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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以后,林丽征消瘦了。http://www.banweishuwu.com/2318995/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心里总好像有一种硬邦邦的东西在那里压着顶着。她害怕再到区队长家里去,也不愿再去做那种出力不讨好的事。但当她每每见到区队长时,又觉得很内疚。而每每想起区队长的孩子时,又感到很可怜,自然也很不放心。她思了又思,想了又想,后来想到自己母亲年轻时在部队救死扶伤,有时连受伤被俘的敌人也要给予治疗时,她心里猛然震颤了一下:“刘玉英是敌人吗?自己和母亲是不是相差得太远了?”于是她要求自己:“要经得起以怨报德,要发扬人道主义精神;要把刘玉英即使石头般冰冷的心给暖过来……”这样想了之后,林丽征决心再回到病人身边去。
    她怀着强使自己坦然的心情又回到区队长家中来了。而且是经过充分的思想准备之后,非常勇敢地回来了。一进门,刘玉英看见林丽征又来了,双眼立即闪射出仇恨与嫉妒的目光。但林丽征不再像初次见到那种目光时那样畏惧了。她十分坦然地坐到了刘玉英躺卧的床头边。
    谁知这样一来,刘玉英简直如发了疯一般。她吃力地喘着气,但还是爬起来硬要把林丽征推出去。她声嘶力竭地喊着:“你是嫌我死的慢……是不是……你是来……来催……我、我的命呀!是不是?”林丽征眼瞅着这个被病魔折磨得不像样的人,心中生出了强烈的同情感,她强行又让刘玉英躺倒床上,可是不意病人可能是久病不愈的关系,竟双目一闭昏厥过去了。
    林丽征还是懂得一些急救常识的,她赶忙拿上毛巾用凉水冰了冰,而后把它敷在病人头上,同时替病人揉着前胸。大约过了十分多钟,刘玉英哇啦一声哭转醒来了。而林丽征在病人的哭声中不知是可怜病人的遭遇呢,还是为别的什么,也止不住洒下一串串热泪来。
    病人的啜泣之声轻缓一些之后,觉察到旁边有人陪着她在哭泣,还感觉到额头上敷着毛巾。就慢慢睁开了她的泪眼。在一瞬之间她疑惑了——难道这就是她所忌恨的的那个林丽征吗?林丽征还会对自己进行照顾吗?但这种思想几乎没有在她脑子里停留,她的双眼立即又充满了仇恨,并充满了暴戾。这时,林丽征只管又把自己的手伸到病人胸口上来,想再替病人揉一揉,但刘玉英却愤愤地把林丽征的手挪开了。
    此情此景谁还能保持沉默呢?林丽征不管刘玉英听不听,第一次也是什么也不顾地向刘玉英倾诉起自己的肺腑:
    “刘玉英同志,我如何才能使你明白呢?我求求你听我给你说上几句知心话行不行?老实说,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也很希望尽快地看到你的病有所好转。我眼瞅着我们的区队长因为操劳过度,一天天消瘦下来,我真是替他担心。我眼瞅着你们的孩子缺人照管,也十分不安。可是,你把我心中所想的事全部给误解了呀!我有必要告诉你,我现在还不满十九岁,我还很年轻。我如果一心在追求你所想的那种事,我可以不参军。在北京市我完全可以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人,我有必要再到这里来吗?再者,区队长比我大出多少岁,你是知道的。单就年龄论,对我来讲也是不可能的。而我们区队长他是一种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不比我更了解他吗?他能割断你们的恩爱而再去钟情于别的任何一个女人嘛?刘玉英同志,你醒醒吧,也想开一些吧!要知道,你的身体不仅属于你,也属于你的孩子,还属于我们的区队长。你即使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在孩子和区队长的脸面上,多养息一些自己的身体。而我也绝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何必要自己折磨自己呢?……总而言之,我今天之所以给你掏出我的心,也是迫不得已。我们女孩子家讲出这种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让我们像亲姐妹那样互相信任吧!”
