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丽华起身，站在床边，看着郭宝山，把自己的一头疏散开的秀发用手向后边捋了捋，并简单地在脑后挽了髻，然后，打开自己的小挎包，取出镜子和化妆品，给自己脸上补了点妆，在反复用镜子把自己头、脸、脖子看了几遍后，就对郭宝山说道：

    “人挪活树挪死。http://www.boyishuwu.com/book/1128825/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想挪挪窝，我不贪图有什么大福大贵，只想给自己一个更大的发展空间......

    你也知道，在同一个学校，老是那么几个人的面孔，每天都做着同样的事情：备课、上课、辅导；每天都走着一成不变的路线：宿办楼、教室，食堂......

    忙忙碌碌一年终于到头，还没有停下来喘口气，却又开始新的一年......

    学生送走一届又来一届，一年四季，周而复始，没完没了，就像割不断的韭菜......

    有时，看看别的行业，同一年参加工作的，人家升迁的升迁，变动的变动......

    职务高了，薪水提了，只有自己原地踏步......

    有时，真感到很无聊啊，如果自己不再给自己鼓捣点动静，那就让自己深陷这沼泽地，只等死亡了......”

    郭宝山听着马丽华的牢骚，他虽然给马丽华不断地鼓着劲，说让她坚强地抬起头，曙光就在前头。

    但他心里也有无限的感慨，他在西岐教育上滚爬了多年，如果不是周丽蓉从中周旋，他可能仍然像马丽华一样，处在一线的教学上，整日和学生们打着交道，忍受着领导的欺凌和同事们的排挤，每天为学生的成绩而熬得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他怎么能从几千名教师中出位呢，怎么能对马丽华说教呢，别人有可能骑在他的脖子上拉屎拉尿，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郭宝山觉得作为教师，在中国的现有体制内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教师有了更多选择，可也失去了内心的安宁。

    有时，他觉得自己是正义的捍卫者，可更多的时候，目睹公平正义被亵渎，自由与梦想被戏谑。作为个体，郭宝山感觉除了逆来顺受，求得人事和谐，似乎别无他途。

    但生命给予每个人只有一次，向上或者消沉，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郭宝山觉得向上是他唯一的选择，因为生命是父母给的，父母含辛茹苦地把自己的生命喂养大，他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让这生命如流星般从人生的天幕上陨落。

    不择手段，卑鄙下流......只要能达到向上让父辈荣耀

    的目的，血汗、厮杀、枪战、窝斗都可以成为他的向上的阶梯。

    但他和其他的教师一样无法消除所有的生活不确定感，任何时候，他们都可以选择主宰自己的命运。他们可以选择放弃，也可以选择屈从；可以愤怒，也可以容忍，可以随波逐流，也可以砥砺前行。

    郭宝山觉得他是个血性男儿，他不能丢了父母的脸，他要奋然而前行，他要用他的热脸无耻地去蹭汪金华那些当权的冷屁股。

    但走怎样的路，与谁同路，这是他最痛苦的选择。

    郭宝山他觉得自己正处于人生的十字路口，在徘徊中抉择。

    中华文明几千年的熏陶，更多的人选择了同流合污，即所谓秉性相投。这是他们骨子里的潜在的尊卑性决定的。

    物以类分，人以群居。

    他们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辛勤地园丁，他们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他们一披上教师的华丽外衣，就只能无私奉献，不能贪求任何荣华富贵，甘愿清贫，两袖清风，一身粉尘......

    在世俗人的眼里他们是崇高的象征，是圣洁的天使。

    他郭宝山入了教师的行列，他就是高尚无比的人。他就是师德的践行者，情操的持有者。马丽华作为他同道前行的人，即使他们做着不为人齿的龌龊之事，但常人的眼里，他们披着华贵教师的外衣也是高贵之人。

    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GDP的赶超，钱成了主宰人类社会的最有力的法宝，郭宝山这类教师群体对海市蜃楼般理想的追求却表现出了与其他社会群体尤为异常的惶恐和不安。

    在日日夜夜悸动之后，神情看起来不仅木讷、迂腐，骨子里还有点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当数年后，学生们开着宝马，怀里搂美女，看见老师憔悴的面容，发出惊叹：“您还在教书！！！”那言下之意，你是十足的傻帽。神经又一次地被刺痛，尊严又一次地被伤害。

    但仍然不能动摇坚守的三尺讲台的阵地。

    四处被碰壁以后，郭宝山也突然觉得社会欺骗了自己，他被社会上一群深鼻子大眼窝的有身份、有地位的光艳人士鼓吹着在新时代有知识、有文化、有素养的动辄就被人呵斥的高级廉价保姆......

    在精疲力竭之后，他终于为自己做的与铜臭社会格格不入的事感到痛恨而百无聊奈。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在师范大学当初的那份为人师表的激情渐渐地被消磨了，每天同样的时间在相同的地点干着同样不断重复的事情，吹着有些

    凉意的风，却看不到早晨的太阳和晚霞的绚丽，给学生振振有词地讲着社会理想和人生价值观，自己却买不起房子、小轿车和高档消费品竟有些迷茫。

    不知道今天的风会吹向何方，感觉自己离心运动做的是越来越离谱了。

    仿佛这一切并不是他所追求的，每天除了繁复婆婆妈妈的说教之外，就是在胡思乱想地创意立新。

    其实是心累了，不想沿着古老的模式再去循规蹈矩！

    离开是不是一种逃避？如果可以，郭宝山就想远离这些空虚，去拥抱向往已久白天数着钱、晚上搂着钱的充实生活！他也想开着豪车，住着别墅，美女绕身，天天当新郎，夜夜入洞房。

    而要做到这一点，对郭宝山来说似乎也很难。在华丽的光圈下这是一种多么虚无的生活，缺少伟大理想滋养的灵魂是难以成长的。

    但明白事理似乎也并不能改变些什么。

    郭宝山有时候反过来想，自己一天的生活被课表安排得盆满钵满也是一种幸福，至少可以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最无奈的是侃侃而谈空虚之后的失落感，感觉人的斗志被少得可怜薪金消磨殆尽了，不知是否还有勇气奋力一搏，这样的空闲是悲哀的。

    郭宝山不得不承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时时得到别人的关注，只要自己实现了自我的价值，别人也总会找到自己的价值的。就像他和周丽蓉，他的人生从一线教师向县局教研员的升华过程，周丽蓉一定体会到了自己的价值，郭宝山也得到了满足感。但被关注的满足感不会太长久，它只会滋生经不起考验的无聊优越感，所以不能指望别人会给你带来多少希望，希望还得自己去寻找和开创。

    郭宝山正在寻求和开创着自己生长的快乐土壤，而且他要把希望寄托在甘愿给自己的生命之树浇水施肥，使他茁壮成长，长青不衰那些无聊中寻求刺激的喽啰们。

    当一个人陷入到没有尽期的无聊中时，他会做些什么来聊以慰藉呢？找别人麻烦和跟自己过不去，因为总得找到一点寄托，总得跟自己较较经，或许这也算是有事做了吧！

    郭宝山在鸡峰市教育学院培训师德的时候，遇到一位城市中生长的漂亮女教师，她对郭宝山说：“其实，无聊至极的人一旦做起事来，那狠劲是十足的，尤其是农村中来到城里的人，如果一位天仙般城市美眉，一旦落入他们的魔掌，顷刻之间就会被他们无情地蹂躏碎，这就是无聊的发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