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休抱着池素素，抱得那般紧：“素素，你可知道……你为什么叫素素么？”

她一怔。嘴角弯起一抹笑意。然后摇摇头。

“因为我很喜欢晏几道的蝶恋花。尤其喜欢那一句：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所以你是素素。”陆休嘴角上扬成好看的弧度。语调仿佛带着淡淡的香气，叫人心甘情愿坠入其中。

素素心中却是酸涩地紧。不说话。安安静静地依偎在陆休的胸口，看着窗外的墙爬满了绿绿的青藤。看着蔷、薇，灿烂地开着白色的、红色的花。

“我想去方便。”素素喃喃道。

陆休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去吧去吧。怪不得你看上去有些心事，原来是为了这个。”

素素走几步又回过头看他一眼，看一眼陆休的下颌，看了一眼陆休俊朗的眉眼，心中酸涩不已。再看一眼就好，只要再一眼。

就此。诀别。

素素走下楼梯，见无人注意。悄悄走到一个更衣间，三长一短的敲了敲。那更衣间的门打开一条缝。

素素进去，只看到江明芥安安静静地坐着，身上是跟她一模一样的香气。就连脂粉也是一样，敛去眸中的野心勃勃和阴暗。看起来纯净而善良。

素素沉默地打量，手下动作也飞快，解开了衣服。

“你不后悔？”突然，江明芥冒出了一句。

素素一怔，没有回答，只是加快地脱衣服的动作。

“人生有很多事情是无法避免的。”江明芥笑了一声，“你既然选择不参与，那又何必把布防图给阚平？你到底在想什么？”

素素低声道：“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江明芥有些凄然，“你偷了布防图后肯定会出事，而蒋阚平在此时让我顶替你，不过就是为了你的安全，而把我至于此地。”

“所以呢？”素素面对着她，表情冷漠无情，“这是蒋阚平与我之间的交易，更是他欠我的。”

“该怎么说你呢？有时候翻脸无情，有时候像滥好人，我则是厌倦了你的虚伪，从小到大，一直很讨厌你。”江明芥冷笑。

素素转过身子正视她：“那怎么说你呢？明明知道蒋阚平不是好人，更是间接让江家付出惨痛代价的人……你为何还要死心塌地跟着他？你总口口声声说我们江家亏待你，可是哪里有怠慢了你么？你跟着我一样锦衣玉食，吃穿用度从不曾亏待你，这样的人生你为何还不满意？还要引狼入室，你好歹跟父亲流着一脉的血缘，可是你却如此伤害他，你良心上过得去么？”

江明芥怒气冲冲：“照你这么说，我娘惨死就是活该么？！”

“你娘亲是郁郁寡欢而去世，若不是你时常惹得我父亲不快，你娘何须忧心至死？江明芥，你仔细想想，若我父亲不喜你，早就把你扔出去了，还会让你平平安安在府内生活这么长时间？”素素换好了衣服，把衣服扔给江明芥，语气淡淡，“纵使你对我在如何不满，从今后起，你我，再无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我以后此生不复相见。”

“可是蒋阚平是不会放你走的！”江明芥语气有些急切。

素素看着她，勾起一抹笑：“可是你会不是么？”

江明芥一愣，脸上表情突然变得平静：“你如此笃定？”

“你大抵是最希望我走的人了，不管是哪一个女人，都容忍不得，自己的丈夫身边有一个朝思暮想的女人，你也是俗人，你也忍不得。”

江明芥低低一笑：“成交。”

陆休发现回来的素素一直都沉默不语，还以为又是自己哪里说的不对惹她不开心了。

“素素，你怎么一直不说话？”陆休看着她，握住她的手骨，入手的肌、肤白皙嫩滑，只是却好像有些不对。

素素摇摇头，抿起嘴角道：“只是有些冷了。”

她的嘴角细细地瘪着，惯是她不开心的标志，这个小动作只有陆休知道。

陆休道：“你有心事，我看得出来，别憋着，当心让孩子不开心了。”

