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碑文、曹全碑……高清版本，绝版好贴！全都一块钱……“

    “小伙子，你这是正版吗？”一中年男子拿起一本字帖问道。http://www.bofanwenxuan.com/1432/1432576/

    “正版碑文字帖卖你一块钱一本啊？你有多少我都收了！”

    “怎么说话呢！这小伙子，卖盗版书不怕工商局抓你啊！”

    “谁说是盗版的！大哥，我这书连书名都没有，盗谁的啊？我自己印着看的不行啊！看完了我当旧书卖了，犯谁家的法啊！”

    方云月每逢周末就在少年宫门前摆地摊儿，因为周末家长都送孩子到少年宫参加课外辅导班儿，路过的或者等在门口的家长都会往他的摊儿上瞧一眼，正是最好的贩卖点儿。

    行头也简单，铺一个大布单儿，上面摆满了各种盗版的碑文字帖，古书之类的，还有方云月自己刻印的印章，他自个儿往地上盘腿儿一坐，时不时的翻看几眼，叫卖几声，就是一套完整的产业链了。要说盗版都抬高他规格了，其实就是方云月自己和他师傅的收藏或者图书馆借来的古书然后找小印刷厂印的，封皮上的书名都是他自己写上去的。

    中年男子合计了片刻，看了看方云月，又拿起来两本书翻了几页。

    “这几本字帖都多少钱？”

    方云月看到识货的了，微微撇了下嘴，露出不被察觉的笑容。

    “那个柳公权的真迹……还有颜真卿的最清版本都是1块钱，量可不多，就这几本，看好你就都收了吧！要不你们在少年宫老师那买得比我这贵好几倍！有那钱还不如给孩子买块酱牛肉吃呢，你说是不大哥！”

    ”嗯，这话在理！那这几本我都要了，一共6本，一共6块钱，你看对不！“

    ”得嘞，给您拿报纸包好啦！要啥书再过来啊！“

    方云月拿过6块钱，在手心上拍两下，麻溜的踹到了裤兜里，心里美滋的哼着歌，盘腿坐在他的地摊儿前，欣赏着自己的家当。

    ”爸，爸！我爷叫你回家吃饭！今天咱家又聚会了，我老叔考上新北百货大楼了！“

    一个6岁的小男孩跑到方云月的书摊前气喘吁吁的报信儿。

    小男孩儿名叫方玉阁，方家的长孙，管方云月叫爸。

    ”考第几啊？“

    ”考第三！大红榜都贴出来了！就在新北百货大楼门口！贴了前十名，据说第一批最少录取三个，我爷高兴坏了，说我老叔这回能去百货大楼上班了，就能贴补咱家的饭钱了！“

    新北百货大楼是国营商场，在方云月生活的省城算是数的着的大型百货，虽然商业在那个年代还不是主流，但也是冉冉上升的朝阳产业。在限量供应制的时代，谁家要是有个在商店上班的可是个让人红眼儿的差事，近水楼台啊，买个酒啊，烟啊，自行车啥的都是可以走后门的。而且商场里环境宜人，层次高档，远比传统的国营工厂更高大上的多，哪家要是有个在大型百货工作的人，都是特别值得炫耀的。

    ”我还每月都能贴补家里呢，也没见你爷多高兴！”方云月撇撇嘴，对儿子说的补贴家用一事儿不以为意。

    “你那钱都不是正道的！”方玉阁扬起下巴像模像样的说到。

    “听谁说的！你爸这钱挣的再干净不过了！”

    方云月拍了下方玉阁的头，不乏喜爱之意。

    “我爷！我爷说咱家属你聪明，属你不走正道！”

    方云月无奈的笑着摇头。

    “嗯，行！你老叔挺走正道！那就提前收摊了，回家给你老叔庆功去！今天你奶奶估计能多炒几个鸡蛋了！管够儿吃！“。

    方云月高兴的收拾地摊儿，把地上垫着书的布单子一搂，打上一个结就背在了背上，小男孩儿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方云月的后面。

    ”爸，我跑来给你送信儿的，我爷说他一会儿要教训你的，说咱家数你不省心，他的智力在你身上全被你浪费了！“

    ”啊！对哈，你老叔这回又涨脸了，我又得当炮灰……“

    在儿子的再次提醒下，方云月意识到老三这回工作有了着落，方家上下唠叨的焦点就集中在他身上了，得略施恩惠堵住大家的嘴。

    ”儿子，没事儿！咱去市场买斤酱牛肉，再给你爷打二两小酒，保证平安度过！”

    爷俩一边往回溜达，一边唠着，好像一对儿收了网回家吃饭的渔民。

    小男孩儿走在方云月旁边一颠儿一颠儿的，仰起头故作神秘的眨眨眼。

    “爸，你今天又挣多少钱？“

    ”你数数！“方云月从裤头里掏出来一把钱放在儿子手里，儿子数了数，惊叹状。

    ”呀，三十多块呢！爸你这一天摆地摊儿的钱可比我爷爷工资多多了！”

