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答案？你别弄玄虚好不好。&40;&29378;&95;&20154;&95;&23567;&95;&35828;&95;&32593;&45;&119;&119;&11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41;”看郝莉莉没正行，我有点生气，“如果你相貌丑陋或者身有残疾，你找我还说得过去。就和侯玉英那种情况。”

“侯玉英，谁是侯玉英？”郝莉莉瞪大了眼睛，有些警惕地望着我。

我一笑：“就是《平凡的世界》里那个侯玉英。”

“胡说，我是你的田晓霞，你是我的孙少平。”郝莉莉微嗔着说。

多年后，我无数次地想起这个上午。在我家的老屋里，郝莉莉一语成谶。人生真是充满了滑稽和冷峻。又叫人无话可说。

“我说实话吧，傻子。我就是喜欢你，上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我就是不喜欢周小宁，他们家人太势利。就像我掐你，你疼了这么简单。没有为什么。懂么？”说到这里郝莉莉满脸红晕，满目深情。可是我确实另一番态度。

“其实莉莉，我不懂什么叫爱情。像我们这种农家子弟，我们先想到的是生存。不和我的祖辈一样，土地里刨食吃。我都想过好多次。我哪一点都比不了周小宁。除了学历高一点。你看我家的日子，和周县长家比，那真是太悬殊了。我觉得你根本就犯不着……”

“你究竟要说什么！我们都在一起睡过一夜了，你还说这些！”没等我啰啰嗦嗦说完，郝莉莉就打断我，站起来大声质问。

“哎呀姑奶奶，求求你小声点好不好？大过年人来人往的，叫别人听见怎么得了？”

我急得要作势去捂她的嘴。把我吓坏了。不要说别人，就是我父母听见了这话，他们也不会轻饶了我。这种事，要真传出去，郝莉莉的名声也就完了。

看着郝莉莉那因激动而胀红的脸，我一下子不知所措。

“我真是犯贱，我一个女孩子这么为你付出，都快上赶着倒贴了，还换不来一颗心。你以为我是弱智还是花痴？非缠着你不放？你让开，我要回家!”

郝莉莉突然声音哽咽，仿佛受了很大的伤害。她站起来，要去拿放在八仙桌上的摩托头盔。

“你别这样莉莉，我没想伤害你，真的。是我嘴笨。你别这样好吗？”看到郝莉莉这样，我想也没想，就跟过去在背后抱住她。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我回家有红包拿，我不在这里犯贱了。”郝莉莉哭着，使劲挣扎着。

其实，凭她的手段要真想挣开，我根本就控制不了。也许一个动作就能摆平我。好在我知道，她只是想发泄一下情绪罢了。

她哭。刚开始还是呜咽，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我吓得六神无主。后来在慌乱无措中，我把她的身子扳过来紧紧地搂着。希望能借此稳定她的情绪。

好一会，郝莉莉才止住哭泣。大过年的惹得她这么哭，都是我的错。我把脸贴着郝莉莉宽宽的前额，心中真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我真是无用，怎么几句话都说不好呢？

我也不问了。我确实是傻，爱这东西，很多时候不需要理由。也许，或许我和她，这就是前生的冤孽未了吧。

面对无解的答案，我只能用佛学理论来解释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我听见院子里大门开启的吱嘎声。接着就传来我母亲的几声咳嗽。

我妈回来了。我条件反射般地，立刻松开了还在啜泣的郝莉莉。

屋门一开，我母亲进门来，脸上尚自挂着欢喜的笑容。可是她抬眼一看到郝莉莉在哭，而我在旁边手足无措一脸惊慌。我妈慌了，以为出了什么事。

“闺女，你这是咋了？大过年的，怎么哭起来了？”我妈赶过来拉住郝莉莉，可劲地问着。

“是你家的犟驴，刚才他欺负我。”说完这些，郝莉莉的眼泪扑簌簌又流下来。

“啊？这，这是……周全！你个不成器的东西!你刚才怎么人家莉莉了？你说你说！”

话未说完我妈已经大怒。也不等我解释什么，“啪！”一记耳光先结结结实实打到我脸上。

情急之下，我妈下手死狠。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之后，我就觉得嘴角流出粘粘的血来。

“大姨，你别打他了。他就是不会说话，没干什么出格事情。”这边郝莉莉抹着泪，见我妈突然出手打我，也很觉意外。

我捂着脸，疼得眼泪打转。

看到这个阵势，郝莉莉拿出手帕擦了擦脸。然后红着眼睛说：“大姨我要回去了，家里还有事。你不要难为周全了，他没怎么我。”说完也不答话，抓起头盔就往外走。

“闺女，你看这事闹得。你怎么也得吃了午饭再走啊。”我妈一看，立刻着急地追了出来。

郝莉莉不再答话，骑上摩托一溜烟就走了。丢下魂不守舍的我母子两个，站在院子里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屋里，我先拿凉水漱了口。然后大概地和我妈讲了事情经过。当然，那些亲热的举动我没有说。

