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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颗种子从发芽、抽茎、开花、结果,衰落成为另外一颗种子,这就是一个轮回,从无到有,从有到无,一切都是过场,是看客…………”
    祖父把烟袋窝在鞋底磕了磕,弹掉上面的烟灰,再把烟哨放进嘴里吸一口,烟袋窝荫燃成一个金色的圆球,出现在他面前不远处。http://m.chuangshige.com/novel/13752983/
    漆黑又阴沉的夏夜,我借着烟火看见他布满沟沟壑壑的脸,长长的眉毛,眉峰和他的脸垂直生长,像一把给眼睛遮风挡雨的伞。
    我和他坐在河边的小屋门口,吹着夜晚闷热的风,鼻端都是混浊的河水散发的腥味。
    耳边一直想着小河哗啦啦的唱歌声!
    “下午到现在,水又涨了二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
    祖父的担忧从烟道哨子处透露出来,落进我的耳朵里。
    我只顾左拍又打,和夏夜里的蚊子做斗争,哪里顾得上回答他。
    为了防止家人被蚊子欺负,祖父在傍晚时就开始燃起一堆堆干蚊子草,夹杂着一些别的碎草,一起燃放在房前屋后。
    烟四分五散,熏得我睁不开眼睛,可是依然不耽误蚊子来咬我。
    我想起祖父口里的轮回,过场,看客……
    自小草以后,我的世界已经走了几位看客,他们的走过场,结束了。
    那时我也只知道,他们的生命结束了,不知道生命是什么?生命的开始和消失,会带来什么,又带走什么!
    “我要去看看南坝子…………”
    祖父坐不住了,他从床上起来,摸出放在床头的手电筒,我听见他使劲扣那手电筒的声音,“噔”的一声响过后,毫无意外,它没亮。
    那把银色的需要四节粗白象电池才能启动的老手电有个毛病,欠揍!
    祖父右手拿着水电在左手上使劲拍了拍,又来来回回,开开关关,终于亮了,发出一团晕黄的光,跟着祖父的步子一起晃动。
    “你睡觉吧,不要乱跑!”
    “哦…………”
    一团灯火向着南坝子去了,去和那许多灯火汇成一片。
    那里的坝子有一处薄弱,傍晚时已经有不安分又勇敢的河水,从那薄弱处一点点荫了进来。
    从坝子东边的小河里,渗透进了西边的良田里。
    那些水像一把放血的刀,架在全村老少的脖子上,一点点的剌,一点点的割…………
    它挑衅我们,包括我!
    我看着那细细的水流,感觉下一秒它就要变成一只有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它张开嘴第一个要吞噬的人,就是我!
    因为我鄙视了它!
    我觉得它偷偷摸摸像贼,要来盗窃不属于它的东西。
    借着黄昏中的朦胧,我去看坝子护卫着的田野,田间小径上成排的树木,树木上叽叽喳喳的鸟,起起落落在黄豆田里。
    我知道黄豆苗里有它们的窝,窝里有它们的孩子。
    还有那想低头又不想低头麦子,它们也在朦朦胧胧的黄昏里看着我,想知道人们能否守住那道坝子,给它们一个成熟的机会?
    我茫然失措,回答不了,我也很慌张,即便我刚刚还在鄙视那些水,甚至那条河。
    但不得不承认,此刻,它很强大!
    老狗黑豆特别欢畅!
    它哪里懂得人们的悲伤,和它的同伴们撒开四蹄在人群里穿梭,比我还能闹腾。
    和几只狗你追我赶,在我身边绕圈子,像寻求帮助的孩子,此刻我担忧着人们的担忧,哪里有空管一只狗?
    我挤在人群里,听见隔壁四爷说:
    “我用五袋水泥,七百多块砖,把俺娘的坟砌上了,万一这水进来,还不给冲冲平了?”
    我去看四大爷,他六十二岁,头发就白完了,比我祖父小几岁,却比他还显老,身子也没有他壮,个子也没有他高,手里拎把铁掀,此刻靠着铁掀支着身子站着。
    “是该早做防备,我也包了坟,还准备把东西往镇上她二哥家搬去,以防万一!”
    说话的是庄台最北边的秦姓男子,按辈分我该喊他爷字辈,但不经常来往,我忘了该喊什么爷。
    他说的什么二哥我不知道,但往镇上搬东西我知道,好多家有亲戚在别处高地的,都把值钱的家底搬走了。
    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不过一些家具、牲口、粮食之类的。
    老百姓也没有什么,房子最值钱,却搬不走。
    再有就是地里的庄稼,也搬不走。
    我们家有船,装货的船,东西不怕没地方放,俗话说水涨船高。
    四爷家没有别处高地上的亲戚,也没有船,此刻他没有说话。
    他落寞的看他娘的坟,他是逃荒来到这里的,出发时,三口人,来到后,只剩娘俩个了。
    一路讨饭,饿的瘦骨伶仃,最终停在了这条小河边。
    那时他十几岁,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无立锥之地,没有一个亲戚。
    他的故事我听过很多,以前的,现在的。
    我看他落寞的立在人群里,去看坝子下那片农田,那里埋着他的娘,那坟很新,很高。
    那田边疯跑着几条狗,我仔细一看,有我家的黑豆,现在他成了恶霸,在撒丫子追别的狗,一路叫着。
    前面的狗被逼无奈,一头扎进了黄豆地,它紧随其后跟着扎进去,绊倒一大半。
    四大爷扯着嗓子喊:
    “死狗,死狗,滚出来…………”
    我也跟着喊,死狗们动作顿住了,接着又疯一般的冲了出来,顺着小径继续追赶,只留那地里被拌断的黄豆,独自倒着。
    我知道那些黄豆现在被拌倒的不是时候,吃太老!收,又太嫩!
    想起这些,我也在那漆黑的角落坐不住了,也想去南坝子看看。
    看那坝子处熙熙攘攘的水流,有没有被人们制服,人们白天挖了那么多泥袋子,有没有把那水的路,堵死?
    我下了床,摸黑往那里走,我的父母都在那,我家的船此刻就栓在家门口,有船,我是不怕水的。
    最低限度,我丢了田里所有鸟窝,路边所有蛇蛋,所有天葵子,坝坡上所有蒲公英,所有枸杞子,菜园里所有西瓜,香瓜,菜瓜…………
    保我一条小命!
    漆黑的夜里没有一颗星星,我独自一个人摸索着前进,我的肩膀上有两盏灯火,所以我不敢回头,怕吹熄了它们。
    我的额头间有一个冒着蓝光的菱形烙印,那是上帝之子的印记,是昭告所有鬼怪:
    这是我的儿子,你们惹不起!
    所以我握紧了手在黑夜里前行,我的身边都是扭曲着的黑影,他们张牙舞爪,龇牙咧嘴对着我,却不敢碰我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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