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时候，波尘看到了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被生人随意践踏的脚印，也看到了刀剑斧钺在山路上盘剥开挖出来的痕迹。http://m.chunfengwenxue.com/1254105/

    波尘预感到事情不妙。而敞开的山门和倒地的同门尸体，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测。

    “少爷就托付给你了，拜托你千万要保他平安。”

    上山前，卫夫人的声声叮嘱似乎还萦绕在耳畔，连带着她紧握着波尘双手的温度，好像一刻都不曾离开过。

    但是此刻，波尘要救的不仅仅是夫人的爱子。

    她要救的，更是自己的心上人。

    在波尘的世界里，卫寐宣就是一切，保护他是自己的天职，也是活在世上的唯一意义。

    巨虎剑当胸穿过，有断骨切肉的痛。波尘全身的筋脉，从中焦胃脘处开始断绝，生命力一点点的从巨虎剑的一插一拔之间溜走。

    就像秋风刮过的梧桐，就像霜冻冷结的平原，弥漫在波尘周身的，再也没有任何阳光的踪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四肢躯干在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的变寒冷、变僵硬，但波尘心里感到更多的，是快乐。

    她终于守护住了这个，她心尖尖上的人。

    哪怕是用她生命的代价。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卫寐宣，在波尘彻底离世的那一刻的功力大涨，周身散出的紫蓝色光晕，好像山顶盛开了一朵巨型的蓝色妖姬。他的功力直接臻于至人。

    功力爆发的瞬间，他横取了在场所有刽子手的性命，却没能换回波尘的一息。

    ???

    后来的卫寐宣，就这样年复一年的在人世行走。

    几千年修行过程中，卫寐宣都在不断地提高自己的功力，并且四处搜寻波尘的下落。

    孰料走遍十方大川、望断青山白雪，卫寐宣竟然遍寻波尘无果。

    波尘就像在这三千大千世界彻底蒸发了一样，卫寐宣能看到她藏在花朵里的笑容，能闻到她和在清风里的歌声，甚至能感受在她顺着山涧清泉，拍打在自己脸上的清凉。

    可是却感受不到她的一丝气息。

    她明明无处不在，却哪儿都不在。

    纵是这世间千般颜色，竟无一抹和她相似。

    ???

    最终，卫寐宣甚至买通了阴曹地府的典狱司，看到了在地狱里服刑的，波尘的灵魂。

    “为什么？她生前没有犯过什么错，为什么还在地狱里受这蚀肉剜心之苦？她到底犯了什么罪？你告诉我，我来替她赎。”

    几个典狱小官，完全拦不住当时已经是至真人的卫寐宣，直直的把阎王闹了来。

    阎王瞪大了他的眼睛，朝着卫寐宣的方向使劲的瞪了两下，试图威吓一下眼前的男子。

    可是卫寐宣虽仍是凡人之躯，但是功力浑厚莫测，面对自己这地府主人，竟也毫无惧色。

    阎王也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这个叫波尘的女人，本来仙骨极好，按命数应该是能修道成仙，到天上去当凌波花主的。

    可惜她生前执于情爱，不懂得珍惜这天赐的机缘。

    如今天池里的凌波花几近绝迹，凡间的凌波花也只能寄生他丛，恰似白璧蒙尘，良女为娼。

    而这一切，都是因波尘而起。她的一念情爱执念，连累了这天上地下的无数生灵，共同受苦。

    所以，除却地狱里这一千年的蚀肉剜心刑罚外，她去往凡间后，还要再受五百世情劫，世世体会爱而不得之苦，以期勘破情爱，或得他用。”

    原来那一剑，承载了那么多的情爱与痴迷；

    原来那一剑，是对天道极大的不公与藐视；

    原来那一剑，本不该是波尘来替卫寐宣挡。

    “她所有关于情爱的执念，只是为了保护我……”

    “她只是因为爱我……”

    得知真相的卫寐宣喃喃出声，颓然的卸去了周身的防御。

    阎王趁此间隙，一个大力的挥袍，送他回到了凡间。

    从那以后，卫寐宣对于这天上人间的诸般变故，再也无可无不可。

    他与妖怪结盟，他和魔族歃血，他得到了上古凶器昊天塔，也炼化过神族至宝女娲石。

    卫寐宣亦正亦邪，亦人亦妖。在这三千繁花锦簇中，在这十方罗刹威宇中，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波尘。

    曾经的波尘，如今的湖波，是卫寐宣在这三千尘世的最后一个牵挂，也是他最后一个要回报的阴德。

    不管湖波有什么心愿，卫寐宣都愿意竭尽可能去帮她完成。

    这是卫寐宣现在活着，唯一的心愿。待湖波功德圆满后，卫寐宣就会踏入无生无灭的涅槃，得到永恒的安宁。

    ???

    “你想要去抢亲？”卫寐宣看着一脸兴奋的湖波，突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波尘为了救自己身死的时候才芳龄二八，用现在的话说是花季，一个少女最美好的年纪。

    他从来没有见过二十岁的湖波，那是波尘没能享受过的人生岁月。

    “嗯……话也不能这么说啦……”湖波自然地撒着娇，不论世俗怎么沾染，有些人的眼神就是无与伦比的清澈。

    湖波的娇媚是与生俱来的自然大方、惹人怜爱，卫寐宣知道，他都知道。

    不管湖波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那么的可爱。

    还能在这么盛大如烟火一般的阳光下，再次和追寻了千年的故人并肩走在一起，沐浴微风鸟鸣，卫寐宣觉得，之前几千年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探访了人间，他窥知了人性，几千年的岁月换得这片刻的停留。

    风在耳畔沙哑作响，水在身边潺潺流淌，

    山河无恙，岁月静好，

    佳人在侧，与子成双。

    “这也没什么，如果你想抢的话，我可以帮你。”

    “那个新郎长得不错，只可惜娘炮了些，你以前……”

    卫寐宣原本想说“你以前不好这口的，你喜欢的不应该是我这样的？”可是卫寐宣堪堪的住了口。

    他不想在湖波面前提起过往，如果过往太沉重，那就放下它。

    他背负了千年的包袱，就不要再让另一个人记得了。

    “啊，娘炮吗？是啊，我是挺喜欢娘娘腔的……”湖波再次大言不惭的吹捧着自己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葩审美观，卫寐宣差点一口老血吐到歪脖子柳树身下。

    几千年的光景不见，卫寐宣差不多已经成为天地至尊，可湖波……怎么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