“你这个人啊，怪不得人家闺女说你，就是脑袋不开窍。比你爹还老实。”我妈听完长叹了一口气。

我过年的好心情终于以这样的情景结束了。等我父亲和弟弟回来，我母亲也没有说什么。一家人都沉默着，各有各的心事。

正月十六，按照中国传统的概念，年算是过完了。我也得考虑返校的事情了。自从郝莉莉哭着离开以后，我的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不知道下面我该干什么。

夜里睡觉，我会常常想起在海津的那个雪夜。想起我和郝莉莉相拥入眠的每个细节。想着想着，我就会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此刻郝莉莉能躺在我身边让我抱着。可是白天我神情清醒的时候，我会为自己晚上的想法感到羞耻。

我们一家人在这几天里，都一直避免提到郝莉莉。好像是有意回避什么。

十六这天早晨八点多钟，我们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早饭。早饭是我妈煎的年糕片，小米稀饭，咸菜。这段日子荤腥吃得太多，搞得嗓子上火。所以饭就做得清淡了些。

我从小爱吃年糕，所以趁着机会一天三顿都吃。高粱黏米加红枣蒸的，一般人吃多了会消化不好，我却没有事。

“三哥，三哥在家吗？全子，全子！”

听见大门响动，有人在院子里叫喊。我爸撂下饭碗赶紧起身出去看。

“哎呀，是老五啊!快屋里坐！全他妈，他五叔来了，快倒茶！”我爸招呼着。

随着声音，就看到我爸拉着我们村的支书进来了。按村里的辈分，支书我叫五叔。

“嫂子你快别忙和了。我来是有点事情，说完就走。”五叔带着惯常的笑容说。

“啥事啊老五，叫你跑这一趟？”我爸说着，赶紧递上一支烟。

五叔接过烟点着。吸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是全子的事，今天早晨，有人给全子来电话，打到咱们村委会里了。我接的。对方说叫周全下午一点半准时到村委会等电话。”

“是谁要找他啊，老五？”五叔话音刚落，我爸就急着问。大概我妈和他说了郝莉莉在我家被气走的情景。

“是个男的，他就说是公安局的。”五叔眨着眼睛，看了我一眼。依旧笑着。

听说是公安局的电话，我们一家人都沉默了。

“好的，五叔，我知道了。谢谢你，一点半我准时去等电话。”事到临头，我怎么也得镇静。是福是祸，都得面对。

五叔走了。我们一家人再坐下来的时候，我爸先忍不住问：“公安局找你做什么？”

我故作轻松地笑笑：“应该是郝莉莉找我吧。你们放心，没什么事。”

“可你五叔说是个男的。”我妈紧跟着说，“要是咱们得罪了莉莉……”

“妈你别乱想，兴许五叔听错了呢。郝莉莉的性格我了解，她不是那种人。再说我也没得罪她。”我满有把握地说。

能怎么样呢，不至于为这进班房吧……

下午一点半钟，电话铃准时响了。我正坐在五叔的办公桌前面，被电话铃声惊得一哆嗦。

我极少打电话。等电话铃响了三声，我才很笨拙地抓起听筒‘喂’了一声。

“喂，请问你是周全吗？”是个深沉的男声。

“是的，请问你是……”我犹豫着问道。

“你好，我是郝军民，就是郝莉莉的父亲。是这样，今天晚上我们莉莉要过生日，想请你来家里吃饭。顺便我们也认识一下。”

“听莉莉说你们是高中的同学？也没见你来家里玩过。那就这样吧，我不多说了。另外还有些事情，我也想和你见面谈谈。嗯，一小时后，有车去接你，你在村委会等着就行了。”男子声音和蔼，但是那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好，好的。既然莉莉请我。我会准时这里等。”我不加思索地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称呼他一声叔叔。我就是觉得那和蔼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疏远。

听说是公安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五叔脸上的笑纹更活泛了。他殷勤地开门送我出来。然后很殷勤地说：“等会叔在这里替你看着，车一来我就去叫你。以后说不定大侄子有出息了，叔能沾光哩……”

我实在没有心思听这个有名的滑头啰嗦。随口客气了几句就回家了。

一进家门，就看到我老实巴交的父母还在紧张地等消息。我直接了当地说：“郝莉莉今天生日，他爸爸替她打电话叫我去吃晚饭。没别的事。”

看得出，父母听了都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看他们这样，我觉得很不安。这些麻烦总归都是我惹来的，郝莉莉哭着说我欺负她，我妈是亲耳听见过。他们都是胆小怕事的人，我只好尽量安慰他们。

两点零五分，我准时出现在村委会的院子里。几乎与此同时，一辆普桑警车也缓缓地开了进来。车停稳，推门下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警察。

