深的。这不能不使他感到无比惭愧。
    只听朱明华又说:“她还觉着,你这个人在看别人时,心里很清晰,眼睛也很明亮,但对于自己的事情却是糊涂虫。她在航专时,你曾劝过她,到现在她还感到存留着力量。可是现在轮到你自己了,硬是躺到泥淖中不起身,别人拉你也不起来。你说你这叫什么事儿嘛。”
    钟兆平听到这里更是坚持不住了,他沉痛地说:“你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是我对不住你们……”
    可是火候正到时候,朱明华怎能收手呢?他还了一口气,又说:“可是林丽征那颗无瑕的心,你对不住的地方还多着呢!她好多次找到我和宋五娃说,‘钟兆平正在不顺利的时候,我们谁也不要朝他伤口上撒盐,谁也不要有意无意给他设置障碍’,你看人家对你多么关心?我们三个人订立共守同盟,也是她最先提出来的。她当时对我和宋五娃说,‘只要钟兆平能再度起航,比什么都值得。我们该牺牲的时候,就要有牺牲。’宋五娃说,‘对,谁让我们是战友呢?’你说大家还能再怎么待你?”
    钟兆平感到心里猛然一沉,双耳也一阵轰鸣,朱明华又再说了一些什么,他听不清了。他到现在才明白,原来周围一群战友,都是在替他受过呀!他还对得起谁呢?他朝地面上一蹲,用双手打着自已的头,还说:“我真是罪人呀!我真是罪人呀!我有一分力量,也会报答你们的……”
    朱明华也多次和钟兆平谈过心,但如此让钟兆平感动,这还是第一次。清早的时候,朱明华躺在床上怔怔地想着心事,其实就是在考虑和钟兆平如何再谈心。战友的感情,是至高无尚的呵!
    这一次谈心成功了,真让朱明华喜出望外。他看到钟兆平如此悲伤,连忙劝说道:“兆平,只要你挺起胸站起来,扔掉包袱,轻装上阵,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他见钟兆平不吱声,就又接着说:“自参军以来,我摔跤并不比你轻。在航专时我记了大过处分,来到部队后逮田鼠又是当头一棒,前一段踹断高奇明的腿还关了我禁闭,我是连连遭挫呀。可是我不是挺过来了么。我倒觉着我更坚强了。看来遇到事情想不开是不行的……”
    殊不料朱明华这样一讲,钟兆平反倒灰心起来。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说:“我的事你今后就不要再操心了。我的情况和你不同。我不会有希望了。”
    这真是一句让人大失所望的话,朱明华吃惊地站在那里,无言以对。
    但是钟兆平的内心绝非已经平静,他甚至想得很多很多,同时也很乱很乱。如果只用‘极其复杂’几个字来形容,恐怕是不够份量的。
    停了约数分钟许,只听钟兆平又说:“林丽征这个人真好,宋五娃也真好,你其实也很好。但你们三个人的性格,和我都不同。特别是宋五娃,人家和任何人都不会产生利害冲突,对任何环境都能适应,这是谁都学不了的。我好好羡慕呀!”
    他哭了一通后又说:“再有,我的路全被堵死了,开不通了呀!”
    本来是很有希望的一次谈心,到此又宣告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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