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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应该是一所学校。

    教室是四五间低矮的木屋，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非常陈旧。屋顶上大洞小眼的茅草既遮不了风，更挡不了雨。巴掌大的操场是黄土夯筑而成，可能是疏于打理，长满了杂草。只有操场东边前面那面褪色严重的红色旗帜，稍微有点儿学校的感觉。

    真的很难想象，在这个小学生写作文用的都是“窗明几净、黄墙红瓦”这种词汇的年代，竟然还能看到如此破败的学校。

    然而，事实真就是如此。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多事情都远远超出了人们的认知，表面的光鲜亮丽掩盖了太多破碎。

    而对于这个位于大山深处的村子而言，有这么一所学校已是万幸。要是放在七年前，黑水村的人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许晏紧了紧肩上的背包，朝着最东边的那间屋子慢慢走过去。

    事实上，昨天晚上他就过来过。不过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他有点害怕见到住在那间屋子里的人。把本该自己做的事情丢给别人，心里总会有些愧疚。

    “小晏哥哥？”

    最先看到许晏的是一个小姑娘。她先是一愣，揉了揉眼睛之后，飞快地跑进屋里。

    “阿姐……阿姐，小晏哥哥回来啦！”

    很快，一个年纪和许晏相仿的女子出现在了许晏的面前。

    “小……许晏，你回来了？”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大山深处的姑娘，天生就带了一股灵气。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外套，脚上的布鞋一看就知道是她自己纳的。一根粗粗的麻花辫从脑后挽到胸前，巴掌大的脸上挂着两个梨涡，笑容从弯弯的眼睛溢了出来。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苏木，辛苦你了！”

    苏木，现在是这所学校唯一的老师。说起是老师，但也只是教村里的娃娃们认认字，学学简单的算数。毕竟苏木本身也没有念多少书。

    就这都还是兼职，她主要的事情还是帮着许晏照管好家里的五个弟弟妹妹。

    这件事儿，说来可就话长了。

    十六年前，许晏的父母离异，六岁的他住到了爷爷家里。

    同一年，许晏的父亲背着画板离开蜀都，只身来到太仓山。听他老娘说，许晏那生性风流的画家老爹是和一个山里的丫头好上了。他们后来在太仓山外的一个小镇上结婚生子，日子过得很幸福。

    然而，一切都被九年前那一场席卷蜀北的大地震毁了！

    痛失妻女之后，许晏的老爹便躲进了大山深处，彻底隐居起来。跟他一起的还有十三个同样失去了亲人的小娃娃。大的有十三岁，小的还不到两岁。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个神奇的躲过了地震和所有余震的村子，也是那个山里丫头的老家。她的妹妹在地震前一天跟着黑林回村里办事，幸运地躲过一劫。

    这个村子，就是黑水。

    那个妹妹，便是苏木。

    黑水村的学校，也是那个时候建起来的。许晏的老爹是唯一的老师。

    或许是妻女的遭遇对于许晏老爹的打击太大，短短两年便油尽灯枯。弥留之际，一通电话打到了许老太爷那里，将山里的学校和孩子托福给他之后，便驾鹤西去。

    后来，许老太爷便带着许晏来到了黑水村，当起了十四个孩子的爷爷，三十多个学生的老师。

    直到一年前，许老太爷去世。

    十三个孩子还剩下五个未成年，其他的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去山外面闯荡，不用家里照管。

    学校里倒是还有十多个娃娃。

    就像当年许晏的老爹把一切都托付给许老太爷一样，许老太爷在弥留之际，又将这一切托付给了许晏。之所以没有托付给黑水村的人，是因为许老太爷心里很清楚，即便他们并不会不情愿，却没有那个能力。他觉得许晏有那个能力。

    许晏自己也是那么认为的。他拍着胸脯给老太爷保证会将几个还未长大的弟弟妹妹养大，会给学校的娃娃们找一个新的老师，会尽力带着村子里的人过上好日子。

    可惜，一年过去了，虽然许晏也做了一些努力，但离这几个“会”还差得很远。

    许晏几乎每个月都会回村里一次，看一看苏木和其他几个孩子，顺便给苏木带一些钱。事实上，他除了能够提供一点金钱方面的帮助，其他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没有苏木的帮助，还会差得更远。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问题上许晏没有钱！

    这才是最尴尬的地方。不过，许晏从未想过撂下不管。

    可别小看这件事情，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那两个还在村里年小学的，跟苏木一起生活倒是不怎么花钱。另外三个大一些的娃已经在乡里读初中，每个月的生活开支加起来可不少。

    这一年来，许晏每个月六千多工资，必须节衣缩食才能维持下去。

    即便这样，许晏都从未产生过撂下不管不想法。在他心里，照顾那几个孩子，本该就是他的事情。

    苏木已经做好了早饭。蒸的红薯，加上一大盆泡白菜。

    放在燕京城里，这样的纯天然绿色食物还算是稀缺货。但放在山里，却是无奈之举。没什么吃的！

    “家里没有钱了？”

    其实，许晏心知肚明。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晏哥哥，红薯也很好吃……”之前那个小姑娘怯怯地看了一眼许晏，然后犹犹豫豫地说道：“但阿姐说小晏哥哥回来的时候，会给我们……”

    “小宁，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许晏知道小宁后面要说什么。拉开背包，将里面的零食一股脑地倒在桌子上。

    “阿姐说得对呀！小晏哥哥给大家带了礼物。”

    ……

    因为明天要上班，所以许晏并没有继续在村子里逗留。他还和往常一样，将提前取回来的现金交给苏木，叮嘱她在家注意安全、生活开好一些，之后便和那三个读初中的孩子一起离开。

    回头看了一眼破破烂烂的学校，许晏在心里暗自发狠。

    “得想办法搞钱！”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了！但这一次，却比以前多了许多信心和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