“你好，是周全吧？郝局长叫我来接你到县城去一趟。我叫齐志刚，是咱县局城关派出所的。来，请上车吧。”看见我，警察很客气。

我上了车，发现这车应该就是郝莉莉上次开的那一辆。

一路无话，普桑警车很顺利地把我送进府前街的公安局大院。在办公楼前的停车场放好车，齐警官就领着我向办公楼后面走去。那里是公安局的家属区。

我数了数，家属区一共有八栋楼，两栋一排，四排。最后，我们走到东面第二栋楼一单元的楼道口停了下来。这是一栋半新的五层住宅楼，从外面阳台的形状就看得出，房子面积比较大。应该住的都是公安局的领导。

“三楼西户，记住了？那你上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办，就不陪你上去了。”

齐警官走了。后来，还是郝莉莉告诉我，齐警官是城关派出所所长。

我说了声谢谢。略一犹豫就一个人拾级而上。这里的楼道里干干净净，并没有常见的小广告之类。来到三楼西户门口，我踯躅了一下才找到门铃。

叮咚——叮咚——

我狠下心连按了几下。第一次郝莉莉家，心里不免紧张起来。

门开了，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开得门。面相长的很有点像郝莉莉。我一愣神，以为敲错了门。

“是周全吧？别发愣了，这就是莉莉家。”女孩子笑着打量我。

等我怯怯地进来，女孩回身关着门自我介绍说，她叫辛红，是郝莉莉的表姐。从省城过来玩的。

“奥，你好。郝莉莉呢不在家吗？”我一边客气地和辛红打招呼，一边环视了一下屋里的环境。

郝莉莉家的房子虽然比不上吴芳芳家的小楼，但也是四室两厅足有一百五十平方的大房子。装修得整洁而漂亮。屋里的陈设也同样显得舒适美观，但没有奢华气息。看得出郝莉莉的妈妈是个很有情调的人。

那时候，农村的房子还没有装修的概念。就连我四哥家里，有大彩电，也不过是找人用锡纸糊了糊顶棚，拿水泥抹光了地面而已。至于我家，地面则是用红砖铺了铺。

“红姐，周全来了？叫他先到我屋里来报到！”没等我坐下来，里面一间屋里就传来郝莉莉的喊声。

我没有想到，此刻的郝莉莉还在卧室里睡觉。看到这些，我觉得有点不舒服。这好像是不大尊重人了。

“莉莉你别闹了。你同学来了，你出来给倒杯茶也好。”辛红走到郝莉莉卧室门口，推开门探头说。

“不行，他不进来报到我就不起床。”郝莉莉笑嘻嘻的声音。

“你的闺房，男生能随便进么？快起来吧，听话。”

辛红说着又走进屋里劝说。接着我就听见姐俩的嬉闹声，大约是辛红在挠郝莉莉的痒痒。猛然，随着郝莉莉一声夸张的怪叫，卧室门被猛地拉开，。辛红先跑出来，跟着一个枕头也从后面扔出来。

郝莉莉终于穿着睡衣从屋里出来了，脸上兀自带着嬉笑。

一出来，她就迎面看到我有些阴沉的脸，马上吐了一下舌头。不好意思地说：“周全你别冷着脸好不好？辛红就比我大一岁，我们姐俩一起闹惯了的。你坐着，我洗洗脸就来陪你啊。”

“你也有点……”我不满地嘀咕道。

“你别说我懒啊！我这两天身子不爽，躺一下怎么了？你不知道女孩子每月都有几天很不好受么？”郝莉莉整理着散乱的头发，抢白我说。

这么几句话噎得我无言以对。

看我红着脸答不上话，郝莉莉就一个莞尔，径直到到卫生间洗脸去了。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郝莉莉还有这样的一面。她在我面前一般都是比较严肃的，尤其在高中的时候，简直像个威严的姐姐。

坐在那里，我很拘谨地喝着辛红给我倒的茶水，心里很忐忑。幸好郝局长夫妇都不在家。更叫人感到羞愧得是，我没能给郝莉莉带什么生日礼物。

我知道，我家的东西是拿不进这个门的。加上时间很仓促，我就空着手来了。电话里郝局长的口气使我不能不来，也不敢不来。因为我心里有鬼，我在海津对他女儿做了什么我自己知道。

辛红的五官长得很像郝莉莉，身材也像。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她先红着脸捡起地上的枕头送回郝莉莉的房间。然后出来笑嘻嘻地和我说：“你别介意啊周全，我和莉莉自小在一起闹惯了，经常没大没小的。”

“没事。有时我也喜欢开玩笑。”我有些尴尬地笑着回答。

“莉莉妈妈是我三姨，现在她和我三姨父出去买菜了。晚上给莉莉过二十岁生日。莉莉的生日蛋糕也是前天定的，说一会就送过来。”

辛红拿出一个装糖的铁盒摆在我面前。我连忙道谢。

“听莉莉说是你在海津大学学历史？真不错，我是学中文的，大三了。不过我们学校名气比较小。”辛红没话找话地和我聊着天。这也是个直爽开朗的姑娘。

“别这么说。再好的学校自己不好好学也没用。学校只是一个大环境，关键是看自己的努力。”说这话的时候我有点羞愧，但愿郝莉莉没有对她说我挂科补考的事。♂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