    林丽征在倾诉,刘玉英在谛听,整个气氛一下子改变了过来。其中有湿润的泪水,也有默然的沉思。刘玉英抬望着双眼,觉得林丽征空前的伟大,她不能不被林丽征的一片真心所感动——才十九岁,又那么漂亮,父母又在北京市,人家怎会委身于一个大出许多年纪而又有两个孩子的男人呢?她茅塞顿开了,也知道自己错了,一声长叹之后,她闭住了她的双眼……而林丽征再去替她揉磨前胸时,她没有再把林丽征的手拿开。各方面也都显得很配合。
    但没有多少天——最多就是一周的时间吧,刘玉英的病越来越重了,不能吃也不能睡。林丽征一方面要与病人分忧,另方面几乎一个人要当成几个人使唤。冗繁的杂事使她往往白天做不到头,晚上还要跑一趟。又没停几日,刘玉英只能靠药物来维持生命,真是苟延残喘了。谁知在这个当口,不知为什么刘玉英又想起先前的心事。他不能见区队长和林丽征说一句话,也不能见区队长对林丽征做一点礼让。她三番五次提出来让林丽征离开他们家。而每当区队长不在的时候,她便诅咒着,怒骂着,但声音已经高不起来。而林丽征已经知道病人在面临着垂危,出不了三五日就会毙命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林丽征怎能不讲信义而有始无终的离去呢?她以着平生最大的忍耐力,坚守在她认为也是一处阵地的地方,在痛苦之中煎熬着……
    刘玉英临死的那天下午,林丽征起初并没有前去。因为那天刘玉英的一个邻居——大队副政委的爱人是休息天。凡逢这样的日子,林丽征就不去了。下午三点多钟,区队长的小孩跑过来喊区队长,说她妈妈在瞪着眼睛厉害呢;一方面由于小孩子没学好嘴,另方面中队党支部正在研究新的季度工作安排,会议够重要了。区队长就让小妞妞先找林丽征前去了。
    这之间还有一点不巧的是,病人断气太快了。区队长中午在家的时候,还没有发现有什么先兆,而林丽征到那里的时候,刘玉英已经进入临死前的回光返照。林丽征从来没有遇到过死人的事,未免有点惊慌失措。她只是一味地想着再替病人办点什么事,忙乱中也没想起赶快去把区队长喊回家。而刘玉英却因此更认为林丽征是在剥夺她最后对区队长的爱,也是在阻挠区队长对她的爱。只听她以着生命的最后力量在絮叨着,并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小娼妇呀,都是你把我害死的,你为什么不让我们那一口子快来呀!”等林丽征觉着应该喊区队长回来时,刘玉英一口气未能咽上来,呜呼哀哉去了。
    林丽征当着大队副政委的爱人——一个比较陌生的人在,实在吞不下这样一口气,也担当不住这极端耻辱的罪名!可是面对死人,她与谁争辩去?又到何处洗冤雪耻去?她的清白当然不应该遭到如此的诋毁;而她辛苦的付出也不应该是这样一种结果。气愤至极,本来是想回中队找区队长回来,但现在什么也不想做了,她一声长哭就跑出了区队长的家。
    还是在那片小树林里,还是在她曾经哭过的那个地方,她一下子失去自控般摔倒在那里。她想放声痛哭,但无论如何也哭不出声音来;她想往起爬,总又爬不动。只有无声的眼泪如泉涌一样朝地上流。泪水可能太多了,把好大一片地方都哭湿了……
    一直到日坠西山的时候,傍晚的寒风把散乱的树叶一层层掠起,飒飒的在地上作响,她的理智方在痛苦中开始苏醒。她咬着牙,忍着巨大的苦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又一步步慢慢向前趋走,终于十分艰难地回到了学员大队宿舍大楼……
    钟兆平在林丽征虽然声音不高但却是声泪俱下的痛诉中,感到心脏一阵阵紧缩,双眉也蹙到了一起。林丽征讲叙完毕之后,钟兆平深深地长叹了一声,并忍禁不住在心中想道:“天下怎么还会有这种事,太让人承受不住了……”
    而林丽征这时更是变成了一个泪人儿,辫子散了,脸色格外苍白,嘴唇又青又紫,她那平时顾盼神飞的大眼睛,则痴痴地停在那里根本不转圈,真可谓一派凄风苦雨!
