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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娇气难养

作者:九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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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这样平安无忧的过了半年,洗华郡主他们果真是被阿凉吓怕了,再也没有来冒犯过我,也的确说到做到,将近年以来发派的银钱尽数归还。http://www.boaoshuwu.com/640111/

    这些月钱本算不得什么,给予任何一位贵女都是登不上台面,实在有伤大雅之堂。但对于我和乳母来说,无异于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最起码,我们再不用像以前那样省吃俭用。

    因成武帝并不待见我,故而每个月所得银钱比起洗华郡主要差上一大截。

    该有多么不待见呢。

    若说皇室公主的月钱有百两白银,那受尽宠爱的织玉公主则更不用说,每个月便有百两黄金和价值连城的宝物,还有一堆人费尽心思讨她欢心,可整个兰陵宫的月钱却跟一位下等宫女月钱一般无二。

    也许在成武帝的眼里,我能不能活着,这些都不重要。

    我颇有些失望,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母亲。

    母亲虽半生为了荣华富贵和家族荣耀,可在我的记忆里,她也曾真心悦爱过成武帝,那时成武帝还不是成武帝,他只是不受宠的皇子,娶了母亲为侧妃。

    我隐约记得幼年时,他们之间欢笑,他亲手为母亲戴上那支珍珠头镶边玉青凤尾钗,用一种笨拙无比的语气,说着海枯石烂的誓言。

    他说,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做皇后,天底下只有你配当这皇后,我要把这天下打下来送给你,让所有人匍匐在你的罗裙之下。

    他说,你这一生都只能为了我而跳祭祀舞,我要叫人建造一座金屋子,将你藏在里面,正是应了那句——金屋藏娇。

    他说,做我一个人的巫祝吧,在我这里,你无需消耗寿元替世人求雨,一辈子都可以长命百岁。

    他说,我一个人走了这么长的路,在这高位上很是怕黑,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可为了我,你能陪着我吗。

    他说,我还是你一个人的少年郎呀,你一个人的。

    最后,他在母亲的额头轻柔落下一吻,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就这样落了一地玉盘子的泪珠。他颤抖着声音说,秦桑歌,我喜欢你,真的,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把我们给分开,我们以后一定会白头相守到老。

    少年郎时的成武帝,我的父亲。

    生得唇红齿白,一袭寡淡青衫,面临心爱之人时满脸都是青涩和慌张,端着凤尾钗的手都在颤抖,怎么也插不进母亲的满头青丝,他就这样用手抚着,就这样站着,低着头,肩上落了满身清亮月光与桃花。

    可后来呢。

    他便恨死了这个曾那样喜爱的人,恨到了骨子里,甚至连他们的女儿都恨上了。

    在最后一次,母亲在城墙上以寿命跳将最后一祭祀舞,却口吐鲜血,大病一场,几近奄奄一息。他却百般推脱自己公务繁忙,得空便去瞧她,这一得空就隔了大半个月,下了一场初雪,母亲裹着狐狸毛的披风,浑身纤瘦,脸色已苍白得宛如纸人,抱着我在外院摘梅花。

    母亲是那样的瘦弱,疲倦不堪,咳的撕心裂肺,浑身浸着药香,病的已经没了力气,抱着我的手都还在微微颤抖,她半蹲在地上,我便替她探手捡了地上的落花,簪在她的鬓间发。

    见到身为成武帝的少年郎,她那时没有说话,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像以前那样扑到他的怀里拼了命地打他,发泄内心的不满。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梅花树下,眉眼淡淡,看着眼前曾经的少年郎,像是看到一位陌生人。

    她垂眸,轻声地唤道:“陛下万岁。”

    成武帝向前走了一步,想要靠近她。

    然而她咳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漂亮的眉都皱了起来,垂着眼帘,没有表情:“陛下,我的身子乏了,恐怕已不能陪伴陛下多时,如今只想在此处养着这幅残躯。”

    曾经那样执着,宁死都不肯放手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她的少年郎早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人,是成武帝,天下的成武帝。

    “陛下,还请你放过秦桑歌吧。”她这样叹着气说。

    不再去看成武帝是什么表情,她转头义无反顾的抱着我拐入院墙内。

    母亲背对着他,我伏在她肩上,把玩着手中的梅花,替她吹落肩上的落花,扭过头向成武帝招手,想要他抱,轻声哭着喊,像是只病了的小猫儿,抽了抽鼻子,那样的可怜见:“父亲……父亲……”

    喊了几声,便瞥见成武帝的脸上已露出近乎疯狂且狰狞的面目,他站在原地,上前一步,复而停住,气得浑身发抖,背影孤寂被光线给拉长,眼中尽是腥红,声嘶力竭,却又无能为力的大喊:“秦氏桑歌,我才是帝王!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跪下来求我!”

