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莱安教授看上去很快乐，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http://m.chuangshige.com/novel/13752983/今天穿着一件完全没有补丁的暖棕色长袍，正跟小个子咒理课巴拉巴普教授聊得起劲儿。瑞卡的目光扫过教工餐桌，落在斯尔卡特的座位上。

    他今天倒是穿得难得的温和。

    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衣外是一件厚重的栗色斗篷。还真是从没见过他穿得这么斯文过。耳边的头发还是有些凌乱。他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地搅拌着面前的胡椒鱼汤。

    莫非是她的幻觉吗？她觉得斯尔卡特在频频瞥向易莱安，次数多得不正常。

    宴会的结尾是阿森特奇幽灵们表演的节目。他们纷纷从墙壁和桌子里蹿出来，组成各种阵形表演滑行。走在最前面的当然是吸血鬼幽灵尤金，他路过瑞卡的时候顽皮地眨了眨眼睛。瑞卡也随即报以微笑。

    这个晚上过得太愉快了，就连离开礼堂时萨比亚隔着人群冲瑞卡大喊“达尔维拉，摄魂怪向你问好！”也没有影响瑞卡的好心情。

    瑞卡、爱丽丝(她执意要先回去刷牙)和查理跟着炼之都的其他同学，顺着平常的路线往炼之都塔楼走去。可是，走到通向胖夫人肖像的那条走廊时，却发现那里挤满了学生。

    “为什么都不进去？”爱丽丝好奇地说。

    瑞卡通过前面同学的缝隙望去。肖像洞口似乎是关着的。

    “劳驾，让我过去。”传来了级长仑加的声音，他煞有介事地匆匆穿过人群，“为什么都堵在这儿？你们不可能都忘记口令了吧——对不起，我是学生会主席——”

    突然，人群安静下来，从前排开始，似乎有一股寒意在顺着走廊蔓延。

    他们听见仑加用一种变得尖厉的声音说道：“谁去叫一下伊浮列敦教授。快。”

    人们纷纷转过脑袋。站在后面的人踮起了脚尖。

    “出什么事了？”刚走过来的玛丽问道。

    接着，伊浮列敦教授出现了，他快步朝肖像走去。炼之都的同学挤作一团让他通过，瑞卡、爱丽丝和查理凑过去看是怎么回事。

    “哦，天哪——”爱丽丝惊叫一声，一把抓住了瑞卡的胳膊。

    胖夫人从她的肖像上消失了，肖像被狠狠砍过，画布碎片散落在地板上，还有一大块画布干脆被撕走了。

    伊浮列敦迅速扫了一眼被毁坏的肖像，转过身来，目光凝重，看着波若教授、易莱安和斯尔卡特快步朝他走来。

    “我们需要找到她。”伊浮列敦说，“波若教授，请立刻去找侈奇先生，叫他搜查城堡里的每一幅画，寻找胖夫人。”

    “祝你好运！”一个声音咯咯地笑着说。

    是专爱搞恶作剧的变形怪，他在众人头顶上跳来跳去，看到这不幸和烦恼的场面，他像平常一样欢天喜地。

    “你说什么，变形怪？”伊浮列敦心平气和地问，变形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可不敢嘲笑伊浮列敦。他换了一种谄媚讨好的口吻，却并不比刚才的咯咯怪笑好听多少。

    “她害羞了，校长大人。不愿被人看见。她惨得一塌糊涂。看见她跑过五楼的那幅风景画，先生，躲在树丛里。哭得别提多伤心了。”他快活地说。“可怜的人。”他又假心假意地补了一句。

    “她有没有说是谁干的？”伊浮列敦轻声问道。

    “噢，说了，教授头儿。”变形怪说，那神情就像怀里抱着一个大炸弹，“你瞧，她不肯放他进来，他很生气。”他忽地翻了个跟头，从两条腿中间朝伊浮列敦咧着嘴笑，“他的脾气可真吓人——那个野狼索洛克。”

    伊浮列敦教授命令炼之都全体同学返回礼堂。

    十分钟后，丘之漠、希之城和幻之川的同学们也进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很困惑。

    “我和教授们需要对城堡展开全面搜查。”伊浮列敦教授告诉大家，这时波若教授和巴拉巴普教授关上了礼堂所有的门，“为了自身安全，恐怕你们只能在这里过夜了。我希望级长守住礼堂入口，我委托男女生学生会主席负责管理。若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汇报，”他又对一旁得意非凡、煞有介事的仑加说道，“派一个幽灵传递消息。”

    伊浮列敦教授停住话头，正准备离开礼堂，却又说道：“哦，对了，你们需要……”

    他轻轻一挥手，一张张长桌子便飞到礼堂边上，自动靠墙站着了；又是轻轻一挥，地上出现了几百个软绵绵的紫色睡袋。

    “好好睡吧。”伊浮列敦教授说完，便走出去关上了门。

    礼堂里立刻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炼之都的同学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其他学院的同学。

    “大家都钻进睡袋！”仑加喊道，“快点儿，不许再说话了！十分钟后熄灯！”

    “过来。”爱丽丝对瑞卡和查理说。他们抓过三个睡袋，拖到墙角。

    “你们说，索洛克还在城堡里吗？”爱丽丝担忧地小声问。

    “伊浮列敦好像认为他还在。”查理说。

    “幸亏他挑了今天晚上。”查理说，他们和衣钻进了睡袋，用胳膊肘支着脑袋聊天，“今晚我们不在塔楼里……”