    面对此种情景,钟兆平沉默了好一会儿,一直没有说话。他本想及时劝抚安慰林丽征的,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再加上他这个人,不擅长安慰人,且从来也没有安慰过人,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所以才三缄其口。
    然而,他是经不住别人掉眼泪的,林丽征的一串串泪珠终究还是让他不得不说话。而且还要说从心底冒出来的话。只听他说:“小林,咱还是不哭吧。你是最坚强的。我平时最佩服你的就是你的坚强。再说‘树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歪‘,组织上也一定会给你明察的……”
    林丽征却生着气说:“我不要明察,我自己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我知道,只是事情太让人心堵了,堵得受不了。”
    是的,任何人碰上这种事情,都会心里被堵得受不了,简直是把黑白颠倒了嘛!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能把这种事情挡回去呢?没有,显然没有。事情已经出来了,堵挡是没有用的。
    但这时有一首诗爬上了钟兆平的心头。
    “千锤万击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首诗是明朝诗人于谦写下的,已经流传了数百年。钟兆平心里想:“林丽征是个要强的姑娘,也有着刚强的性格。按道理讲,她可以做得如这首诗一样好。但由于她只是刚刚踏上人生旅途,还未经受足够的磨难,‘烈火焚烧’‘千锤万击’对她猛然间是受不了的。但在许多战友里边,她是足够坚强的,是不会轻易被击垮的……”钟兆平这样想着的时候,不知不觉把诗句从嘴里给念了出来。而且很带感情。林丽征和黄爱萍在中学读书时,恰恰未曾读到过这首诗,乍然听到之后,特别是林丽征正在经受打击,很有一种震撼感,可以说在迥然之间非常因之而振奋。再加上钟兆平这时似乎就是从心底发出来的声音,让林丽征一颗正需要安慰的心,听起来明显就是在唸给她听。这可是一种心贴心的抚慰呀!
    林丽征望了一下钟兆平,轻声说:“副区队长,你这首诗是特意唸给我听的吧?”
    钟兆平感觉到了林丽征的振奋与感激,为了让林丽征挺过来,就趁机随机应变说:“是的,我是在唸给你听。”
    林丽征羞涩地笑笑,看起来她感动了,其意当然也是在感谢。
    但对于钟兆平来讲,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书生意气,却让林丽征挣脱了痛苦。他刚才不还为着无法让林丽征解脱痛苦而犯愁吗?他索性生发开来再继续讲下去,能让林丽征感到彻底解脱才是他最大的愉快。
    只听他说:“小林,看来你也是喜欢诗的,我就把我对这首诗的感受对你讲讲吧。”
    林丽征点了点头。
    钟兆平又说:“我们中国人,历来最讲究‘清白’。为人要清白,做事要清白,甚至著书立说写诗作文章也要清白。但人的一生一世要想一直清清白白那是很不容易的。所以于谦才以‘石灰吟’为题来抒发心志。可是凡事都有个重点,‘要留清白在人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不怕‘千锤万击’,不怕‘烈火焚烧’。这两点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但只要能做得到,你自然一生一世都会清清白白的。我说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黄爱萍却插上了话:“钟副区队长讲得真好,把我也讲明白了。”
    可是钟兆平关心的是林丽征。他看到林丽征完完全全收住了眼中的泪,并迅速展开了一直紧锁着的双眉,他放心了。
    只听林丽征说:“我不会被击垮的,请你放心。我自信我能闯过去。”尽管她声音不高,嗓音还沙哑着,但她让人信任她。钟兆平终于如同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似的,向两位女战友告了辞。
    但是,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
    原因是因为副政委的爱人是一个快嘴婆,她以人在临死前绝对不会说谎为由,把刘玉英说的一些话洒得满天飞。她还专门学给她的爱人大队副政委听,并怂恿副政委处理这件事。副政委是个官僚主义者,凡事不做调查研究,还特爱听老婆的话,他立即把电话打到了四中队,并勒令陈其安先写出书面检查,然后听候处理。
    但官僚主义者往往都是要受到现实的反驳与嘲弄的。在他来打电话给四中队之前,,钟兆平早在头一天已向中队长和指导员汇报过情况。指导员一向比较深入,他随即就找林丽征谈了心,还专门翻阅了林丽征的日记。副政委打来电话的时候,事情业已弄清楚。他的官僚主义随即受到了抵制。
    尤其中队长是个直性脾气,他当时在电话里就说:“我们陈区队长是全校有名的模范区队长。爱人长期有病,工作不但没受影响,还走到了前边,现在反过来还要挨整,天理不容……”副政委虽然身为大队首长,但事实证明他弄错了,不得已只好给下级承认自己的不对。
    事情无独有偶。不久,全航专大搞环境卫生,由于家属院是重点,四中队就派了一些人到家属院去帮助清理垃圾,高奇明和孙大成两位都去了。回来以后,他们把在家属院听到的流言蜚语带了回来,甚至还添枝加叶,又是酱油又是醋的,让人听起来简直跟真的一样。
    记得那是晚饭后自由活动时间,林丽征转圈转到了大宿舍。高奇明、孙大成和另外两个人正在聊天。林丽征走过去的时候,高奇明鬼睒着眼睛笑着说:“咱这宿舍可真邪,说谁有谁。”
    另两个人可能刚听完了高奇明的谣言,神秘地笑着说:“你都是胡扯的吧!”