    “那你看，你爸我这智商，找工作都浪费了，倒腾多好啊。自由，还有钱挣！”

    “也给我两毛钱呗！”

    方云月的儿子方玉阁有个特点，每次管大人们要零花钱都不多要，给五毛不要，一块更不要，就要两毛，每次爷爷奶奶，叔叔大爷每人给了他两毛钱还都觉得这孩子太懂事了，亏欠了孩子！

    “你有点出息吧，儿子，每次就要两毛钱！敢不敢多要点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管谁都要两毛钱，大家都爱给我，全家要一遍我就有一块钱了！我姐他们每次都管我奶要一块钱，总挨说，到头来一分没要着！”方玉阁无奈的摇着头，感慨着自己的大智若愚。

    “儿子……你这挣钱的智商果然随我啊！”

    方云月一脸佩服的表情，冲着儿子竖起了大拇指。

    到了菜市场头，有一家卖清真熟食的摊位，老板正熟练的切着熟食，看见方云月过来，连忙热情的招呼。

    “方老二，今天来点儿啥啊？”

    “王叔，给我来五块钱酱牛肉，两块钱套肠……再来份儿拌羊杂儿吧！”

    方云月笑呵呵的看着熟食摊儿老板，一面不吝惜夸赞之词，虽说顾客是上帝，但在方云月看来，要想得到别人的以诚相待，自己得先真诚对待被人。

    “王叔，我家老爷子就爱吃你家的熟食，说你煮的烂糊，还入味儿！”

    “呵呵呵，过奖了，过奖了！俺没啥本事，就祖传这么点手艺，维持个生计，还得靠你们这些老主顾捧场啊！”老王嘴上客气，心理却乐开了花，脸上更是被夸赞的红光焕发。拌起熟食来都更加有心情。

    “能吃辣椒和香菜吗？”

    “少放点儿辣椒，其他正常！”

    “好嘞，半斤酱牛肉，半斤套肠……我还给你拿块儿今天新煮的羊肝你拿回去尝尝！”

    王老板把装好的熟食递给方云月，还乐呵呵的补充了句。

    “老方头可真有福，儿子天天给买下酒菜！”

    “每次来都多给，太客气了！谢了，王叔！”

    方云月付了钱，拿过熟食往家走。

    方家住在军区大院的家属区，不是高干的那种军区大院，是大院后面又加的几个新楼，住的都是之前军区动迁平房的搬迁户，普通的五层楼住宅，方家住在一楼，60多平米的小套间。大哥方云风和大姐方云清都已经结婚了，不在家里住，平时家里就老两口带着老二、老三一起住，还有老二的孩子方玉阁。即使大哥和大姐不来，家里五口人也够挤的，如果大哥、大姐都带着孩子一起来的话，屋子里就跟戏班子似的，别提多热闹了！

    方云月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子里唧唧哇哇的。

    “我们家老三打小学习就好……这回你爸在大院里又有的吹了！”方老太今天心情特别好，因为总算老儿子工作有了着落，还是相当不错的差事，家里多了个挑大梁的了。

    “妈，你别说，咱家这四个孩子还就我和我大哥智力一般，老二老三都是尖子生儿啊！”

    “尖子生有什么用，让老二考大学他也不考，一天就知道瞎逛荡！”老大一脸幽怨的嘟囔着，每次大家夸两个小的，老大都有些落寞的。

    “诶呀，老二回来了！”大姐方云清看到老二进门招呼道。

    “嗯，姐！给你们加菜！”方老二直接递上来手里的熟食。

    方老大过来看了一眼，一脸的埋冤。

    “竟乱花钱！挣点钱也不说攒着娶媳妇用。”

    “大哥，你就别逗我了！我攒钱有啥用，哪个大姑娘愿意一进门就当后妈啊！”

    方老爷子听到儿子们的对话，立刻走出来，抬高了嗓门子。

    “谁说这孩子以后跟你啊！你结婚了就出去住，这孩子跟我们老两口过！我孙子我养着！”

    “行了爸，别一提这事儿你就激动！老二这么聪明，还能找不到媳妇啊！来来，坐下吃饭了！”

    方家大姐性格很好，机关干部，文静又不失干练，在方家总是充当和事佬的角色。

    方老二的儿子方玉阁此时正跟他的两个姐姐方玉莹、程甜甜满屋子撒欢儿呢，听见大家讨论他爸爸娶媳妇的事儿，蹦跶过来说：“我爸就喜欢我花姨，别人他都看不上！”

    方老爷子脸色更加难看，愤愤道：“我们方家可不攀老连家那个高枝儿！老二你趁早死了那条心啊！娶媳妇就得门当户对！”

    方老太太从厨房出来，端上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慢悠悠的叹了口气。

    “连花那孩子确实挺招人喜欢，长得俊，还有礼貌！就是她爸太瞧不起人了，咱家确实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人家是司令，咱爸就是一小兵，能和人家是一路人嘛！”

