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人影闪动，是张司直，从影壁那边转过来，身后还跟了个一身短打的中年仆役。http://m.wannengwu.com/356/356984/

    阮廷玉深深呼出一口气，眸光一聚，蹙眉问道：“这人是？”

    张司直道：“哦，他叫彭五，乃是贾琮宅中管事的仆人，也兼贾琮的贴身小厮。”

    “既是贴身小厮，又是管事仆役，为何琏二奶奶说今日晨间来宅中时，大门洞开，一人也无？”黛玉盯着彭五。

    “旁人我不知道，”彭五眯起眼睛，“但我媳妇昨天生产，折腾了整夜，我从下午便向夫人告了病假，这不听说大爷出了事，才赶回来的么！”

    张司直略略侧过身，向黛玉和阮廷玉低声道：“核实过了，彭五媳妇的确在今日凌晨诞下一个小子，彭五自从昨天午饭后便回家了，街坊邻居稳婆们都说，彭五自回家后便没出过门。”

    “贾宅人丁如何？”阮廷玉冷声问道。

    “琮大爷，还有他新娶的一位夫人，同时纳的一个姨娘，”彭五掰着手指头，“主子就这些，还有仆役，我原是贾府的一个杂役，随琮大爷搬来此处，便做了贴身带着的小厮，宅子里头人少，遂也做些管家事宜，夫人和姨娘共用一个小丫头，名唤粉蝶的，不过十三岁，只做些洗衣打水的杂事，另还有几个小厮，长得风流美貌的，那是琮大爷从馆子里聘请来的，专门替大爷卖些物什。”

    “昨夜都去哪里了？”黛玉沉声问道。

    “昨儿我从宅中走的时候，便看见大爷让几个小厮都先回城中馆子了，因他和夫人要回娘家，也就是城南李记当铺吃酒，对了，昨日正式李家公的生辰，他二人还让我备了些时令瓜果作贺礼，”彭五细细回忆道，“粉蝶应是跟着他们一起了，至于顾姨娘嘛，昨日清晨也出城了，也说是回娘家罢，轿子也是我给准备的，如今怕是还不知道大爷这事呢！”

    “所以，其夫人李燕燕自昨夜和贾琮一起外出，此后便失了行踪。”阮廷玉若有所思地盯着彭五。

    “唉……确……确是如此。”彭五似乎想到了什么，额头沁出一滴豆大的冷汗来。

    “彭五，”黛玉皱起那山水画一样的罥烟眉，“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此时不是隐瞒的时候了。”

    彭五琢磨了一下，才吞吞吐吐道：“就是这宅子里，李夫人和琮大爷住正房，顾姨娘住西厢房，李夫人和顾姨娘虽然都貌美，但我摸着良心说，李夫人的容貌可远远比不过顾姨娘……而却她二人不知生了什么嫌隙，即使共用一个小丫头粉蝶，也几乎从不见面的。”

    黛玉先前在扬州城里也接手过几桩类似公案，将李夫人和顾姨娘的出身背景想一想，心里便明白了这世间男子娶妻纳妾的斤斤计较之处。

    那城南的李记当铺，自然要比城北的木匠铺子更有家底，也更方便贾琮典当从贾府中顺回来的花瓶香炉等物件。

    即便顾小双比李燕燕的容色美上许多，但权衡利弊之下，八抬大轿娶的是当铺的姑娘，而木匠女只能为妾。

    容貌与身份，甚至是受宠程度的不均等，必然导致同一屋檐下的妻妾二人心生龃龉。

    “贾琮平日为人如何？”阮廷玉拿纤长手指摩挲手心，问彭五道。

    彭五约是很少见到这般好容貌气派的男子，便垂着头道：“琮大爷虽然贪图享乐，但为人还算乐善好施，对下人也很体贴，日常打赏颇为丰厚，在外花钱大手大脚，并没结下仇家。”

    阮廷玉颔首，向张司直道：“问不出什么了，送他出去罢。”

    张司直应了，将彭五送出巷口。

    阮廷玉又叫了夏言过来，让他带人把方圆几里搜索一遍，问一问街坊，昨夜有没有见过任何出入贾宅的踪迹，尤其是那位叫李燕燕的夫人。

    “薛姑娘、林姑娘，”贾宅门前小轿一停，钻出麝月娇小身影来，手里拎了个紫漆木盒，笑道，“我们二爷听说外头出事了，又想来看，又怕老爷叫他去书房，心里头急得很，便寻了个由头，叫我出来看看情况。”

    她把手中木盒打开来扬一扬，送到阮廷玉、薛宝钗和林黛玉面前，木盒里琥珀色的一把，粘着雪白糖粉，盛在油纸里，正是黛玉先前自宝玉处得了，又拿给宝钗润口的梨露糖。

    阮廷玉一怔，便听见麝月向宝钗道：“宫里娘娘赐下来的甜食，二爷向几个姑娘那里都分了一些，如今便只剩下这么些，想着那日没见到莺儿姐姐，想必薛姑娘没有尝到，特意让我带给阮少卿和两位姑娘尝尝，若是案子繁琐，也好解个闷的。”

    宝钗知道这便是宝玉遣麝月出来的借口，遂笑道：“方才林妹妹送了一包，我吃了药，刚好尝了，果真宫里头的东西，比我们自己家里做的要甜蜜多了。”

    麝月听了这话，便将那木盒转递给阮廷玉道：“少卿不尝一尝么？”

    阮廷玉一愣，他听了宝钗一番话，便知宝钗指尖的糖粉乃是黛玉转赠的梨露糖，并不是他前日赠送的杏花樱桃糕。

    他摇了摇头，一恍惚，又蓦地释然。

    黛玉有没有将他的心意转赠他人，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阮廷玉此刻终于明白。

    若说从前只当黛玉是他欣赏的女子，若说当日在清虚观写下”愿佳玉成双“还可说是无意为之。

    那么现在，宝钗指头的洁白糖粉，终于化掉了他心头一层朦胧的米纸。

    他在意黛玉，爱慕黛玉。

    兄长说得并没有错，不知什么时候起，或许是在审何三的那一段春风里，或许是在破秦钟案的冰河边，或许是在铁槛寺那夜的霏霏细雨里，或许更早，在游船之顶，在扬州城外。

    心头涌起不明意味，这一次，竟是甜的。他也说不清楚，对黛玉，他或许早在心头暗存了白头相许，鹣鲽情深之意。

    黛玉见他出神，便浅浅笑着，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这一瞬，阮廷玉有些慌乱，手在袖中拢了拢，袖中小剑冰凉如玉，他方灵台清明一些。

    见宝钗和黛玉仍站在贾宅门口，似是等他发话，便向黛玉沉吟道：“林姑娘请移莲步，随我到正房探看贾琮尸首，”他顿了顿，又向宝钗道，“房里到底血腥脏污，怕污了薛姑娘的眼，不如请薛姑娘和两位姑娘在抄手游廊上等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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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廷玉：是我的错，呜呜，我再也不这样想林姑娘了，林姑娘就是最好的！感谢在2021-09-01 16:24:32~2021-09-02 22:2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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