    母亲没有回头,闭了闭眼,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再也不似当初那样哄几句便和好如初,她抱着我的步伐越来越快,裙裾在梅花里翻飞,梨落披风被拉直,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钻到花叶锦绣里便再也瞧不见了。

    这下子,她是真的放弃他了。

    “秦桑歌!你给我回来!”

    成武帝慌了神,被独自一人留在原地,声嘶力竭的低声大喊,神色阴郁,带着些许狠厉,“我恨死你了秦桑歌!我恨死你了……”

    但其实,他是最没有资格说恨的,尤其是恨母亲。

    直到母亲死时,他都是恨的。

    他总说母亲是一个极为无情的女人,不记得他的好,却从不记得自己有何过错,是啊,用他自己和母亲的话来说,一介天子又该有何过错?一介天子又该有何过错!一介天子又该有何过错……

    天子,难道就从来不会犯错了吗。

    在我看来,到底是他负了母亲。

    他不爱她了,将那些话给忘得一干二净,却还在人前逢场作戏般困着她,有时还假装着自己还喜爱着她,而这种逢场作戏的落差,正是母亲所无法接受的,无论换成任何人都是无法接受的。

    若是母亲真的如同谣言般喜欢上那位教书先生,无论他是不是妖,那这些都是成武帝该受着的。

    凭什么男子就能辜负女子?而女子就要为男子空守闺房?为何不能男子为女子守身如玉?一切国与君的责罚都要落在一个女子的身上。

    皇后之位,他转身赐给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巩固皇权。

    她这一生都为成武百姓的私欲跳着祭祀舞,用寿命求雨。

    无数次,在城墙上,寒风刺骨中,大雨倾盆,像是惊艳飞起的一只血白色的蝴蝶,在灰烬如霜中跳着凄绝一舞,腰间别着的银铃红线翩跹起舞,梨落素衣被环环戴上沉重的金银珠宝,奢华而诡异的鎏金色臂钏,旋转,哀鸣,倒地不起。

    成武帝没有建造一座大金屋子将她藏起来,而是将她昭告天下,永远地困在了这个深宫里,年少的,直至耗干最后一滴鲜血和眼泪。

    她一直不争不抢的陪着他,度过了自己这可笑又讽刺的半生年华,黄粱一梦,最后还是一杯毒酒赐死在了帝王的手里。

    一个人的少年郎,这些也是假的,少年郎不是她一个人的,但成武帝也是天下的,不是她的。她独自站在原地,守着当初虚妄无知的短暂回忆,回首往事,活生生像是笑话,什么也没有。

    他说,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将他们分开。

    于是她独自一人记着这些话,固执己见的紧抓着他的手,他到头来却觉得心烦意乱,自己先松手了,独留她一个人在原地。

    都说母凭子贵,可成武帝却再不记得她,也不记得我,就像是我的母亲一样,从一开始便被遗弃在这永不见天日的兰陵宫,生死不得相见。

    不过也好,生死不得相见,若是这辈子真的不能相见,到了黄泉奈何口,能见到母亲一眼,也是好的。

    我大约能明白母亲那时的感受了。

    从生到死,不肯见到他,不想见到他,是两码事。从很早之前,我便不再是成武帝的清乐公主了,只求,这一世,生死不见。

    他只配这一生守着他的皇位,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半生不得片刻真心,受尽一生的荣华富贵,孤独终老,直至尽头。

    我坐在台阶前,碧苔痕上阶绿,端着一盏白瓷茶杯,那茶水很烫,釉面却极薄,不过须臾之间,便烫的我一惊,思绪随之逐渐回转。

    “这些月钱我先给阿清存着,到时候出嫁时也能凑齐个一身喜服头饰。”乳母满脸笑呵呵,亲自送走几位内务府的宫人,偷摸着拐进我的卧房将月钱塞入一个木匣子里。

    “公主姐姐以后要是出嫁了,我就可以给姐姐带孩子啦。”小娥攥着一枚小碎银,笑得一颠一颠的,“到时候我一定给他做一个大秋千架,就在后面推着他,我还要把他养得白胖白胖的。”

    身为不受宠的公主,我的命运又怎可能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嫁给少郎,指不定到时候会被指给最为偏远的族落,乳母和小娥到底还是不懂宫中的这些个道理。我其实很想说这些,可终究是一言不发,笑而点头,随她们去了。

    乳母看出我的心思,忍不住拍了拍我的手背以示劝慰:“阿清,你还年轻着呢,命数这种东西最是不好说,我们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叫作虎毒不食子,陛下就算忘了你,可你毕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加上娘娘那份情,他总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的。”

    可自古以来不也有一句话么。

    帝王家皆是凉薄之人,最是无情。

    但好在这些艰难日子里有小娥和乳母陪着我。

    我垂下眼帘,抚上她胖乎乎的手,却发现她的手背尽是洗衣做饭弄出来的厚茧,不由心酸,笑道:“知道啦,阿清都记着你对我说过的话呢,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说来殿下的性子倒是和故去的娘娘极像。”