    “我想，他出逃在外，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爱丽丝说，“不知道今天是万圣夜。不然他肯定冲到这里来了。”

    爱丽丝打了个哆嗦。查理递给她自己的旅行斗篷。

    在他们周围，同学们互相询问着同样的问题：“他是怎么进来的？”

    “也许他知道怎样幻影显形。”几步之外的一位希之城同学说，“就一下子凭空出现了。”

    “没准他把自己伪装起来了。”丘之漠的一位五年级学生说。

    “他可能是飞进来的。”贾斯廷说。

    “拜托，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花时间读过《阿森特奇校史》吗？”查理恼火地贾斯廷说。

    “大概是吧，”贾斯廷说，“怎么啦？”

    “因为城堡不光有城墙保护着，”查理说，“还有各种各样的魔法，阻止别人偷偷闯入。你不可能在这里幻影显形。还有，我倒想看看什么样的伪装能骗过那些摄魂怪。它们把守着学校的每一个入口。如果他飞进来，它们肯定会看见的。另外，侈奇知道所有的秘密通道，都已派人严加看守……”

    “现在熄灯！”仑加大声说，“我要求每个人都钻进睡袋，别再说话！”

    蜡烛立刻全部熄灭了。

    只有那些银色的幽灵发出些许光亮，飘来飘去地跟级长们严肃地交谈着什么。施了魔法的天花板看上去跟外面的天空一样，点缀着许多星星。在这样的天花板下，听着礼堂里仍然响着的窃窃私语声，瑞卡一时觉得自己好像睡在户外的微风里一样。

    每过一个小时，就有一位教授出现在礼堂里，查看是否平安无事。

    大约凌晨三点的时候，许多同学终于睡着了，伊浮列敦教授走了进来。瑞卡注视着他在四处寻找仑加。仑加在一排排睡袋间巡行，训斥那些说话的同学。他离瑞卡、爱丽丝和查理不远，伊浮列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瑞卡立刻假装睡着。

    “教授，有他的线索吗？”仑加小声问。

    “没有。这里没事吧？”

    “一切正常，先生。”

    “很好。现在没有必要惊动他们。我给炼之都肖像洞口找了个临时看守。明天早晨你就可以让他们搬回去了。”

    “胖夫人呢，先生？”

    “躲在三楼阿盖尔郡[原为英国苏格兰西部的一个郡，一九七五年重新划分行政区域时，大部分划入斯特拉斯克莱德地区的阿盖尔-比特区]的地图里。看来，当时她没听到口令就不让索洛克进去，索洛克就动了手。她的情绪仍然很糟糕，等她平静下来后，我再让侈奇先生把她修复。”

    瑞卡听见礼堂的门又吱嘎一声打开了，传来更多的脚步声。

    “校长？”

    是斯尔卡特。

    瑞卡一动不动，仔细倾听。

    “整个四楼都搜过了。他不在那儿。侈奇也到地下教室看过了，那儿也没有。”

    “天文塔呢？德丽萨琳教授的房间呢？宠物屋呢？”

    “都搜过了……”

    “很好，弗勒。我也料到索洛克不会在这里逗留。”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怎么进来的，校长？”斯尔卡特问。

    瑞卡把脑袋从胳膊上微微抬起一些，好让另一只耳朵也能听见。

    “想法很多，弗勒，可每一种都同样站不住脚。”

    瑞卡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朝他们站的地方望去。

    伊浮列敦背对着他，但她能看到仑加的脸，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还能看到斯尔卡特怒气冲冲的侧影。

    “你还记得我们的那次谈话吗，校长，就在——呃——”

    “就在开学前？”斯尔卡特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似乎不想让仑加参与他们的谈话。

    “记得，弗勒。”伊浮列敦说，声音里竟然透出一丝轻松。

    “索洛克不依靠内援就闯进学校——这似乎是——不可能的。我表达过我的担忧，当你指定——”

    “我不相信这座城堡里有哪一个人能帮助索洛克闯入。”伊浮列敦说，他的语气轻松却也坚定，斯尔卡特便没再说话。“我必须下去找那些摄魂怪，”伊浮列敦说，“我说过，等我们搜查完了就通知它们。”

    “它们不是想来帮忙的吗，先生？”仑加说。

    “哦，是的，”伊浮列敦冷冷地说，“但只要我还是校长，恐怕没有一个摄魂怪能跨过这座城堡的门槛。”

    仑加显得有点儿尴尬。伊浮列敦离开了礼堂，走得很快，悄无声息。

    斯尔卡特站了一会儿，注视着校长的背影，脸上毫无表情。他快速和仑加说了些什么，仑加就满脸兴奋地快步离开了。

    斯尔卡特迅速转过身，向这个方向走来，瑞卡赶紧闭紧双眼一动不动。

    耳边有极轻的呼吸声扫过，随即身上便是一阵满足的温暖——厚重而温和的布料滑过脸庞。

    她紧闭双眼却仿佛可以看到他的表情似的，别睁眼，她默默告诉自己。

    很快，幻之川院长便离开了。

    瑞卡等了一会儿，直到听不见任何动静了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赶紧望了望旁边的爱丽丝和查理。还好，爱丽丝早就睡着了。只有查理眯着眼睛偷笑，笑眼里映着星光闪烁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