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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兆平参军之前回到故乡来了。http://m.mankewenxue.com/911/911947/他的表妹李静敏伴着他一起回来了。
    为了节省路费,他们没有乘车。是步行回乡的。一路上,钟兆平给李静敏讲了许多关于故乡的传说。嘴都没有停。这些传说,大都是他从老辈们口中闲聊时听来的。直朴、粗犷、带有田野的泥土香味,也有农村人显明的好恶爱憎。李静敏虽然从书本上看到过许多类似的传说,但听起这些传说来,总觉着更亲切,也更原汁原味。似乎听上一百遍也让她听不厌。
    快走到村口上时,钟兆平扶着一座桥栏停下来。桥下是一条小河,河水发出淙淙的流响。钟兆平望着河水,沉思了一小阵子,一个从小就十分熟悉的传说又飒然在他心头过了一遍。他望了望李静敏,说:“这里也有一个十分悠久的传说。据说,是在秦朝的时候,有一个十分美貌而又善良的姑娘,万里寻夫哭奔长城路过了这里……”
    “哦,我知道了,你说的是孟姜女哭长城。”
    “对,是孟姜女哭长城。但请你听我讲下去。因为肯定和你知道的不尽相同。却说哭长城的那个孟姜女,是一个命运很苦的姑娘。刚值新婚,丈夫就被抓走了。后来她就听说丈夫死在边关了。孟姜女为了寻找丈夫,不怕路途遥远,一路上号啕大哭向北而来。她的哭声,不仅感动了沿路的老百姓,还感动了神仙包括玉皇大帝。于是有一天在她的身后就现出我们面前这一道小河来。这一道小河日夜流淌,千百年来从来没有干涸过。而且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只要你是诚心的,就可以听到孟姜女的哭声。并且还可以听到她向你诉说她和她丈夫的故事。邻村的一些姑娘们,听到这个传说后,一传十,十传百,就跑到我们村里来。到夜半无人的时候,就认真地听,把河岸挤得满满的,有的人会听上一整夜。由于这道小河是孟姜女哭出来的,老百姓就特意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孟姜女河’。”
    “哟,想不到还有这么动听的细节。”
    “看你,若不是你把我的思绪打断了,我讲下去会讲得更动听。我从小就多次被打动过。”
    “那你就接着讲嘛!”
    “不行了,我们村的人讲,讲这个故事时不能被打断,一经打断就不动听了。”
    “是吗?那你也要讲,我一定要听。”李静敏用乞求的目光望着钟兆平。
    钟兆平点了点头,接着说:“孟姜女到了边关以后,瞻眼一望,那个万里长城长呀,一眼望不到头,真叫万里长城呀!当然,我们现在都知道了,它东自山海关起,西到嘉峪关停。可是万里长城那么长,她到哪里去寻找她丈夫的尸骨呢?实在不好找哇!尤其是在修长城时,被累死的人成千上万,到处是阴风怒号,尸骨成堆。就是找得到,如何去辨认呢?可是孟姜女有办法。一是她双眼一直哭,已经哭出了仙气灵气来。只要是她丈夫的遗骨,她就能认得清;不是她丈夫的遗骨,那些骨头就混同成了砖头瓦块,看也看不清。二是孟姜女离开老家的时候,有经验的老人曾对她讲过:‘只要是相亲相爱的人,遗骨可以滴血相认’。孟姜女急于找到丈夫,一到边关就把手指咬破了。只怕看到遗骨时被遗漏过去。于是,孟姜女的鲜血滴洒了一路,白皑皑的骨头上,滴得到处都是孟姜女鲜红的血。好令人不忍去看呀!‘真是‘纸灰飞作白蝴蝶,血泪染成红杜鹃’ ……”
    李静敏终于又沉不住气了:“孟姜女也真的好惨好惨呀!”
    “是的。”钟兆平说,“但孟姜女对丈夫情深意重,她矢志不移,不找到丈夫遗骨到死也不罢休。为早日找到丈夫,她自东向西走,一劲儿不停地找,一劲儿不停地到处搜寻。她一直把万里长城搜寻了一个遍,可是还是没能找见。”
    “那怎么办?”