    老三弱弱的叨咕了一句，立刻遭到了大哥的一个白眼。

    老三看了一眼方老爷子，知道自己说走嘴了，连忙转身到厨房帮忙躲避训斥。

    “司令怎么了！谁说你爸是小兵，你爸我勇敢着呢！我参加过好几次大战役都没牺牲……”

    “完了……我爷又要开始了！”方玉阁拍了下自己的头，表示宝宝很无辜！

    方老爷子是解放前参军的，因为家里穷吃不上饭，就给送去当兵了，当时方老爷子只有14岁，别说打仗了，枪都拿不动，之所以参加过几场大战役都没牺牲，就是因为方老爷子人小胆儿更小，或者直接了当的说，就是贪生怕死，枪一响就卧倒，枪口从不打人，当然也不会挨着枪子儿，这都是一些老兵油子的经验。后来耳朵受了点伤就被送到后方疗伤，方老爷子就一直说自己耳朵聋了，也就没在去前线，一直在部队的后勤了。解放后，方老爷子就在部队后勤商店当会计，所以也算是部队的人，还在部队的家属院分到了现在这套房子。

    此时，一家人已经围坐在一张大圆桌上，准备吃一顿丰盛的晚餐。

    “好了，今天是给老三庆功的，怎么话题总扯到老二身上呢！”

    大姐终于说出了方云月的心声。

    “对对对，我的事儿不着急！咱们得好好举杯庆祝下三儿这么有出息，考上了国营大商场！”

    方云月给老爷子和大哥的杯子里都倒上了二两白酒。

    全家举起杯子，拿酒的拿汽水的一起畅快的干了。

    老爷子一杯小烧下肚，又夹了一口酱牛肉放在嘴里，咂巴咂巴，甚是满意，借着酒劲儿，晕乎乎的开始畅想。

    “等明儿了老三去百货商店上班了，再分了房儿，我就去和老田头说媒，她女儿是军区医院的护士，年龄跟老三也合适……哎……我们老方家要啥样媳妇找不着啊！”

    酒这东西真是神奇，几乎全部好酒的人都是一喝上两口酒就觉得自己行了！

    “我爷一喝酒就开始吹大牛！”方玉阁鬼机灵的跟两个姐姐撇撇嘴。

    方玉莹个程甜甜只是笑笑，也不参与，就顾着吃肉喝汽水，吃的满嘴冒油。这样丰盛的菜肴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方家大儿子方云风是建筑工人，大女儿方云清是街道办事处的，两家里的另一半也都是工薪阶层，所以两家都不富裕，平时也不能天天吃肉，方老爷子在军区商店每个月工资46块，再加上150多的奖金，供一大家子吃饭还是有富余的，所以四个儿女每周都要到方老爷子家里聚餐，吃点好的，方老太太平时省吃俭用，只有儿女聚全了才会增加伙食标准，弄点鸡蛋、炖肉的。当然，自打方云月下乡回家后，一直倒腾各种东西挣钱，经常补贴老太太生活费，还隔三差五的就从馆子里买些煎炒烹炸的荤菜，方家的伙食可是大大改善了。

    “老三，什么时候上班通知了吗？”都吃个三分饱了，大家开始进入聊天模式了，老大先开始了发言。

    “还得面试呢！据说就是走个形式，反正按规定第一批就是取前三名。”

    “什么时候面试啊？”

    “后天，就去新北百货大楼的人事部。”

    “诶，老三，你怎么才考个第三啊，平时你们班你不总考第一的吗？”

    “二哥，我那都是考试前背题背的，而且我擅长文科，这回没有题库，综合性的考题，最后一道大题是数字推理，我从来没见过，我能考第三就不错了！我又没有你那么见多识广的！”

    “哦！那到也是……”方云月听见老三夸自己，毫不谦虚的收下了！

    “光聪明也不行啊！也不说正经找个工作啥的，像你姐那样考个小街道也行啊！至少得有个稳定工作啊，实在不行，我就提前退休，你接我的班！”

    老爷子脸色红扑的，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我不！你整天窝在小商店里，打打算盘，太没意思了！”

    方云月冲着自己的儿子撇撇嘴，对老爷子接班的提议表示了不屑，方玉阁非常配合地点点头！意思是，我爸是谁啊，本事大着呢！还用的着接你的班！

    “眼高手低！”大哥义正严辞的哼了一声。

    “老头子，我们家老二聪明，不考就不考吧！老二点子多，随便干点啥儿都能挣钱，我看也挺好，要不这一大家子吃喝，你自己那点工资也不够啊！”

    老爷子叹了口气，不再说话，继续喝自己的小烧。

    “对了，二哥，我今天看榜的时候看见连花姐了，她说她过两天也要考商场，就是新开的商贸大厦，在中兴街的把头那个。”

    “呦！商贸大厦啊！那可高级，新盖的大楼，有十层呢！外面全是玻璃，可气派了！据说卖的都是进口的东西，可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