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陆公馆之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听得到她一个人的呼吸绵长着。这般空荡。心里也空落落的。

目光落在梳妆台的那只眉笔。上好的螺子黛，是陆休特意托人去国外的带的，她还记得陆休第一次为她画眉的光景。那般甜蜜，只是。现在好像回不到当初那段时光了。

素素怅然。也感觉有些难受，素素摸到了宛之给她的那瓶补药。想了想，还是倒了一颗出来吃了下去。这才感觉脑子清楚了些，可是又不太清爽，感觉却有些怪怪的。

第二日天都已经大亮，素素却还在床上睡着，这几日她老是懒洋洋的。愈发不肯动弹，胃口也变得有些大。更喜欢吃管家婶子做的水晶饺，一顿可以吃一笼。

黛眉在门口敲了敲门。轻声叫了一声夫人，见里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这才推开门进来。

“夫人，宛之小姐说想和你一起去听戏，还有其他一些太太小姐们。夫人可去么？”黛眉看着素素下地，连忙去衣橱里捡了一身嫩绿色的旗袍出来。

素素掩着口打了个秀气的哈欠。见黛眉拿的衣服，笑道：“去，黛眉，你拿出这么嫩的颜色可怎么穿？”

黛眉笑道：“夫人底子好，皮肤又白，穿着嫩绿的更显气质，三少之前还给夫人带了一条法兰西的白色流苏披肩，我瞧着这样配着正好。”

“惯是你会搭配，也行，就这么穿着吧。”素素笑盈盈，简单净了面，摸了面霜，拿起梳妆盒里的一对白明珠耳环，在耳朵上别上。

果然一身嫩绿的色儿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略卷的刘海使她五官更为精致，多了一些女人的韵味。

素素梳洗好后，门口稳当当地停着一辆车，载着她去了戏院。

车刚刚停下，就看到宛之笑眯眯地在门口挥着手。

宛之今日穿了一袭粉色的裙子，愈发显得可人。

她笑道：“可算是来了，正是时候，这戏都要开演了。”

黛眉扶着素素的手上了台阶，素素笑道：“今个演的是什么？”

“白娘娘的故事，是渝州名旦程晓秋扮的角，那唱腔，那身段，可非同一般。”宛之笑道，“我们定了楼上的雅座，瓜子花生酥糖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怎么今个想起听戏了？”

“嗨，还不是这个事么？今个原本是李家二小姐的生辰，晚上回去要举办个舞会，这不，借着听戏的由头跟你们一一说明着。”

素素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人，心里也有了底，笑道：“黛眉，回去备一份薄礼给李家二小姐。”

黛眉应了一句。

素素走进雅座时，李家二小姐、阮太太、林太太、周小姐、蒋茹、丁太太都已经嗑着瓜子聊了起来。

阮太太与素素相识，笑着道：“陆太太可算是来了，这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这不是赶上了么？”素素笑道，拿了一块桌子上的桂花糕，“这桂花糕味道纯正，是城东糕铺的？”

“还是陆太太识货。”林太太笑道，“这糕铺一天只卖五十份，还好我手快，派人提前在那等着，这才买到了。”

蒋茹有些尖声尖气地开口，也不看素素：“现在呀，有些人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倒是个守礼的，里子却浪荡地很，成日混在赌坊、百乐门这些地方，也不知道是如何担得起这身份！”

她这话一开口，整个雅座瞬间安静，只听得到大堂里高昂的锣鼓声和人声的嘈杂，到愈发衬得这里安静。

其余几个太太面面相觑，这虽然已经传开，可是正主就好好坐在这里，背地里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督军的妻子，当面嚼舌根也是不太好。

素素却一动不动的坐在原位上，轻轻托起桌子上的一杯茶，再放下时，杯底磕着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声。

“我也就是说说，毕竟我们也管不到，但是啊，这可就是实打实地打自己端庄慧静的架子一巴掌啊，端庄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去那些地方，也不过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人，攀上大人物已经不错了，要是我啊，铁定要多长点脑子维持住自己的好名声，可不会由着自己的名声败坏掉。”

宛之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因为她也去过百乐门，难道她就不是大家闺秀了？这蒋茹说话也不过过脑子。

周小姐扯扯蒋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说了。

蒋茹反而变本加厉：“既然做不到洁身自好，就别去耽误人家大好前……”

