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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快来救人

作者:梧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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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柏就这样在村委和吴缅圣的杂货铺两者之间不明不白的金钱往来中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http://www.wuyoushuyuan.com/979807/仿佛被默认了,以后的很多次社会负担税跟吴柏没有关系了。吴柏很侥幸地从国家计划之外的人摇身变成了不再被深究的*******的合法公民。只是,就像吴越山说的那样,很多人心里都明明亮亮着,里面的磕磕绊绊也都一清二楚着。说不明不白的金钱往来,其实也是明明白白的,知事人心里都有数的。只要你开着杂货铺,他们就吃你。再多的社会负担税对于他们的赊欠来说,也都是九牛一毛的。但是,即使没有社会负担税,他们难道就不赊欠了吗?他们吃你,你唯一得到的好处是,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了。以后以超生为由收的任何费用,你可以堂而皇之不予理睬了,你可以不用操那么多闲心了,你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了。这好像有点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味道。也可以不这样的。只要吴越山换一换脑子,哪怕不换脑子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就完全能够呈现另一种景致的。计划生育罚的钱是一笔黑账,吴越山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咳嗽一声,稍稍表示点意愿,罚你多少就可以退你多少,吃你多少就可以还你多少,退你还你三倍四倍也是可以的。但是,如若已接受了一分钱的好处,那样的话,你就得把走得正站得直的权利扔了,人家无论做什么都没你指指点点的份了,任何时候你正义的身份就不会再有人正眼瞧一瞧了。千不该万不该的,这杂货铺滚进了一些利害关系里。吴越山也可以开一个会明目张胆义正言辞地勒令一下的,以后再不能以村委的名义随便赊欠东西。这样的话,所有人连附和都不会再附和你了。修路筑坝,你自己玩吧。打井挖渠,你自己号召吧。但是,你一个人干不成这些事情。你做不成事情,上面拨下的那点修路筑坝打井挖渠的钱,时间长了也同样不会再剩下了。这样,什么事情都没做,他们塞进腰包里的实惠会更多。唉,千错万错就一个最致命的错,你不该想做一些事情的。你想做一些事情,那千头万绪的纷纷扰扰便接踵而至纷至沓来了。

    吴柏出生的这当,二胎生了便生了,交些超生税、社会负担税什么的也就完事了。所以,对党那么忠心耿耿的吴越山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辜负上级政府的热盼违抗上级政府的命令,纵容他的大儿媳妇生了第二胎。然而,又过了些时日,政策紧了,紧得满世界都是血腥味了。国家下血本了,真刀真枪不留颜面了。可偏偏的,沈晓云的肚子又大起来了。也许,吴怀圣和沈晓云认为,他们一村之长的父亲摆平这点事应该是小菜一碟不费吹灰之力的。直至有一天,沈晓云被强制拉到车上搬运进县人民医院,她还是觉得,吴越山可以不怎么待见她,但一定不会不待见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然而,她想是想对了,但一剂催产针还是让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孕育的过程中失去了成为生命的可能。也许,从那时起,沈晓云对吴越山的仇恨开始一步步积聚成水火不容了。在催产针的作用下,沈晓云产下了一个已经成形的男婴。男婴的头上已经长出了一小撮头发。男婴被吴玉雪扔到了医院指定的枯井里。那个时候,县人民医院专门挖了两口几米深的井

    用以处理那些多的不能再多的死婴。不计其数的孕妇被强行注入针剂,之后产下一坨坨没有生命迹象的死肉。一坨坨的死肉像一堆堆的垃圾样被随意扔进枯井组成的垃圾桶。沈晓云生下男婴的时候,吴越山就在产房外。吴玉雪扔掉男婴的时候,吴越山就跟在吴玉雪的后头。理智战胜情感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吴越山站在枯井旁,心里疼得颤颤缩缩。他看着井里血肉模糊的一切,像所有的婴孩都是他杀的样脸上弥漫着自责和内疚。刚刚扔下的死尸原本可以成为他活蹦乱跳的孙子的。如果他不是村长,他还可以用他的情感反抗一下,哪怕他的情感相对于国家政策的理智是微乎其微的,但是,他反抗了,便不会像站在这里时那样疼得皮断筋裂身粉骨碎。如果他不是村长,他还可以发泄一下,喊两声,骂两句,撒泼打诨,耍无赖不讲理。然而,他是村长。他是理智的一部分。在政策最最强硬和血腥的时候,他能做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亲眼看着再忍几个月就可以成为他第四个孙子的婴儿被扔进眼前的枯井。

    吴越山闭上眼挤出了两行泪。他捂着胸口像为了陪伴那些婴儿样,像一个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人幡然醒悟后耻于自己的活着样,瑟缩了腿,哆嗦了身,一低头,被自己内心的愧疚挟持着栽进了承载了太多冤魂野鬼的枯井。刚刚走去没几步的吴玉雪猛然转过身,拉开嗓子喊起来:快来救人呀!快来救人呀!

