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紧紧抱着顾江和他一起面对面跪坐到了地上，他一只手摸着顾江头发，一只手不断的拍着顾江发抖的背，他一瞬间也被吓傻了，哆哆嗦嗦的安慰他，“没事儿啊，没事的。http://www.linghunshuxuan.com/337121/”

    一旁的警察上来询问情况，淮安报了自己名字并支开了警察。

    顾江下巴枕着淮安的肩，他比淮安想象中的要平静，但那不像是真正的平静，反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握着的手松开，随风飘落一撮猫毛，因为他，又一个生命消逝了……

    顾究还没死，布置的防护措施给了他缓冲，但是掉下来时撞到墙，受了很大的震伤和内出血，痛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楼上，淮安抱了会儿顾江感觉他冷静下来才逐渐拉开距离，强行和顾江对视，仅一秒，淮安就心疼的捧上他的脸不断的亲吻，以示安慰。

    因为他看到，顾江紧咬着发白的嘴唇，好看的眉头都皱到一起了，他在克制自己发抖，在尽全力和自己作斗争，强忍着身体所有的不适。

    “顾江，别这样。”

    淮安试图扒开他的嘴，可顾江越咬越使劲，鲜红的血流了出来，淮安慌急了，他惊恐的发现，顾江的状态糟糕得很。

    为了不让他再咬自己，淮安掐着顾江下颚，盯了几秒后，强行塞一根手指进口腔。

    右手食指瞬间传来剧痛，淮安“嘶”了一声。

    顾江愣了愣，淮安趁机又增加了一根手指，两指压着顾江舌头，不让他咬自己嘴唇，也不给他咬舌头的机会。

    顾江不为所动，狠狠的咬了下去。

    疼就疼吧，淮安想，总比他咬自己好，这人属狗的吧，感觉都要被他咬断了，疼得手抽筋。

    顾江隐约看见淮安的手滴着血，顺着手指流到掌心，再低落到衣服上，他嘴里也是淮安的味道。

    淮安抽不出手指，便缓缓拉过他的手，弯着腰起身，希望能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顾江，我们先下去好不好？”

    顾江习惯用沉默代替行动，淮安单膝着地，无奈的望着顾江说，“哥，淮安手疼……”

    话落，顾江一怔，逐渐松了口，舌尖无意擦过淮安手指。

    淮安只觉不痛不痒的真难受，随意在衣服上擦了两下。

    “顾江，你是不想动么？”淮安说话温柔，“那我背你吧？或者你是想再在这里待会儿？都没关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以往都是淮安闹着要顾江背，这次却反了过来，因为淮安实在太担心顾江下楼梯摔着了。

    淮安背着顾江下了七楼，期间一直在尝试和顾江沟通。

    “顾江，我告诉你，我喜欢你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反对，我也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说到这里淮安就有些委屈，世界上的情侣那么多，他们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偏偏就他们这么倒霉呢？

    “哥，你不是答应我了，不管顾究说什么都不要信吗？你现在跟他没关系，都过去了，从前受过的苦都会变成好事降临在你身上，比如遇见我不是么？”

    “下面警车救护车都来了，顾究也许没事，只是年年就……”

    淮安顿了一下，明显有些伤心，年年虽然不是自己在养，但他经常忍不住想刘叔要小猫成长的照片，偶尔也会留点零食玩具在刘叔的车上，也算是看着它长大。

    他以前在老家读书的时候就经常养猫，因为没人陪他，但每每养了两三年后猫就离奇消失，他因此伤心好久，又不得不强行安慰自己，猫总是要走的，人也一样，都很正常。

    想通后他就不再养猫了，大概就是不喜欢这种离开后杳无音信的感觉。

    淮安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向刘叔交待。

    “你别太难过了……”淮安说，“顾江，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顾江迟迟没有说话，淮安回头瞧见他嘴角的血渍，皱着眉道，“哥哥，你有在听我说话么？”

    回答他的是自己的脚步声，淮安闭上嘴不再说话。

    淮安默默的把他带下了楼，打算从桥上默默的离开。

    没什么好说的，一旁声音吵闹，顾究的声音格外明显。

    顾究挣扎着不肯配合医护人员的工作，他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活着的情况，可他这个样子不死也残废，躺在病床上没钱就是等死，还有债款没偿还，顾江肯定不会管他，那还不如去死。

    顾江停下了脚步，淮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顾究正盯着刚下来的他们，眼里冒着寒意。

    一秒后，顾江像是知道了什么，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冲了出去，“拦住他！”