    “怎么办?你没听讲过吗?‘万事不负有心人’。”
    “孟姜女没找到丈夫的遗骨,眼望着天,哭得更伤心了,声音也更大了,可以说哭得地恸天嚎,天塌地陷,而且整个人间到处都下起了大雨。直到有一天,万里长城终于经受不住暴雨的摧残,‘哗哗啦啦’倾覆下来。这时,只见一具白骨站在她的面前。好像在向她宣告重逢。她连忙奔上前去,抱住骨骸的胳膊,将血滴向骨骸的手指处。真是神了!一路上那么多遗骨见到孟姜女的血都拒不接收,此时只见血滴顺着骨骸的手指尖,一滴滴流了进去。可是孟姜女并未撒手,她继续让自己的血向骨骸里流。真是洒上多少渗进多少。孟姜女一下子晕倒在骨骸边。但她终于找到了丈夫。”
    “哎呀,真没想到,真没想到,这民间传说竟然这么动人,比书上写得还动人。”
    这时,忽然从附近传过来银铃般的歌声,他们抬头望去,只见一群姑娘正在果木园中边摘着果子边唱着歌,使他们从梦境般的传说中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们俩稍作停顿,并着肩朝村里走去。
    在走到村子里少半腰时,前面有一个大水塘,钟兆平说:“你看,这个大水塘,也有一个精彩传说。”李静敏说:“那你快讲呀!”钟兆平说:“就要到家了,咱们回到家再讲吧!”李静敏很是高兴,忘情地挽住钟兆平的胳膊,快步向前走去。
    钟兆平的家,住在村北头。宅院门口有一条街与村内主街道形成丁字形。来到门前,只见门虚掩着,门朝东开,钟兆平双手一推,只听‘吱’的一声响,两扇门开了,两个人进到了院子当中来。
    院子打扫得十分干净,各种农具该挂的挂着,该摆的摆着,显得井井有条。石榴树开着鲜红的花朵,直耀人眼。榆树,槐树,枣树也都长得很茂盛。好清爽好敞亮的一所农家宅院呀!
    李静敏来舅舅家里次数不那么多。一是她妈妈给她认舅舅认得太晚;二是认下舅舅这门亲戚后,她的心思主要在表哥钟兆平身上。妈妈逢有空闲来看她舅舅,她总是恋着表哥,两个人总是一起在学校。而这次来舅舅家,不言而喻,当然是因为陪兆平来的。不然来不来不一定。
    李静敏站在院子里,忽闪着她那双大眼睛,不住气地打量着。只听房门一响,钟兆平不知从何处找出一串钥匙,把堂房门打开了。这是座坐北朝南的三大间农村住屋。虽然不是很堂皇,但宽敞明亮,室内也很整洁。迎着门的正墙上挂着一副毛主席像。靠着正墙的长条几上放着一座坐钟。只是墙壁是用泥抹平的,略显简易直朴。可是挨着条几放着的一张漆作黑红色的大方桌,很是漂亮,锃亮亮的光耀人眼。兆平说那是‘土改’那年从地主老财家里分来的。看起来很坚固。两把椅子分放在桌子两边。
    李静敏正痴痴地看着,钟兆平从里间屋拿出两张小板凳来。看来是平时家里人用不上,舅舅把它们放在背处了。兆平说:“咱还是再到院子里坐吧,屋里比院子里还是有些热哩。”
    李静敏随着钟兆平重回到院子里一片树荫下,坐下后迫不及待问:“开始讲吗?”
