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陆休所料，永军和沛军和平条约到期。

两边都假模假样地派遣出外交人员，说要谈一谈。

但是能谈什么呢？彼此都心照不宣。这个所谓的谈一谈。也不过是表面功夫。

谈判的地方定在天香楼。双方都带了一批人，乌泱泱地站在身后，持着枪。面无表情。

陆休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桌的人，眉宇更为冷淡：“好久不见。蒋——先生。”

“别来无恙啊。陆督军。”蒋阚平温文尔雅地笑着。

“那么就开门见山，我们也不说废话。蒋先生的条件是什么？”陆休耐心全无地敲着桌面。

蒋阚平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这才笑道：“条件啊。很简单，这江山，一分为二，觉得如何？”

陆休冷笑：“蒋先生真是好胃口，也不怕撑着。”

蒋阚平笑：“这世界从不缺乏好胃口的人。蒋某也只是顺应时事，再说了。蒋某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师，这一切也不过是上头的意思。”他指指上面。风轻云淡地把自己给撇清了。

“蒋先生要知道，吃太多了很容易会被人一拳。打的吐出来。”

“那得也要看看，这个人，有没有本事。”

两个男人一言一语。你来我往，不动声色地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厮杀。

陆休忽然笑了：“本事。那可是用拳头说话的，哪像蒋先生一表人才，平日从不用拳头，便也有如今这平步青云的位置，肯定也有某些人觊觎着蒋先生的位置吧。”

蒋阚平面色几变，咬牙道：“陆督军说笑了。”蒋阚平最讨厌人家说他没有拳头硬碰硬的本事，本来他靠的就是投机取巧，这如今陆休毫不留情地揭开他的伤疤，让蒋阚平脸色难看无比。

“既然如此，谈判也没有必要了，蒋先生请回。”陆休勾唇，淡淡地笑着。

蒋阚平怒极反笑，不动声色凑近他，道：“听说，陆督军的娇妻和蒋某的妻子长得很像啊，可以说一模一样。”

陆休眸光一冷。

蒋阚平笑道：“正巧我家太太闹脾气出走了，你说会不会被陆督军您认错？麻烦陆督军一件事，我太太是我的，从一开始，还是以后，一直都是。”说完带着人大摇大摆的离开。

陆休眉目逐渐冰冷，像是结了一层冰霜，手指带着的扳指硬生生被他捏碎。

恶仗正式打响，就在汴州，打出极其激烈的第一战。

汴州前线最后的战报到下午时分才呈达，经过昼夜的激战，永军只从沛军手里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余家口，沛军被迫丢了余家口，转战驻扎在奉明镇。而另一员大奖霍敬霍将军则从西线上趁机攻克平城，夺得铁路的控制权，永军西线镇守的军队后撤数十里，退守沧州。此时战局急转直下，但却是各有损失，谁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陈司令拿到大捷的战报，倒也并没有喜出望外，因为这一次布置周详，历时良久，而且东西夹击，实在没有败的道理，但是沛军因此丢了一个余家口，实在也不是什么好的事情。秘书们忙着各种受降、安置俘虏、缴获军械辎重事宜的安排。虽然依旧忙碌，只是这种忙碌里头，已经有了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陆休开完会议并没有回到陆公馆，而是在司令府的书房研究起了战术，因为西线的战报又陆续的到来，所以先在那里看着。

勤务兵敲门进来时，看着陆休只管注视桌子上铺的一大张军事地图，于是先只叫了声：“三少，司令来了。”

陆休“嗯”了一声，并没有抬起头来，那名勤务兵见司令也无异议，也知道他的脾气，连忙出去将门关上。

陈司令眸光依旧锐利，也不介意陆休的态度，看着陆休桌面上的地图，拿捏不出什么意味，道：“如果战事顺利，至迟下个月，我军便可以经京镇至锦州，直取沧州和汴州，彼时这南方九省，西南十六省，东南十三省全归我军所有。”

陆休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说：“义父，想说什么就说吧。”

陈司令道：“安于这半壁天下并不是我所愿。”

陆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色一怔：“永沛江天险难逾，再说这一场大仗打下来，我们的元气也得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若是现在再打算一同天下，把曹锟逼急了就会咬人。”顿了顿又道：“义父，这打仗就得松弛有度，再说，若是真正闹起来，这藏在沛军里的内奸怕是藏不了，拿了重要信息那岂不是得不偿失？这表面的文章，唱戏还是唱足。”

