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南山走进正房客厅，见杜正春坐在太师椅上，阴着脸，“吧嗒吧嗒”地抽着大烟袋，于是把身子悄悄地挪过去，轻声说：“爹，我回来了。http://www.sanguwu.com/52331/”

    “我眼睛还没瞎呢！”杜正春大眼皮子都没挑，从鼻子里发出声音，“说说吧，跟姓孔的丫头咋回事儿？”

    杜南山支支吾吾地说：“没怎么啊。”

    “汤淼都能看出来，我是你亲爹，还能看不出来？我警告你，不管现在你们走到哪一步，都必须马上、立刻给我停下！”杜正春的声音不高，但非常有分量，根本不容人说不。

    “为什么啊？她贤惠、能干，懂经营，会交际，不正是咱家需要的人吗？在咱们青龙县，还找不出像她这样的人才吧？”杜南山嘟囔道，“您是不是嫌弃她的侍读身份啊？她跟孟易偿仅仅是雇用关系，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复杂。”

    杜正春把烟袋锅子在石质烟灰缸上磕得“邦邦”作响：“外人？我是外人吗？总而言之一句话，我就是看她不顺眼。皮货行的股份，咱不要了，你跟我去承德。”

    在杜南山的印象中，杜正春从来没有这么不可理喻过。他虽然熟读《四书》《五经》，讲究春秋大义，但经过商场里多年的摸爬滚打，已经变成乐于接受新事物、开明、乐观、不拘泥常理的人，今天他在孔令珊这里，怎么变得这么执拗呢？

    老爷子一反常态不讲道理，自己就别跟他掰扯了。杜南山见孔令珊的话题讲不通，就换了一个话题：“爹，汤淼来咱家干啥？”

    “同样是年轻人，亏你还喝过洋墨水，看问题做事情，都没有人家女孩子踏实。”杜正春站起来，走到堂屋把屋门插上，回来告诉杜南山，汤淼得到一条重要消息。半年前从哈尔滨来了一个叫仲川的人，好像受什么人指派，加入云山洞绺子，成为二当家。此人武功了得，还善于谋划。一日奔波大半个县，血洗马仕途、张德利、赵发财三家，就是他带人干的。在张德利家，他们抢劫到五十五根金条后，有一个神秘漂亮的女人开着吉普车在村外等候。仲川和那个神秘女人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话，在场其他人根本听不懂，然后那个女人就拿走了五十五根金条。

    “神秘漂亮的女人？开着吉普车，说着叽里咕噜谁也听不懂的话，拿走五十五根金条？”杜南山想起马尚在电话里提到的青木小姐。

    在青龙县内，能开车、会说外国话的年轻女人，屈指可数，甚至没有。

    “汤淼怎么得到的这个消息？她为什么跟您说呢？”杜南山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他认为，如果汤淼早就得到这么重要的消息，不应该对他隐瞒。

    杜正春说：“这就是汤师长建议咱们移师承德的原因。青龙县，太复杂了，没有人看得透。青龙河水太深太浑，我老了，蹚不过去喽！”

    杜正春随后讲出他的担心。仲川在白天，就敢率云山洞的大批绺子，准确无误地打劫马、张、赵三家，并轻松获得成功，说明这是一次事先详细侦查、精心策划的行动。如果他们也如此精心准备打劫杜家，杜家必然在劫难逃。

    杜南山对此不以为然。他认为，云山洞的绺子想打劫杜家，早就打劫了，根本等不到现在。再者说，杜家有他、门路桥、娄如海，还有从阳山洞下来的八个老兵，根本不怕什么绺子，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杜正春不认可杜南山的话，他的理由是，明枪难躲，暗箭难防。娄如海身手不错吧，买菜时不也照样被四个喽啰绑架了嘛。杜家的人和店铺都在明处，云山洞的绺子在暗处，根本无法防备。为了杜家人的安全，他们也有必要离开青龙县。再者说，搬家是汤玉麟决定的事情，他不能违背。

    杜南山见自己无法说服杜正春，就回到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回想这两天自己遇到的事情。

    孔祥真是日本人无疑，他为什么要雇用丐帮的人散布谣言，帮助义盛和、礼盛轩、信盛苑、仁盛府、怡红院、如意楼、逍遥津，筱忧时装、宏富、鸿富、福寿、福禄、福享这些店赚取暴利呢？如果是针对杜家，为什么还让筱忧时装店受益呢？

    他以前认为，朱兵把杜康酒楼掌柜毛君拉下水，是因为同行是冤家，但后来朱兵拉很多其他行业的大小老板到怡红院体验“帝王梦”服务，结果那些老板都像毛君一样，一发不可收拾，花光自己所有积蓄不说，最后还借高利贷，致使倾家荡产。

    难道朱兵在怡红院也有股份，他往那里拉人是故意而为？

    这个问题他想不清楚。

    在他的印象中，民风古朴的青龙县，商家经营者和伙计的关系，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老板宁可自己作憋，也不会让手下伙计吃亏，不可能出现拖欠薪水的事情，更不可能出现暴力殴打伙计的事情。根本不缺钱的义盛和酒楼，为什么要干有损自己声誉的事情呢？

    如陈北海所言，义盛和、礼盛轩、信盛苑、仁盛府、怡红院、如意楼、逍遥津、宏富绸、鸿富、福寿、福禄、福享这些店，全部拖欠伙计薪水，还用暴力威胁，这就太不正常了。

    这些店铺，为什么一起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呢？难道他们不怕伙计集体罢工，致使店里生意瘫痪？

    他想起自己在义盛和后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走苹果和梨，居然没有一个人阻拦，仿佛店里的任何事情，都和他们没关系。

    那些人的呆滞麻木眼神，出现在杜南山的脑海里。

    作为经营者，手下伙计的忠诚度、责任感、归属感、积极性都是非常重要的，缺失其一，都会给经营生产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正是因为义盛和酒楼的老板，对手下伙计的利益和尊严没有丝毫尊重，甚至故意践踏，伙计才会对店里的一切漠不关心。老板的暴力手段能让伙计暂时顺从，但能阻止伙计在工作中无形的浪费与故意损耗吗？

    如果义盛和酒楼情况属实，陈北海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呢？难道他担心自己那么做，会给杜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问题太烧脑了，有时间应该和陈北海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