    钟兆平笑了笑:“你少作等待。我还要把煤火灶通开,再温上锅,你舅舅回来还要吃饭嘞。”
    但钟兆平打开火温上锅并没有过多耽搁,不一会儿他就从屋里边出来了。他把衣袖朝上卷了卷,然后坐下来。李静敏则完全一副认真听讲的架势,用手支着下巴坐在凳子上,双眼望着钟兆平,显露出异常的文静和秀美。
    钟兆平酝酿了一下感情,开讲了:“你看到的那个大水塘古时候叫‘莲花塘’,咱们这个村叫作‘莲花塘村’。老人讲,这个莲花塘不论旱年涝年,水量总是那么多,平平的,满满的,就像一面大镜子。每到夏季,荷叶满塘,荷花盛开,满村子里飘溢着荷花的清香。而莲花塘最有名的,还是水莲结出来的莲藕,又白又肥又大,分外喜人。特别是吃起来脆生生的,沁人心脾,可口得很。莲花塘的莲花和莲藕既然这么好,满村的人当然就都喜欢它。到了夏秋两季傍晚,人们闲下手中的活计,往往成群结伙地来到塘边,一是求个心里舒适,二是聊天、乘凉,常常直至夜深人声笑语不断。还有许多人干脆搬一张小床来,美滋滋地睡在塘边,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
    说到这里,李静敏插上嘴说:“这不是一篇散文吗?”钟兆平笑了笑:“你听我讲,如果再讲下去,就变成神话了。”只听钟兆平又说:“据说有一年夏天,有一位最会种植莲花的俊小伙子,搬一张小床睡在池塘的水边沿。有一天晚上明月皎洁,清风徐徐,人们都睡去了,月光显得更妩媚,荷花显得更清香。大约子夜时分,小伙子一觉醒来,只见一群大姑娘在水面上采莲花哩!而且还可以分明听到,她们笑语轻轻,歌声袅袅,就如同洞箫仙子下降到凡界一般。这位小伙子立刻被迷住了。他忘情地扑到了荷塘里去。想用手去抓住为首的姑娘,尤其想握住她那像藕节一样的手臂。但等他把那个为首的姑娘,也是最漂亮的姑娘抱到岸上时,他呆住了。因为定睛一看,他双手捧着的不是那位大姑娘,却是一朵开得极美而又极其硕大的大莲花。小伙子心中奇怪,“怎么回事?难道大姑娘能变成大莲花?”但小伙子依然爱不释手,就把这朵大莲花连夜抱到他的家里。他家里尚没有妻室儿女,唯有一位老母亲且双目失明,勉勉强强可以帮他做顿饭吃。然而说来也怪,从这天以后,老人不用替他做饭了。每到吃饭的时候,就有热腾腾的饭菜摆到桌子上来,并总觉着有人夹菜添饭似的。小伙子心中纳闷,就疑惑到是夜里带回家的那朵大莲花。于是不到做饭的时候,他就把莲花暗暗盯住。结果他发现每到做饭的时候,就有一个十分漂亮的大姑娘从花瓣中跳出来。小伙子惊喜万分,趁姑娘不防,一把就把姑娘搂住。姑娘含着羞说:“我是一朵莲花,是专门来谢你对俺的栽培之恩的。”小伙子说:“那你就不要走了,给我当老婆。”小伙子把姑娘搂得紧紧的,姑娘应允了。选了个良辰吉日,两个人甜甜蜜蜜地成了婚。他们和瞎老娘一家三口,过起了和顺美满的生活。”
    李静敏舒出一口气,她稍微含着羞怯的神情望着钟兆平说:“兆平,你真会讲,讲得我一颗心和浑身骨头都酥软了。”
    钟兆平无意之中望了望李静敏,发觉李静敏越发好看,就像是出水的一朵莲花一样。传说也忘记讲下去了。
    李静敏见钟兆平停下来了,问:“不讲了吗?”
    钟兆平恍然醒悟,说:“讲还能讲。但关于莲花姑娘最舒心的段落,已经讲完了。再讲下去,就成了让人不舒心的了。”
    “那我也要听。”
    正在这时,忽听到有一阵阵车马声从门外的街道上传过来,到了一天收工的时光了。
    钟兆平连忙站起身:“大约灶上锅里的水已经开了一阵了,得赶紧给锅里头洒玉米星子去。”而当他洒完星子从屋里走出来时,他父亲钟老汉恰好扛着一把锄头进到了院子里来。
    钟老汉六十多岁了,身子骨还挺结实,走起路来咚咚响。往人前一站跟壮年汉子一样。只是他的脾气格外倔,倔得让很多人害怕。只见他看到钟兆平后,先斜了一下眼,尔后把肩上的锄头朝地上‘咚’声一捣,厉声质问钟兆平道:“你个龟儿子还知道回我的家来呀!?”