    顾究冲开众人，拼命的往前跑，跑到了桥上，桥下是平静的河水，他望了三秒，便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他铁了心要让顾江痛苦一辈子，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

    也许顾究到死都不明白，他但凡相信顾江，都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以至于烙在顾江身上的眼神都带着深深的怨念，跳下去的最后时刻也要再说一句话。

    其实顾江这时候根本听不见顾究的话也看不见顾究，但他对顾究的了解也知道顾究说了什么。

    看着顾江逐渐崩溃的样子，顾究终于满意的笑了，“你的出生就是不可饶恕的罪恶。”

    毫无疑问的是，顾究成功的达到了他的目的。

    恍惚间，顾江好像听到周围人都在骂他。

    “就是他，造孽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杂种！都是因为你，都是你的错！”

    “谁让你把他生下来的！他就是个贱人！”

    “逃啊，继续跑，眼睛长这么漂亮可不是拿来瞪人的……”

    “顾江，你想死吗？”

    黑暗中，男人提着棍子一步一步靠近，转过身来竟是一张恐怖的猫脸！

    “跳吧……”

    “顾江。”

    有人在叫他，可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他的名字啊。

    不是顾究的声音，他的名字也值得被人记住吗？

    “是我啊，顾江。”

    “哥，你看看我。”

    “我在这儿呢，别怕。”

    淮安紧跟其后，追上顾江就看见他失控的扒着围栏，赶紧把他拖了下来，坐到地上，扶着他双肩，担忧的叫他，见他眼神空洞无法聚焦，又心疼的拥他入怀，胡乱的在脸上亲了一通。

    这方法还挺管用，至少顾江说话了。

    “他在怪我，我应该把钱给他的。”顾江无助的开口。

    “不是你的错，哥。”淮安蹲在顾江身边想办法安慰他，顾不上周围人如何异样的目光，况且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还在那位落水的人身上，根本没注意桥上人行道处互相拥抱的他们。

    人很快捞了起来，即使顾究作恶多端，但他有难时，仍旧有善良的人去救。

    淮安突然想到自己母亲去世的模样，永远都忘不了，一直都记得那种心揪的感觉，怕顾江见到尸体害怕，于是他用手轻轻蒙住了顾江的眼睛。

    “不要看，哥。”淮安几乎任性的命令，“你只能看我！”

    顾究的目光顺势落到淮安的右手，还在渗血，他更加自责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当时是你……”

    他一定被吓到了，顾江摸了摸淮安后脑勺的头发安抚着他。

    他以为是他在安慰他，其实是他在安慰他。

    淮安轻声说，“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没事。”

    顾江不能害怕，他得保护淮安，他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十分冷静，可他腿的确在抖。

    淮安也好不到哪去，刚刚爆发式的跑过来消耗了太多的能量，两人互相扶着，一步一步艰难的拖过这座沱四桥，明明距离不远，淮安却觉得走了好久好久。

    桥下沱江平静的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吞噬了一条生命。

    不是说猫有九条命吗？

    淮安突然认识到生命有时好脆弱，顾究从楼上摔下没死，最后却溺死在了这条河里。

    不过淮安没空感慨，他最担心的是顾江，几乎每一步都是他扶着顾江，顾江脚上跟装了脚链一样，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偶尔还会支撑不住往下倒。

    他说：“有人在背后拉我。”

    语气无辜的像个孩子。

    可他背后没人拉他，顾江没说实话，他看见周围一片黑暗，黑得让他看不清脚下的路，不知道该去哪里。

    一瞬间，顾江好像知道了什么，脸沉下来，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淮安知道顾江不对劲，从他紧紧抓住的他的手可以看出，所以淮安把顾江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不想让他那么难受。

    “哥，你怎么样了？”

    顾江隐忍的咳了几声，还是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令他呼吸困难。

    “……我名字带江，他选择跳江而死，是我的原因。”

    “即使顾究作恶多端，但你却很善良，你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对他来说或许这是一种解脱。”

    淮安不明白顾江这么好，为什么顾究还总是不满意？

    “哥哥，你对他很好了，没有义务再帮他，更不用自责，今天的结果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是他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耿耿于怀也没用，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生活，你不是还有我嘛？”

    耿耿于怀？

    顾江第一次体会到了他和淮安之间的距离，看着淮安为了哄他挤出的笑容，顾江喃喃道，“有你？我不是一个人……”

    “当然了，你不孤独，你有我王阿姨也还在啊。”

    顾江心里自嘲着摇了摇头，他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