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北百货大楼的女装部有几个区域，方云月被分到了内衣区，这个区还有一个50岁的大姐，姓马，

    这是方云月第一天上班，马大姐看见分来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心情大好。http://m.juyuanshu.com/745966/

    那年头商场还是柜台的形式，卖东西的人在柜台里，买东西的人在柜台外，柜台里和后墙都有货架裤，陈列商品供顾客挑选。方云月和马大姐并排站在柜台后面，围绕方云月的正是各种女士内衣内裤之类的，那个年代的女士内衣没有如今这么开放和暴露，但是内衣终归是内衣，装在盒里的也是内衣。

    方云月脑后顶着一排排香喷喷的女士内衣，快冒烟儿了！心里怒骂着。

    “王守仁，你这是恩将仇报吗？你给我个大老爷们儿分到女士内衣柜台来是让我当模特的吗？”

    马大姐可是开心坏了，本来无聊的站柜台，如今有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站在她旁边，她就只顾着看着方云月笑了，跟看西洋景一样稀罕。

    “小方啊！别不好意思啊！我们这柜台经常有男的来买女士内衣的，人家买都不害羞，你卖东西的害什么羞啊！呵呵呵……”

    马大姐多厚道，自己开心了，也还不忘安慰年轻小伙。

    那个年代个体经济还不发达，没有那么多的大市场啊，时装店啊，老牌百货大楼还是很热闹，一上午顾客就没断过，马大姐热情的招呼着客人，一会儿拿货，一会儿开票的，搞得方云月也没闲着。

    “小方啊！把那个红色的胸~罩给我拿过来……对，就你身后那个！”

    “要大号的，这么小的谁能穿下啊……”

    方云月头快炸了，他身怀绝技，学富五车，知天文懂地理的，能行医看病，能舞文弄墨，能摆摊吆喝，就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升级成女士内衣销售者。

    他这一上午就不知道自己的魂魄在哪里，完全迷失在另类世界的混沌中……

    别说方云月接受不了，在那个民风保守的年代，大部分女顾客也是接受不了男的卖内衣内裤的。

    有的年轻女士到内衣柜台看了一圈，刚想问看上的那款内衣，抬头看见售货员是个男的，还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就走了。

    也有些上了年纪的大姐才不在乎销售是男是女，直接就问道：“诶，小同志，把那个粉色的胸~罩还有那个一套的内裤给我拿出来看看！”

    “这什么料的啊？”

    “诶，这个还有没有大点的？”

    ……

    问的方云月一脑门子灰，“自己看吧！上面不都写着吗！”

    “这小同事，怎么态度这么不好！”

    几个回合下来，方云月已经觉得有点招架不住，这是他干过的最难的工作了。

    马大姐看方云月应付不来，赶紧过来救援。

    “诶诶，不好意思啊！这小伙儿子新来的，还有些不好意思，要什么我给你找吧！”

    方云月向马大姐投去了无比感激的目光。

    ‘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居然被分来卖女士内衣？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去训练场当靶子了呢，被踢两下还能强身健骨呢，现在可是遭受精神摧残啊！不行，我得找王守仁去。’

    方云月找个没人的空档对马大姐说：“马大姐，我出去一趟啊！”

    然后一溜烟儿的跑到了王经理的办公室。

    王守仁看到方云月进来，站起来热情的招呼。

    “小方，你第一天上班，我还没去看你呢！怎么样？环境不错吧？都还适应吗？”

    “王经理，你恨我吗？”

    方云月看见王经理这一副风平浪静，人畜无害的表情，更加生气了！

    ‘这家伙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怎么着，还问我适不适应？你说适不适应？你去给女的挑一天内衣短裤的你就知道什么感觉了！我可还没结婚呢！我连对象都没有呢我！’

    “恨你？我恨你冒险给你安排工作干嘛？我怎么会恨你呢？”

    “不恨我你让我一大老爷们儿卖女士内衣？”

    方云月对着王经理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

    ‘还说不恨我呢！你这人怎么这么能装啊，不会对你岳母的孝顺也是装出来的吧？真是杀人不用刀啊！我方云月怕过什么啊……软的，硬的我都不怕，可怎么也没想到你给我来这招啊！’

    “哈哈哈，这事儿啊！我还以为怎么了呢？”王守仁笑呵呵的示意方云月坐下，然后给方云月倒了一杯茶水。

    “先喝点水！”

    “我不喝，你给我换个地方，卖什么都行，就是不卖女士内衣！”

    “小方啊，你是真不知道我给你分的多好的活啊，我还以为你多精明呢，看来是皮精啊！”

    方云月被王经理弄蒙了。

    ‘我怎么还皮精了呢？你都让我卖女士内衣了，你还好意思说给我分好活，真能忽悠啊！行，你厉害，我玩儿不过你，我这次认了，我惹不起你我躲还不行吗？我不干了！’

    “王经理，你就别再忽悠我了！你要是真不能给我安排个正经差事，我也不为难你了，咱们好聚好散吧……再见！”

    方云月转手就要出去了，从此江湖再见是陌路。

    “呵呵呵，别着急，别着急，我给你看看这个！”王守仁拉住方云月，硬是给按下了，然后从办公桌里拿出来一个报表递给了方云月。

    方云月疑惑的接过王经理递过来的报表一看，是百货大楼各部门上个月的考核表，上面写了各部门的月营业额和员工的奖金额。

    “食品区……熟食区奖金60，家电区奖金90……女装内衣区……奖金……156！”

    “女装内衣区上个月奖金156？比家电区都高？怎么回事啊？难道国营的商场不是都挣一样的吗？”