    钟兆平嘻嘻笑着,连忙迎上去接过父亲手中的锄头:“爹,又急啥嘞!”稍停紧接着又说:“我有好消息等着给您说哩!”
    可是屋里炉灶上正滚着饭,若该端锅时不去端该淤锅了,他说:“我先看看锅里滚着的饭,等一会儿再过来说。”说着话进屋去了。
    钟老汉望着钟兆平的背影,嘟囔了一句:“骗你爹就是了。”遂一弯腰坐在钟兆平刚坐过的方凳上。李静敏见舅舅坐下了,把凳子朝前拉了拉,又冲着舅舅的脸儿笑了笑,这时才见舅舅瞅着她开了腔:“你来了,小敏?”
    李静敏连忙又端出笑脸“嗯”了一声。
    老汉又问:“你和你表哥一块回来的?这长时间都是干啥去了?考大学的事不是半个多月之前就已经完了吗?”
    李静敏见舅舅连着问,生怕他生气,连忙解释说:“我表哥是一直在等参军的消息。”
    老汉高兴起来:“我猜也是这件事。”他拿出旱烟锅装了一锅烟,‘扑嗤扑嗤’吸起来。
    “前一阵,我觉着兆平该回来了,可是等了几天也不见人影,随后就听说市里边有些高中学校在征兵。恰巧那时候你大表哥也打信来,说是今年征兵开始征高中生了。批量大、人多。我就在家里猜,兆平这龟儿子会朝哪儿迈步?还会晕着头去考大学吗?我整天在家里这样瞎猜,有时还睡不着觉哩。”
    李静敏‘咯咯咯‘地笑起来:“舅舅,不要急,明天就来给您挂军属牌了。”
    老汉随着李静敏的笑声也笑起来。很得意。
    钟兆平在屋里头看着锅,却一直侧着耳朵听着院里边所讲的话。当老人把心中的曲折一一讲出来后,他心中终于踏实了。他原来还害怕他是父亲的老儿子,父亲舍不得放手呢。这时他连蹦带跳从屋里蹿出来,撅着嘴故意逗弄老爹爹说:“我检查身体是合格了,就是人家人武部讲,一家里边不能有两个人当兵,要不是这军属牌还真的又给咱家挂上了。”
    老汉望了望钟兆平的脸信以为真:“胡扯!蒋介石呼叫着反攻大陆,打起仗来还怕人多?我去找人武部说理去!”
    李静敏忍俊不禁,‘咯咯咯’地笑起来,老汉恍然明白儿子是在骗他,抡起旱烟锅就要去敲儿子的脑袋,钟兆平往后一躲逃开了。
    李静敏见舅舅又高兴起来,于是说:“舅舅,俺平哥刚才给我讲了咱村莲花塘的传说,可好听呢,您是不是再给我讲下去,他只讲到了半截。”
    钟老汉瞅着兆平问:“讲到哪里了,讲没讲‘血坑’?”
    兆平说:“还没讲。”
    “那怎能不讲?!你哥哥来信说,如果你真的去参军,让给你忆苦思甜嘞!‘血坑’的大仇大恨,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掉!”
    李静敏心中纳闷,问道:“什么是‘血坑’呀?”
    钟兆平给她解释道:“‘血坑’可以说是莲花塘的后续篇,苦得很。天不早了,先去吃饭吧!”
    钟老汉看看天色,也附和着说:“吃过饭再给你讲吧。”
    钟兆平招呼李静敏一起站起来,进屋端菜端饭去了。老汉坐在院里等着端过来吃饭。
    吃过晚饭,钟老汉给李静敏讲起‘血坑’的传说来,讲得绘声绘色。睡觉的时候,钟老汉对钟兆平讲:“要好好想一想,把仇恨记到心中。”然后独自到西厢房睡觉去了。
    上房屋里留下钟兆平和李静敏。静敏在里屋睡,一躺到床上就入睡了,并发出细细的绵软的呼吸声。
    钟兆平辗转反侧,怎么都难以入睡。只见月光透过窗棂射到屋里的地面上,白白的好像洒了一层霜。夜寂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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