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杜南山问门路桥：“刚才是什么回事儿，咋还跟几个娘炮干起来了？刚才杜江在，我都没好意思打听。http://www.bofanwenxuan.com/1453/1453056/”

    门路桥就把乔雀蓝如何受到八岁红死忠纠缠、自己如何为他解围的事儿，简要地介绍了一遍。

    杜南山听罢，心里很不好受。曾经血气方刚、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乔雀蓝，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呢？虽然家里遭受的不幸有点儿大，但对于他这样身经百战的军人来说，也不至于这么颓废啊。

    “老乔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受欺负，连理论都不理论，还是我认识的血性乔雀蓝吗？”这句话，杜南山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门路桥说：“我能理解他。那群娘炮说他长得像八岁红，让他想起了他的亲哥哥乔本蓝。只要想到乔本蓝，他就觉得自己遭受任何惩罚都是应该的。”

    “他和乔本蓝关系不好，这是特务营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儿。乔本蓝把他怎么了，让他这么颓废？我咋感觉他像冤鬼附体似的呢，以前他不这么不经事儿啊。”说起这个话题，杜南山就是满脸的无解方程式。他一直想找乔雀蓝推心置腹地唠一唠，总是没遇到合适的地点和时间。

    门路桥犹豫了一会儿，说：“这事儿吧，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但觉得不跟你说呢，良心又过不去。唉，我跟你直说了吧，他亲手杀了乔本蓝，连尸体都没顾上管。”

    “啊？他亲手杀了亲哥哥？怎么可能！给我唠透喽，怎么回事儿？”杜南山有点难以置信。

    “我们回去以后，南克标那个王八犊子，给我仨派了一趟活儿，去山海关刺杀直军24团团长石经鹤。这趟活儿我们干得很利索，就是误杀了石经鹤的副官乔本蓝。电光火石之间、近在咫尺，根本不容我们思考辨识啊。如果我在前面，肯定是我做了乔本蓝，我也会忏悔一辈子的。唉，我们早就应该听你的劝导，在这个破世道上逞什么英雄啊！”说到这里，轻易不流泪的门路桥，眼圈也红了。

    杜南山挥拳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尖利的嘶吼声。

    门路桥擦了一把眼泪，愤愤地说：“今天我之所以对那几个孩子下死手，就是因为他们无端虐待一个深刻内疚的人，况且还在他父母遇难的地方。绑架老娄的人，别让我逮着！”说着，他把盒子炮掏出来，几下子拆卸完毕，逐件认真擦拭。

    “说说老娄的事儿！”杜南山一边驾车，一边看着难得正经一次的门路桥，“看看咱俩的判断是否一致。”

    门路桥说：“能在菜市场绑架老娄，不外乎两伙人。一是冷风观的那群老道，咱们的宿敌嘛，梁子结得嘎嘎的。咱们把他们祸害成那样，他们不报复咱们就太见外了。但是，依照他们能从警察署全身而退的本事，应该知道强拆道观的主谋是杜南山，而不是娄如海。绑架跟杜家有关系的人，只要一百块银元的赎金，明显是打杜家的脸嘛。如果是我，最少要一千块。所以，我认为不应该是冷风观那群见过大钱的老道干的。”

    杜南山瞥了门路桥一眼：“不怕官员会武术，就怕流氓有头脑。好在你是我哥们儿，不然我们杜家几代人都给你忙活了。第二呢？”

    门路桥想了想说：“除了冷风观的老道，咱们也没跟谁结梁子啊。他们打劫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老娄，明显不知道老娄的底细嘛。你还记得咱们在陈家店遇到那个自称阳山洞的线头子不？老娄卸了他的枪，他肯定得找老娄算账啊。因为绺子丢枪和军人丢枪的性质一样，都要受到重罚的。他要想免遭惩罚，必然要找回枪。”

    杜南山听完门路桥的分析后，摇头道：“如果真是阳山洞的绺子干的，还真麻烦了。”

    门路桥知道杜南山在这件事上有难处。杜家家大业大，一般不会与官、匪为敌，因为跟他们没有道理可讲，闹到最后，往往是人财两空。乔家二老，就是血淋淋的例证。

    门路桥想到这里，说：“老杜，你穿新鞋不踩狗屎，反正我只有一条烂命，还是从九门口捡回来的。老娄的事儿，你就交给我吧，明天早上我去对付他们。”

    杜南山瞪了门路桥一眼：“你的命就值一百块银元啊？你有多少条我要多少条，想啥呢！在青龙县，我是地主，一切都得听我的。”他突然猛踩一脚油门，精力不集中的门路桥差点儿折到后座上。

    青龙桥，位于青龙县城郊的青龙河上，始建于明代万历年间，是一座石孔桥。桥长四十多米，全部由青条石砌成。虽历经两百余年，但依然坚固如初。

    杜南山和门路桥站在桥上，观察桥两边的地形。桥下的青龙河，已经季节性干涸，河两边是茂密的杨树林，容易埋伏更多的人。如果把钱放在桥下，很难判断取钱人进入哪边的树林。他进入树林后，也很难尾随跟踪。

    狙击是没有用的，杀死取钱的人，就等于间接杀死娄如海。

    最麻烦的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拿到钱后，能不能释放娄如海。

    门路桥看罢地形，认为让取钱的人死，很好办，他自己就能做到。但对他来说，取钱的人活着才有价值。要想活捉取钱的人，没有十个身手矫健的人根本做不到。到哪里找甘愿搏命的十个人呢？

    “怎么办？”门路桥一脑门子官司，看着眉头紧锁的杜南山。

    “给钱，赌他们守规矩！”杜南山说。

    门路桥说：“一百块银元可不少啊，你我都掏不出来。这祸是咱们自己闯出来的，也不能找杜叔要啊。我看孟易偿这个人挺敞亮的，要不让他先替咱们垫补上？如果你不好意思张嘴，我去刷脸，以后想办法还他就是了。”

    “你为什么不到杜筱忧那里刷脸呢？”杜南山反问。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哪好意思跟小丫头片子张嘴呢？那不是刷脸，那是打脸。老杜，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吧，我保证把老娄全须全尾地交给你。来，我开车。”门路桥夺过钥匙，“你心不在焉的，还是我开吧。”

    杜南山没有说话，径直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