    高奇明一本正经地说:“哪里是胡扯,马上就要当区队长夫人了。还有人说,已经领过结婚证了。”
    孙大成疑惑地说:“我怎么没听说?”
    高奇明斜了孙大成一眼:“你懂个屁呀!”
    那两个同志信以为真了:“那我们以后还不好称呼哩!”高奇明阴不阴阳不阳地放声大笑起来。
    林丽征虽然已转过身子,可是并没有走远,高奇明的一席话也可能是有意让林丽征听的,林丽征把那些话全都听到了耳朵里。一时间,她犹如万箭穿心,又犹如五雷轰顶,痛苦极了。她没有停留就带着满脸怒气找到了指导员,要求指导员彻底把问题给以澄清。
    指导员也感到问题有些严重了。这个高奇明,怎么不会安分守己一会儿,上次用一张照片惹弄是非的就是他,这次翻嘴饶舌散布谣言的又是他,看来他真是靠歪门邪道过生活……
    “不行,找他过来……”这样想了之后,他先对林丽征说:“放心吧,我们马上向上级打报告,一定要求在所有范围内‘消毒’。”并且还说:‘这还了得,好的成了歪的,歪的甚嚣尘上……”而高奇明的一顿挨训,当然是没有跑得了。
    不久之后,在校党委有关部门的处理下,流言蜚语很快被平息了。至于四中队内部由外面传过来的谣言,自然也没有市场销声匿迹了。高奇明在大家的心目里从此显得更臭;孙大成也被他参军前的老同学们发出了一连串严肃的警告。
    然而,事情虽然好处理,心灵上的创伤却不是立即可以平复的。
    这是一周一度的星期天,爱上街的人总是要在这一天请个假,当然是为了到大街上消遣消遣。林丽征由于刚刚在精神上受到了打击,总有些愁肠百结。黄爱萍为了不致使林丽征总蜷缩在宿舍里,就提议林丽征跟她到街上去玩一玩。林丽征虽然懒于行动,但她青春的心并未窒息——也确乎太久没到大街上去了。她欣然同意了。
    这天吃过午饭,两个人请了假走出了航专大门。
    大街上,由于元宵节刚刚过去不久,仍保留着一种节日的特有气氛。松枝柏枝与各种颜色的绸缎搭起的彩门装点着店铺的门面。一些背阴的街道上,积雪堆起的雪狮雪人以及冰鱼冰灯还没有融化掉。搭眼望去分外好看。据这里的老居民讲,在元宵节时,用煤炭垒成的宝塔在夜间用火把点燃起来,更是十分壮观哩!但大街上毕竟是大街,并不是处处都是一样漂亮,一样热闹。她们转悠了一阵子后,觉得有些乏味了。于是一商量信步走进了附近一所公园。
    冬未尽然归去,公园也就不像春夏那样宜人。除了暖房中有花朵开放,四处还看不到有什么万紫千红。唯有那永不凋谢的松柏以其坚韧不拔的意志在凌寒傲雪生长着。可是,人们脸上挂着的笑容,身上穿着的各种盛装,特别是姑娘们和儿童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样子,宛如春天提前回到了人间。林黄二位伴着人群看了一遍雀鸟,又看了一阵野鹿,本想再往猴山上去,但林丽征突然中途变了卦——她嫌人声太嘈杂,提议到僻静处转一转——两个人就此下了路。
    跨过一道小桥,又转了两道弯,两个人来到了一片疏密有致的松林里。真是曲径通幽处——这里不仅僻静,而且幽雅。一棵大树下正好放着一排竹椅,而且式样别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坐下来。
    “看来周日的足迹还没有伸展到这里来,我们就在这里小憩一阵吧!”林丽征一边说着,一边把头歪在和她同坐在一张椅子上的黄爱萍的肩膀上。黄爱萍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来到这个僻静的地方,她的心曲更是宛如及时找到了最好的附属所在。她静静地沉思起来。当林丽征轻声在说些什么时,她如同没有听到一样。林丽征于是也想起心事来了。她想着想着,可能是为了更专心一些,就歪在黄爱萍肩膀上,不由自主闭上了双眼,看来进入沉思也是一种比较好的养神方式哩。
    ……从一个天真活泼的女学生,到戴上领章帽徽成为一个女战士,看来前进的道路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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