啪——

一个杯子被人用力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水溅了一地。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此时却不敢贸然发话。

素素面无表情地拿出手帕擦着手，擦完之后，这才勾着嘴角，不带一丝温度的笑：“你可曾亲眼见到我进出赌坊百乐门？”

蒋茹脸上表情已经维持不住，却仍自嘴硬：“我虽然没有看到，但这事渝州城早就传开了，谁人不知？”

“既然你没有看到，那你何以如此信誓旦旦说出口，倒显得你像是亲眼看到的一样。”素素挑一挑眉，透着一股女人的妩媚，“无凭无据的话别着急着开口，污蔑人这事算不得大，但，也算不得小。”

“无凭无据会传的这么像样子？”蒋茹显然被气急了，“多少人看到你在赌坊百乐门进出，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能污蔑的，既然做了做什么这样扭扭捏捏不承认，识相的话，最好远远离开渝州。”

素素眉眼精致，含着笑，面上带着几分讥诮：“离开渝州？你最想的，其实是希望我离开陆休吧？对吧蒋小姐？”

心思被戳穿，蒋茹面上显出几分狼狈：“你……”

“我什么，你巴不得我离开他离开的越远越好，然后你……你就确保你能成功当上第二个陆太太？？”素素这话说的刻薄，可事实确实如此。

蒋茹又羞又恼，忍不住破罐子破摔：“是！那又怎么样？论家世，我蒋家与陆三少却是门当户对，陈司令也很欣赏我，论长相，我长得又不算差，如何配不得？！倒是你，不过是北平来的孤女，借着三少的同情心这才骗地他与你成婚！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与三少早就在一起了，我爱慕他的心不比你少！”

此话一出，就连老油条阮太太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你也配？”素素冷笑，“就凭你这不知什么时候惹祸的舌头和不长记性的脑子，你也能入的了无咎的眼？”

“你！”蒋茹气急，一时间却找不到什么话反驳，只又得一遍一遍将她上赌坊的事情拿过来说。

宛之这时候实在听不下去了：“蒋茹，你这是简直不把陆公馆放在眼里！无咎哥哥他有心更有眼，如何择妻是他的事情，要我们多嘴干什么，陆太太这位置是素素的，那就永远是她的，别的人就算家世多么好，陆三少这样身份的人会在意么？”

素素道：“清者自清，我说没去过便是没去过，我言尽于此，若你们实在不行，大可不必与我交好。”她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座的各位，浅浅一笑，“我信奉与人为善，但是别的人跟我过不去那就另当别论了。”素素不打算把江明芥的事情说出来，因为毕竟说出来也没有多少人能信，就连宛之也是不信的，这世上怎么会可能会有另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残忍改变自己的相貌，就连一言一行都要刻意模仿别人的女子？若不是她亲眼见到，她也不敢相信江明芥真能做到如此地步。

蒋茹气急，拂袖而去。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也明白陆休是眼高于顶的人，他相中的太太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这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的事情，又有几分真实可信？

阮太太是个圆滑的，三三两句便把事情盖过去了。

几个女人聊着聊着就熟络了，这时候戏也开演了，程晓秋拖着长长的水袖，一个回眸，不知惊艳了多少人。

这群女人聊着聊着又聊到自己丈夫身上去了，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则嘻嘻哈哈讨论着哪家的胭脂色儿正。

也许是戏院浓厚的气氛感染了她们，又有瓜子磕着，有些太太便无所顾忌地打开话匣子了。

“我们家那死鬼，天天请人去天香楼吃饭。”

“哎呦，天香楼啊，那可贵着呢。”

“可不是，那钱就白花花地溜走了，那笔开销可够我女儿买一万件衣裳了，请的若是什么达官贵族什么我也就认了，可偏偏不过是一个画师，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事啊？”阮太太面前这碟子慢慢铺了一层的瓜子皮儿，嘴上依旧抱怨个不停。

“就是就是，我家那死鬼也一样，最近那些小妾房里都不去了，一直往外面跑，身上永远都是一股烟味，要不是我知道他没在外面沾花惹草，否则我一定要他好看。”丁太太道。

“男人都是这样，每一个好东西，还是人家陆三少好，知道疼媳妇儿，看陆太太这浑身通透，一看就知道是好好养出来的。”果然把话题带到了她身上。 。VIP。♂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