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水中，渐渐向下沉。http://www.bofanwenxuan.com/1432/1432576/

    凌乱的气泡和夺目的光束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身体触碰到沙石的底，她在这水中闭着眼。

    静静地，时间仿佛凝固。

    闭气的时间好像有些久了，横膈膜不知抽动了几次。

    意识好像有些模糊，纪雪好像看见敏儿姐姐在她旁边陪她训练，告诉她静态闭气的要领，替她计时，让她再多坚持一点时间。

    那就再坚持一点时间。

    缺氧使得自己眼前有些发黑，好像也有些无力。

    有那么一瞬间，纪雪觉得，如果就这样渐渐地失去意识，是不是真的可以再见到敏儿姐姐。

    水里好像有一些声音。

    好像是谁搅浑了池水。

    纪雪的手腕被狠狠抓起，有些疼痛。

    她睁开眼，却看不清眼前的人。

    是敏儿姐姐吗…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带着她迅速上升。

    升水的速度太快，她有些眼前发黑，快要失去意识。

    纪雪几乎是被扔上岸的，身体的疼痛让她好像清醒了一些。

    她听到身边人剧烈的咳嗽声。

    “是…涂夏吗…”纪雪的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有些听不清。

    “纪雪，潜水员守则，你是一点都不当回事吗？”身边的人几乎是怒吼出声。

    “我…没事……”纪雪躺在岸边，试着恢复呼吸，断续回答道。

    涂夏这样的气势，让纪雪本能觉得有些发怵，可又没有力气回应。

    “没事？我在水下拉你的时候，你几乎没意识了，你管这叫没事？”涂夏撑起身体上岸，坐在旁边，大口喘息着。

    “我比你水性好，你不用担心…”纪雪说道。

    “那你就应该比我更清楚永远不要一个人下潜，更何况是训练闭气。”涂夏声音里怒气未消。

    “涂夏…我……”纪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纪雪，你是不是觉得就这么死了，可以一了百了？”涂夏转过头，看着纪雪，充血的双眼让他的脸看起来除了愤怒以外，多了一些别的情绪。

    纪雪闭上眼，没有回答。

    她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是这样希望的。

    这个世界于她而言，太混乱，也太沉重了。

    “纪雪，你永远别妄想用死来逃避一切。有些事你就算死也逃不掉的。”涂夏冰冷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纪雪躺在地上，有些眼花。

    涂夏的声音夹杂着海洋馆水池的水声，在耳边轰鸣。

    虽然有些可笑，涂夏这话的意思是，她连自己的生死都说了不算吗？

    可纪雪却莫名感到有些许心安。

    纪雪转头，慢慢坐起来，终于看清了身边的人。

    涂夏穿着一身黑色的潜水服，坐在岸边踩着入水踏板。他手肘撑着膝盖，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些，水珠顺着他头发滑落，滴到水中。

    纪雪看着他，不自觉地笑了。

    涂夏转过头，脸上的愠色还未褪去。

    “你笑什么？”涂夏皱眉问道。

    “没有，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你。”

    “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

    “那你…找我做什么？”

    “今天工作日人少。”涂夏顿了顿说道。“来找你学自由潜。”

    “噗…”纪雪这次真的笑出了声。“馆长就这么放你进来了？”

    平时市海洋馆管理严格，是不允许潜水爱好者进来玩的。

    “馆长说，如果我表现好，他也考虑聘用我。”涂夏好像在开玩笑，却有些一本正经。“说什么馆里刚好缺条男人鱼。”

    “哈哈…”纪雪彻底被逗乐。“涂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

    可涂夏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可爱，他转过头看着纪雪，脸上的愠色让纪雪只好收敛笑意。

    “你教不教？”涂夏有些不耐烦道。

    “好…好啊…”纪雪答道，却有些犹豫。“可是…你不会自由潜吗？刚刚你拉我上来，是在二十米的池底啊…”

    “拼了命下去的。”涂夏淡淡说道。

    “啊…那个…”纪雪闻言，有些惊讶。“谢谢你啊……”

    “别废话，时间不早，一会海洋馆要关门了。”涂夏说道。“你身体还行吗？需要休息就改天。”

    “没事，可以的，基本恢复了，毕竟没有真晕过去。”纪雪答道，跳进了水里。“你呢？”

    “来吧。”涂夏也下水。

    海洋馆内，中央水池里，两个人共潜的身影，在这绚丽的灯光照射下，格外的浪漫。

    女性柔美，男性有力，画面意外的和谐。

    几轮下来，涂夏已经基本掌握了要领。

    坐在池边休息，涂夏看着纪雪。

    运动过后，女孩似乎精神好了一些，脸颊透出一些粉色。

    海洋馆闭馆，纪雪和涂夏从池中上来，收拾换衣服。

    纪雪出来的时候，涂夏已经在等了。

    回到学校，食堂吃饭，两人话都很少。

    特意避开各种敏感的话题，纪雪只和涂夏聊了聊即将开学的学期学业和功课安排，以及实验室的任务。

    “一起走走吗？”涂夏问道。

    “嗯…去哪啊？”纪雪答。

    “就在学校里。”涂夏说道。“树林里有几条不错的小路，我以前有时候会去散步。”

    “…好。”

    帝都早春此刻已经入夜。

    走在林间小路，灯光昏暗。小路有些窄，纪雪和涂夏并肩走着。

    “之前问你的事，你考虑的怎样了？”涂夏开口问道。“从回来之后一直没联系，你也不怎么回我消息。”