    王经理得意的笑笑，故作神秘的回道。

    “告诉你吧，在我们百货大楼，工资是都一样的，但是奖金可不一样，这个女装内衣区是奖金最高的部门。原因吗，一是我们百货大楼卖的几个品牌是独家的，经营了十几年了，别的商场没有，省城有点购买力的女士大都买这几个牌子，都买惯了。你可知道，这内衣都是穿惯哪个牌子就不愿意换的，而且这个内衣的利润特别高，你别看家电看着挺贵重，但是价格都是明摆着的，加不了价，这内衣就不一样了，几件衣服不起眼，利润快赶上一个大件儿了！”

    “哦……这样啊！”这个领域方云月还真不知道内衣都有这么多讲究，不由得感慨长见识。

    “这回不怪我让你卖内衣了吧？这个部门的修大姐正好上个月退休了，要不你还进不来呢！你知道和你一起的马大姐是谁吗？”

    方云月摇头。

    “不知道！”

    “总经理的大姨子！”王经理故意小声的说。

    “这个部门的位置本来都是预留的，不给外人的，正好赶上修大姐的女儿生孩子，她提前退休了，临时没有人补上来，我写报告说内衣区太忙了，马大姐一个人不够用，影响卖钱额，硬把你加进来了！你要知道这个部门每个月奖金是其他部门的两三倍啊！多少人眼红啊！”

    方云月听王守仁这么说，突然觉得卖女士内衣也没那么糟糕了。跟丰厚的奖金比，丢点面子算什么啊！

    “要不我看看，下个月自行车部那边有空缺了我给你调过去？”

    “啊……那要不就别调了！我这人慢热，慢热，刚开始不适应，适应适应就好了！再说马大姐人不错，也能替我解围，我就先干着吧！呵呵呵。”

    方云月脸转的比陀螺还快，刚才还觉得是地狱一样的地方，转念就成了天堂。人啊，太可怕了，一切都是一念之差。

    方云月啊，也太无耻了，在金钱面前，什么面子啊，性别啊，原则啊，通通都是云梯。

    “你这小子啊……够贼的！”

    “哎，这不生活所迫嘛！老王你这么讲究我方老二肯定对得起你，你放心吧！”方云月得知王守仁是真替他着想了，还把商场内幕如实相告，瞬间和王守仁打成了一片，拍着王守仁的肩膀开始称兄道弟。

    王守仁看着方云月那贪婪的嘴脸觉得自己掌握了方云月的小尾巴，得意的损了他两句，就催他去上班了。

    “快回去吧！第一天上班别让人看见你不在岗！”

    方云月回来的表情像换了个人似的，热情的和马大姐打招呼，好像刚才没见过一样。

    “马大姐！我粗来乍到的，你多关照啊！刚才多亏你解围，这东西我也不会卖啊！”

    马大姐看见方云月能说会道的，更开心了。

    “没事儿没事儿，你个年轻小伙儿卖女士内衣多少有点难为情，这样，以后男顾客你招呼，年纪小的女顾客我招呼！放心吧，有姐呢！”

    “好嘞！谢谢姐！”

    接下来两天，不管男女老少，方云月都可以应对自如，一想到自己干的是商场里月奖金最高的活，方云月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卖力。

    这天中午，连花到新北百货附近办事，正好看看方云月的新工作环境，之前方云月只说自己在二楼卖服装，对家里和连花都没说是卖女士内衣的，连花在二楼女装区转了一圈没看到方云月，打听了之后才知道方云月在内衣区。连花怀着绝对怀疑的态度往内衣区走去，正看见方云月热情周到的给一位中年大姐拿出几件内衣比较，还不羞不臊的介绍着。

    “姐，这个形好，你穿这个绝对好看，这面料纯棉的，穿在身上也舒服！”

    连花就在旁边看着，等方云月得意的开完了票，看见连花一脸嫌弃的表情站在他面前。

    “诶，连花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你卖女装吗？”连花双手抱肩看着方云月，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啊，对啊！女装部的内衣区啊！是女装……的一部分啊！”

    “你可真行啊，方云月，大脸不红不白的卖女士内衣，以后出去可别说我认识你啊！”

    连花白了方云月一眼，转身走了。

    马大姐赶快过来。

    “女朋友啊？真漂亮！快追去吧，这女孩子得哄！大姐看着，你快去吧！”

    “行，谢了姐！”

    方云月追着连花出去了，其实他知道连花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生气，认识连花这么多年了，之所以友谊长存，就是因为连花足够大气，不会像小女人那样一点事情腻腻歪歪的。

    “连花，连花！等等我！我中午请你吃饭啊，我们楼上有家加州牛肉面，可好吃了！”

    “我才不和你一起吃饭呢，丢人！”

    连花撇撇嘴，忍着生气的脸，没有笑出来。

    方云月大咧咧的推了推连花。

    “行了，别装了！我比这丢人的事儿多了，你也没当回事儿过啊！你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儿呢，对吧？”

    “别说那么好听了，我爸介绍你当特z兵你都不去，我还以为你找什么好工作了呢！跑这来卖内衣来了，得了多少好处啊？”

    “卖个内衣怎么了，革命分工不同吗，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哈哈。好处确实不少，我都没想到，卖内衣这么挣钱，每个月奖金，一二百块！”

    “啊？那么多？”连花张大了嘴。

    “嗯嗯！”方云月瞪大了眼连连点头。

    “行了！看在你爱钱如命的份儿上，我就赏脸让你请我吃碗加州牛肉面了！”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