陈司令不以为意道：“现如今打仗不可这么缩手缩脚！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也不用呆在渝州，转守永沛江的邵家渡，看准时机，稳攻永沛江天险，一举拿下对面的源城。若是有了源城，相当于在永军的命脉上打了一个口子。”

“义父，我还是觉得，现在太过于贸贸然，再说渝州城已经有许多墙头草作壁上观，想着投靠永军……”陆休眉宇一皱，“再说如今双方元气大伤，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我还是觉得保险守城较好。”

陈司令脸上染过一丝怒意，连带着嗓门也大了：“陆休！我不想听到你反驳的话，你记住！你是我带大的！就连狗都会有听命！你怎么就学不会呢？！之前为了池素素那个女人你已经惹怒过我一次，我不想再有第二次！我叫你去死你就必须去死！”说完猛然把桌子掀翻，大步流星地离开。

也许是年纪越大，陈石已经没有之前的精明和睿智，一心只想着急功近利，被虚荣心冲昏了头脑，竟然也不顾时局分析，一心取胜。

陆休眸光黯然，更令他心寒的是陈石的口不择言，让他直戳心窝子的疼。

陆休因为去看布防图，和几个将军商讨了一下路线，所以很晚才回到陆公馆，一去陆公馆他才知道，陈司令下午又过来对着素素大骂特骂的一番，让管家婶子和文忠叔紧张的紧，而且听李昀的意思，陈司令似乎是将事情全说了出来，而陈司令说完之后素素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连晚饭都没有吃，陆休心里一紧，没有直接去书房而是快步去了卧室看素素。

卧室光线晦暗，虽然厅中点了电灯，白琉璃罩子下，光是晕黄的一团，朦朦胧胧的照着，更有一种古静之意。让陆休的心里也安稳许多。

屋子里寂无人声，雕花隔扇上的红绫帐幔，在灯下泛出黯黯的紫光，衬出里面床上珍珠罗的帐子，也隐约透出一种粉紫的光来。

素素半倚着贵妃榻，就着手边的小灯看着书，灯光下，她的侧脸干净而娟秀，就像一股暖意，飘进了陆休的心里。

素素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那眸光平淡无奇，渗着幽幽的冷意。

他粗重而急促的呼吸着，低低叫了一声：“素素。”她微扬着脸看着他，他的目光滚烫一样热烈，声音却压抑而暗哑：“素素，我知道你全部都知道了，我也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我知道你想走，沛军和永军开战了，你不在我身边我会怕，我会害怕你是否还安全……所以素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素素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安而惶恐，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他的话如同点燃她心底最深处的隐秘，她竟然不敢去回应，只是恍惚的找最不相干的话来问：“什么时候打的仗？”

他的眼里有幽然的火簇，透出明亮的光来：“今日开战，永沛军对峙多年，绝非长久之策，永军时常撩拨着，搞些擦边球的事情，还有结合团出来捣乱，义……陈司令近年来早作打算，让我直取源城，这四分五裂的天下，总应该有个了局，这场仗着实难打的很。”

素素望着他：“永军这些年来与沛军旗鼓相当，可你别忘了，曹锟阴险狡诈，还有个蒋阚平于无形出坑你一脚，还有其余外敌在边境虎视眈眈着，若是你在这场战争中折损大重，又如何等抵御外敌，如何能有半分胜算？我……我有点担心你。”更担心没有我的日子你该如何度过？

陆休凝视她半晌，忽然在她鬓旁轻轻一吻，素素一时怔仲，他微笑望着她，说：“我很开心你能担心我，戎马倥偬是男人的事，可是我觉得你是我妻子，理当知道，再说，陈司令也不是非我一个督军而已……他最近暗地里培养的人才也差不多该试试水准了，只要你不要离开我，我就无所顾忌。”他话里暗示意味极重。

素素咬咬唇，然后别开眼，装作欣赏着手帕上的绣花，错过陆休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陆休执拗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素素咬着唇，有些无奈：“你想让我如何回答？你们毁了我一个家，也毁了我整个人生——如果没错的话，我原本是成过婚的……” 。VIP。♂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