    乳母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偏过头去,拭干眼角,眼中依旧泛有泪光,“小小年纪便心事重重,说白了那都是将自己这幅身子骨给耗死的,要我说,,哪有那么多烦心事?有啥不比活着强?一天到晚总是乱想那些情爱有什么用呢。”

    乳母的老毛病又犯了。

    从她说出这番话,说到我母亲年少时和成武帝的往事,怕是能喋喋不休的说到后年,一张嘴是讲不完的。

    我只觉得此刻头疼的毛病又犯了,无奈长叹:“乳母,阿清知道,阿清都记着呢,我没有想那些,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啊,长命百岁,活得好好的给你养老呢。”

    乳母闻言眼眶一红,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头,笑骂一句:“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小嘴怎么那么会说话?我这身子骨好着呢,哪里需要你给我养老,你只管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就好,乳母啊会陪你一辈子的,用不着你管。”

    话音一转,她欲言又止,似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对身边咬着银锭子的小娥使了个眼色。

    小娥嘴里还叼着那枚银锭子,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一脸茫然无知,然后她眼睛一亮,顿时了然,后知后觉的发出一声幡然醒悟般的“哦~”,抬手就很识趣的将那枚银锭子放到乳母的手里。

    乳母翻了个白眼,没有收,只是将那枚银锭子塞入木匣子里收好,瞪了她一眼,又往门外拼了命地努了努嘴。

    小娥:“?”

    乳母已是十分无言以对,看了我一眼,笑呵呵的,又瞪了小娥一眼,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不仅小娥此时有些不明所以,乳母偏生还死命拉着我的手,一副生怕我跑了的模样,我顿时也有些茫然无知了。

    若是换作以前,我都没觉得是那样的大祸临头,乳母这反应倒像是要发生什么要人性命般的事情。在那一秒钟,我的脑海里走马观灯般闪现出各种想法,母亲身为巫祝莫非给我留下什么法宝?到了成年之后才能给我,而现在正是大好时机……

    还是说,乳母便如那话本子里所说的那样,无意间听见了奸臣谋反之策?我屏住呼吸,将朝堂之上诸位奸臣挨个想了一遍,当即觉得那战家和李家……廷家……都有几分嫌疑。

    乳母约莫是看出了我的真实想法,鼓舞般点了点头,我顿时眼中一亮,神色越发欣喜起来,她却迟迟不肯说话。

    须臾,我清咳一声,抿了抿唇,正襟危坐,颇有些尴尬:“乳母,都是自己人,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了吧,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倒也不是不能说,我是怕殿下你脸皮薄。”乳母吐字支支吾吾,最后一咬牙,狠下心来,一气呵成拉过我问道:“殿下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我一时愕然,手中不受控制的一颤,白瓷细纹杯盏一歪,顺着衣角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几声,宛如清山碧玉般泛出水色,碎了,白沫茶渍沾在鞋面,波纹圈点,片刻过后,神色局促。

    小娥眼中再度一亮,连滚带爬的扑到我腿上。

    这大概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活生生就像是饿了几天的猫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条红烧鲤鱼,她若是不将我生吞活剥了,我怕是打死都不信的。

    身为这条红烧鲤鱼的我忍不住往后挪了挪,却也没能免遭其罪,被她一把扑了个正着,狗皮膏药般贴着我,甩都甩不走。

    “没有!”

    我下意识间反驳,声线却意外的小,听着实在虚浮无力,没有半分可信,只觉得一股热气顺着脚底燃烧到耳垂处,火烧火燎的,抬眼再对上小娥探究且清澈的眼神,两眼一黑,大脑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晕眩。

    “我真的……没有啊。”

    大呼冤枉!

    小娥在一旁张手,大叫:“公主姐姐你不老实!”

    “乳母,你不要总是疑神疑鬼的。”

    这响亮一声着实颇为尴尬,我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生怕被那位神出鬼没的妖怪大人听了去,要不然真得闹出个乌龙来,“你也不想一想,我在这里待着除了那几个小太监,又能结识到哪家的少郎?”

    乳母一惊,半信半疑的打量着我:“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对你再是了解不过,你以前性子急且弱,而如今短短几日却变得通透开朗,又遇到这些个好事,你确定你不是喜欢上哪家少郎了?”

    她突然一把凑到我跟前,举止偷摸,语气颇为难以启齿:“小祖宗哎,我跟你说,你可别真喜欢上哪个小太监,这都不算是……那啥,那人若真是太监,你可得尽早跟他断个干净。”

    “没有,真没有。”我拼了命地摇了摇头,越发觉得窘迫到要钻入地缝里,“乳母,你可别说了,我哪里会有什么喜欢的人呀?不是什么太监。”

    杀了我吧,这实在是太悲愤了!

    就在这时,一只乌鸦睁着圆溜溜的赤红色眼珠子,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鸣叫,扑打着黑色流纹的羽翅,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落到我的头顶,甚至还啄了一下。

    我猛然间一激灵,微微抬起头,从双手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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