    吴越山从县城一片狼藉地回来后,就不当村长了。

    草叉闪闪发亮,稻草堆在火上

    稻谷堆在黑暗的谷仓

    谷仓中太黑暗,太寂静,太丰收

    也太荒凉,我在丰收中看到了阎王的眼睛

    --海子

    杂乱无章的人的脚步有没有一种线索上的内在联系?前一脚和后一脚之间偶然和必然的概率分配是怎样完成的?人真得有宿命吗?这好像都是些没办法回答的问题。很多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人走着走着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当人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开始怀疑起现在的样子时,总喜欢回看和对比。而当他回看和对比的时候,也就越发觉得没办法认识自己了。某时某刻,你站在生命的一个点上,停下来,你厌倦了往日样无数次的抬头眺望,你把渗了汗珠的头颅转了一百八十度,于是,你看到,一串弯弯扭扭的脚步从你的脚下延伸向你的目光尽处。路是你一脚一脚踩下的,你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件基于事实的毋庸置疑的事情。但是,你站在那里,虔诚而笃定地,试图亲近这理智上的毋庸置疑时,你就又发现,你似乎有些吃力,脚印似乎有些陌生,来路似乎早已模糊。你记得,物理课上,一个叫爱因斯坦的老头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好像是说,如果一个人跑得可以跟阳光一样飞快,那么,这个人就能看见自己的过去像一帧帧的图片样摆在眼前。过去其实并没有死掉,它们都老老实实藏在了光里。它们在你眼睛瞧不到的另一个时空中原模原样被封存着,在时空交叉的一个个点上永恒着。可是,你没办法跟光赛跑,你也不可能跳离眼前的时空,你只能睁大了眼睛望着来路,并用生锈的钥匙强行打开记忆的大门,去门里面瞅瞅你到底都储存了些什么。门里

    面很多东西都腐烂了,没有腐烂的基本上也都失了原形,你悲伤而失望地来回看了看,竟凄惶惶忘了回家的路般哭起来。你哭了很久很久,你的哭声像坟地里的磷火样在空旷阴森残损破败的记忆城堡里窜来窜去。像是上帝听烦了,出来安慰你似的,上帝的手一挥,你眼睛冒出的**的光里随即出现了一棵树和几间房,花开如蝶的树,老若蝉蜕的房。你便擦了泪瞪着眼狠命瞅了。你不知道你看到的东西是否已经蒙上了什么色彩,是否已经被上帝的手删改和修葺,你甚至都已不太在乎它们的真假,你看到了它们,你感动的眼泪就又像迷路时般汹涌澎湃了。

    吴怀圣结婚后不久,吴越山和吴玉雪便搬到了村外。那些年,当地政府号召周围几个村庄集体栽种苹果树利用区域性统销统购实现经济的发展。退下来的吴越山响应号召把村南的两亩多责任田全栽上了苹果树,他又让人在地头挑起了几间屋,和吴玉雪一块,吃住在了那里。吴越山是料理完吴老三老婆的后事搬到村南地头的。吴越山没有食言也没有怨言为吴老三和吴老三的老婆养了老送了终。这也许是吴玉雪几十年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站在她男人那一边的一个关键理由吧。

    三间泥巴挑起的屋前还种了一棵杏树。

    在吴越山的三个孙子待在杏树下叽叽喳喳欢蹦乱跳的年月里,杏树身旁比它个要小的苹果树们并没有像政府期盼的那样为种植它们的主人带来丰厚的经济利益。政府们的煞费苦心换来的只是人们刨苹果树树根时的怨声载道和骂骂咧咧。吴越山也刨了苹果树,但是,他还是在地头住了下来。

    他躲开了学而优则仕,阳光似乎一下子就欢欢喜喜亮堂起来。

    鲜艳亮堂的阳光照着馥郁馨香的杏花春色。忙碌的蜜蜂采摘着如纱似雾的纯白和似烟如梦的微红。杏树在半米高的地方分了一个三角杈。吴桐凭着自己老大的身份轻易霸占了这个地方。枝干再往上伸延,出乎意料的,又长出两个三角杈。于是,吴桐、吴松、吴柏便像了三个搞错了季节的娇艳欲滴的大杏子成熟在了一片红红白白的云遮雾绕里。傍晚的时候,红彤彤的太阳染红了升起在杏树旁的炊烟,染红了土屋的泥墙,染红了木门铁圈上的锈,却给杏树的白涂抹了暗淡淡的青给杏树的红镶嵌了黑亮亮的紫。这当儿,吴柏怯呆呆地哭了。他不满意自己的位置了。他坐着的那个杈口离着老母鸡上宿的地太近了。老母鸡见他迟迟不肯下来,咯哒咯哒叫唤着看了看太阳公公挥手告别的身姿,扑棱扑棱地飞上杏树了。吴柏就哇哇哭了,使劲轰赶着老母鸡。老母鸡脚踩着已经跟树枝融为一体的它的暗褐色的粪便,临危不惧样张开着翅膀准备随时迎接侵略自己家园的强盗匪徒的攻击。吴桐看着吴柏和老母鸡的对峙,乐不可支的同时大叫着,“我来帮你,抱紧了,我摇喽!”说着,吴桐站起身来,双手紧抱了三角杈的粗枝,嗷嗷叫着晃起来。一树的花香摇曳如雪,铺铺展展润湿了黄昏团盖里万物与太阳之间的离愁别绪。老母鸡在树枝疯狂的抖动时只是稍稍伸了伸翅膀,生了一个蛋般咯哒了两下,带着一圈圈波纹的黄爪子也仅扭了扭,就稳稳当当站定在了自己窝栖的树枝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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