    “……”纪雪不知道怎么回答。

    从印尼回来，她一直都不知道怎样面对涂夏，面对这一切。

    察敏的离开对她打击太大，接连而来又是各种关于她身份的消息，纪雪觉得自己真的有些吃不消。

    还有她和涂夏的关系……

    涂夏说，如果她想要了解过去，他们可以把过去妖仙时空发生过的所有事都告诉她。

    如果她不愿意，她可以只做纪雪。他和纪澜也会只当她是纪雪，尊重她的选择。

    涂夏说，她以前过得可能并不好…

    “涂夏…我想了很久。”纪雪开口说道。“其实我真的…很不想去面对这些事…”

    “很多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只是纪雪，你只是涂夏，后来这一切都没发生，那该有多好。”

    “我喜欢你，也想和你在一起，可是现在…”纪雪咬了咬嘴唇，低下头。

    “没什么可是。”涂夏打断她。“我说过，只要你想，你可以一直是纪雪。”

    “那你呢？”纪雪转头看向他。“你会离开吗？”

    涂夏没有回答。

    “原来，我一直都不在你的计划范围内啊…”纪雪笑了，但眼眶却红了。

    天色很暗，纪雪希望自己情绪也能被掩盖，不要被察觉。

    “纪雪，我们的使命不一样。”涂夏开口说道。“也许总有一天注定要分开。”

    “但我可以保证，在这人类时空一天，我便可以对你负责。”涂夏眉头微皱，继续说着。“这是我能做到的全部了。”

    “哈哈，怎么负责啊？”眼泪划过脸颊，纪雪笑了。“涂夏，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有点希望，自己从来就没有遇见过你。”

    涂夏没有说话。黑夜似乎也掩盖了他的情绪。

    “不过我又很感谢你，能给我一个体会喜欢的机会。”纪雪抬起手擦了擦脸，继续说道。

    “涂夏，我们就到这里吧…”

    纪雪的声音，令涂夏有些感到五雷轰顶。

    “纪雪。”涂夏声音有些急切。“我说让你考虑的事，不包括这个。”

    “我知道啊。”纪雪答道。“你一直都是这样，喜欢命令人……可你知道吗，这样明知没有结果的感情，真的太让人难过了……”

    看着纪雪，涂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是难过？是不甘？还是心疼……

    “纪雪，你想好了，在这个学校里，你我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真的做得到彻底结束？”涂夏咬牙，一字一句问道。

    “不知道…”纪雪嗫嚅道。“但如果给我一些时间，我应该…”

    “可我做不到。”涂夏打断她，声音有些嘶哑。

    “涂夏…”纪雪的眼泪有些止不住。

    “你要我怎么办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拉过纪雪，涂夏站定，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

    “纪雪，我很自私。”涂夏的眼里布满血丝。

    “即便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我也不想放弃。”涂夏微微低头，靠近纪雪的颈窝。他的气息让纪雪有些微微颤抖。

    “难怪卢雨说要让我离你远一点。”纪雪抓着涂夏的衣角，把脸埋进他怀里。“你真的很会蛊惑人心啊，涂夏。”

    听到卢雨这个名字，涂夏手臂有些僵硬，却加大了力道，将纪雪禁锢在怀里。

    “涂夏，我不在乎在那个世界里我们到底是敌是友。”纪雪哽咽道。“可就算在这个世界，你都不愿给我一个承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涂夏的手臂有些颤抖。

    不是他不愿，而是他，真的不能。

    半晌，涂夏松了手臂。

    “对不起。”他说道。

    “还有几天开学，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纪雪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到说不出话。

    “照顾好自己。”涂夏放开手，看了看纪雪，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我没事。”本能地躲开，纪雪含糊地回答。“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会…”

    “…好。”

    涂夏走后，纪雪在小路边的长椅上，哭了很久。直到巡视的保安提醒她门禁时间要到了，她才稳定了情绪，回到宿舍。

    “纪雪，你怎么了？？”看着纪雪两眼红红的回到宿舍，崔琪凑近关心道。

    “是不是涂夏那家伙欺负你了？他今天就来宿舍说要找你有事说，我就觉得不对劲。”

    “崔琪，我没事。”纪雪挡了挡脸，说道。“我跟他可能，就这样了…”

    “什么叫就这样啊…”看着这样的纪雪，崔琪也很难受。“天涯何处无芳草啊，纪雪，帅哥多了去了，涂阎王这种性格这么差的，实在不值得你这样！”

    “嗯…我去洗洗脸……”纪雪想要避开话题。

    “没事，以后都不提他了，你要实在难受，咱们出去玩玩喝喝酒，也就忘了。”崔琪说。“我最近也不见燕何了，谁让他室友这么差劲！不谈就不谈，不就是男人嘛。”

    “哈哈…”纪雪被崔琪逗笑。“崔琪，没必要这样啦，我真没事。”

    “有事的人都说没事。”崔琪不信她的话。“是不是涂夏威胁你？我明天就找他算账！”

    “没有没有，其实也算是和平分手啦，虽然也不知道算不算真的在一起过……”纪雪说道。“是真的没事，就是有点难过，过段时间就好了。”

    “那你要赶紧振作起来啊。”崔琪眨眨眼睛看着纪雪。“都要开学了，大学霸要赶快投入学习啊。”

    “说的是呢！”纪雪笑道。“过去的就应该让它过去。喝酒可以有，明天就去，开学前应该好好放松下。”

    “说定了！明晚小酒吧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