素素道：“你只知道孩子孩子，却是一点都不关心我了？”

陆休一愣，随即失笑：“哪里是不关心你？都说是爱屋及乌，若不是孩子是你孕育的，我怎么会如此上心？”说着陆休就想去摸摸素素的小腹，却被素素挡住。

“不许你摸孩子，孩子都睡了。”素素嗔怪道，却是让陆休很是受用。

陆休发现素素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像别日的对他不理不睬，陆休以为素素是原谅了他，心中更是愉悦。

“那今晚早些睡，我给你温一壶牛奶，喝了更容易睡着。”陆休轻声道。

素素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眼眸中悄然划过一抹异色。

天刚过五更，一个穿着艳俗大红衣服的女人走进了之前的那家茶馆，伸手在门上敲了敲，三长一短。

茶馆的门被打开，露出一张倦意十足的脸，那伙计问：“五更没有茶了，只有酒。”

那女人平静地答道：“那就给我一壶酒，我要一壶黄泉碧落。”

那伙计的神色变得正经起来，谨慎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然后低声道：“进来吧。”

那女人依言走进茶馆，那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

一个男人坐在临窗的位置，没有开窗户，只点着一支蜡烛，他的脸在烛光中氤氲不清。

那女人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然后递给他一个文件。

“明月，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蒋阚平笑着接过那份布防图，却没有拆开看。只是微微凑近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色。

“你与他这么深厚的感情也能说变就变？”

素素平静地看着他，表情丝毫没有一丝变化：“女人的心一向感性而定，陆休害了我全家，我如何还能维持与他深厚的感情。”

蒋阚平审视她，表情微妙：“说不爱就不爱可不是你的风格，素素，毕竟你我也算相爱过一场，再说了你最恨的还不是永军的人么？”

素素回望他：“你话里有话？”随即看着蒋阚平手里的布防图，皱眉，“你不信我？”

蒋阚平微微一笑：“素素，我以真心待你，却不知，你如何能真心待我。”

“这份布防图是真的……若是你不信直说。既然我与你做了这个交易就自然言出必行，不然对我有何好处？永军于我来说，的确是罪大恶极的仇人，但是我更讨厌陈石，对我来说更乐意见到你们狗咬狗。”素素语调清冷，“我还不屑于骗你，如果你不信，大可把布防图还给我。”

蒋阚平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她半响，眸中闪着锐利的光，素素不慌不忙地与他对视，大大方方地任由他探视，眼眸中一片平静无波。

蒋阚平看不出什么，他知道素素这人惯不会说谎，更习惯直来直去，若是她撒谎，不可能会这么淡定。

蒋阚平一笑：“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他掏出布防图，仔细看了看，发现是跟地形相差无几，应该是真的。

“我现在对陆休恨之入骨，当初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蒋阚平看着素素眼眸里透出的一股恨意，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蒋阚平觉得素素应该不会骗他，毕竟他了解她，她既然这么做了就肯定不会大动干戈骗他。

但是素素这么说，是不是表明她依旧很恨他？

蒋阚平把布防图收好，问：“你是不是还是很讨厌我？”

素素抬眸看着他，微微一笑，那清淡的笑意让蒋阚平微微失神。

“我对你既然都没有了爱，哪来的恨？”说完，起身，微微施礼，“我走了，蒋先生多多保重。”

蒋阚平心里泛起不知名的苦涩，随即又问：“你要去哪里？”

素素转身向门口迈去，打开门，门口的月光射了进来，打在她的侧脸，清浅如画，她回过头，脸上是恬静的笑意：“自然是去一个你们都找不到我的地方，蒋阚平，好好对明芥吧，以后不用再相见了。”

说完毫不留恋地离开。

蒋阚平像是猛然反应过来，连忙冲出去，他只看到素素上了一辆车，那车飞快地向城外驶去，顿时消失在阴影中。

蒋阚平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街，撕心裂肺地喊：“明月！江明月！你回来——你回来呀……”最后那一句喃喃消失在他失神的双眸中。 。VIP。♂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