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4月3日  （县行来人）

    高粱酒一瓶，啤酒七瓶。http://m.juyuanshu.com/745966/合计：12?50元  赊账人：庆新

    茶叶二两，高粱酒三瓶，大鸡烟四盒。合计：16?50元 赊账人：庆忠

    后  大鸡烟一条  合计：20?00元  赊账人：庆忠

    4月4日

    大鸡烟两盒 合计：4?00元  赊账人：庆忠

    高粱酒四瓶，酱油醋各一斤，茶叶二两，大鸡烟四盒 合计：19?30元  赊账人：庆忠

    4月12日

    大鸡烟两盒  合计：4?00元  赊账人：庆忠

    4月15日

    高粱酒两瓶，啤酒八瓶，大鸡烟11盒，茶叶二两 合计：40?20元  赊账人：庆忠

    4月21日  （给兔子打预防针）

    高粱酒两瓶，啤酒一提，桔子罐头、鸡罐头各一个，花生米两袋，大鸡烟八盒 合计：43?50元 赊账人：庆忠

    4月30日 （去吴镇开会）

    大鸡烟四盒 合计：8?00元  赊账人：玉华

    4月30日 （去银行办事）

    大鸡烟四盒 合计：8?00元  赊账人：庆忠

    5月12日  （修电视）

    啤酒四瓶，桔子罐头一个，花生米两袋，大鸡烟四盒 合计：17?00元  赊账人：玉华

    8月6日换届以后

    8月6日 （计划生育）

    大鸡烟两盒，茶叶二两，白纸一张 合计：5?12元  赊账人：玉华

    毛巾一块，香皂一块，大鸡烟六盒，金顶烟六盒，酱油、醋各一斤 合计：20?80元 赊账人：玉凤 庆忠

    高粱酒四瓶，大鸡烟一条 合计：30?00元  赊账人：庆忠

    啤酒三提 合计：45?00元  赊账人：建华

    8月7日（计划生育）

    先 大鸡烟四盒， 后 大鸡烟一盒  合计10?00元 赊账人：建华，庆忠

    8月24日 （计划生育）

    啤酒一提，花生米两袋，鸡 、鱼、桔子罐头各一个，大鸡烟一条，茶叶二两，酱油、醋各一斤 合计：37?80元  赊账人：庆忠

    8月27日

    高粱四瓶，金顶五盒，酱油、醋各一斤，蜡烛一把，大鸡烟一条 合计：36?30元 赊账人：庆忠

    9月23日 （县武装部来人）

    啤酒六瓶，鸡罐头一个，花生米两袋，大鸡烟六盒 合计：26?00元  赊账人：庆忠，庆伟，秀梅

    10月8日 （传习等人来办少儿保险）

    高粱酒两瓶，茶叶二两，酱油、醋各一斤 合计：14?30元  赊账人：庆忠

    11月21日 （放电影）

    高粱酒两瓶，大鸡烟四盒，酱油、醋各一斤 合计13?30元 赊账人：庆忠

    11月22日 （收公粮）

    高粱酒两瓶，茶叶二两，酱油、醋各一斤，金顶烟六盒 合计：12?30元  赊账人：庆忠

    11月24日

    高粱酒四瓶，酱油、醋各一斤，茶叶二两，大鸡烟一条，金顶烟两盒 合计：33?30元 赊账人：庆忠

    12月10日

    大鸡烟四盒 合计：8?00元  赊账人：庆忠

    12月11日

    大鸡烟四盒 合计：8?00元  赊账人：庆忠

    12月12日 （计划生育）

    高粱酒五瓶，金顶烟一条，酱油、

    醋各一斤，大鸡烟十盒，茶叶三两，晚上又大鸡烟一条 合计：59?80元  赊账人：庆忠

    12月13日

    酒两瓶，大鸡烟四盒 合计：13?00元  赊账人：庆忠

    ……

    （注：玉华，时任吴家村村支书 庆忠，时任吴家村会计 玉凤，时任吴家村妇女主任 庆新，时任吴家村村长 建华、庆伟、秀梅，均为吴家村村委临时办事员）

    不要说死亡的烛光何须倾倒

    生命依然生长在忧愁的河水上

    月光照着月光 月光普照

    今夜美丽的月光合在一起流淌

    --海子

    那应是吴桐高三复读时候的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深秋的寒气在月色的清冷里翻江倒海。萧瑟像一剂性冷味苦的中药灌进每个人的肠胃。吴桐第一次听到他的爷爷吴越山在他面前评价他的两个儿子。

    说：你爸爸基本上没有什么优点。过日子不急不躁。做不出什么出眼的事情。可以说干什么什么不行。前几年，跟你叔一块收粮食，兄弟俩就是合不来。本事没有，还拿板弄腔。就说养猪吧，我去过多少趟，一遍一遍说，别喂那么多正大饲料，那玩意喂多了容易得肿头病。不听，瞪着眼握着拳抱怨管闲事，到了可好，整窝猪没剩一个全死光了。你说，那一年小猪价钱那么高，多疼人啊。种瓜吧，不让种偏种，人家干么，他就一窝蜂干么，也不想想自己能不能干。种西瓜三天两头得浇水，可你连喷灌机都没有，拿什么浇。怀圣倒是有，但，旱了，还不是各顾各，等着人家想起他这个哥来，地里的瓜苗早叫太阳烤糊了。你又没车没辆，西瓜熟了，你说你往哪卖去。又得求人，求奶奶告婆婆，低声下气，求到了人，又不知道给人家的车辆打上油，大马哈一个，谁能实心实意帮你卖西瓜。再早，干买卖，开门市部，喜欢吃喜欢喝。卖熟肉的娘们围着村子转一圈，肉没人要了，就往门市部那一撅腚，留点吧，大兄弟。你爸爸就把肉全留下了。每天中午一瓶啤酒一袋花生米，说说他，让他会过点，想远点，他可倒好，一咧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妈也在一边帮腔，要没吃你的，管那么多闲事干嘛。什么年代了？什么年代也不能浪浪荡荡，窝窝囊囊，只知道个吃喝，不知道盘算日子。庄户人家的日子哪家不是算计出来的？管闲事？我不管闲事，几年后，小孩大了，房子盖不起来，我看你怎么办？前两年，一门心思要去城里开饭馆，说是你舅舅什么都考察好了，机会千载难逢。那时，你舅舅刚在信用社里掌了点小权，有他罩着，我倒是放心。但是，还没去多长时间，也不打声招呼，就悄悄摸摸把家搬过去了，我就不信，在乡下过日子糊糊弄弄，刚进了城，就土鸡变凤凰了。果不然，搬去没多久，就又灰头土脸搬回来了。你再看看，从城里回来以后，他办过什么像样的事。就知道整天唉声叹气，就知道整天看这不顺眼看那不顺眼，钱呢，一分也赚不回来，嫌这嫌那，抱怨东抱怨西，就是不静下心来专研个养家糊口的门道。

    ……

    说：你叔这个人精怪。干么么行，出力行，做生意也行。干泥瓦匠，从小工到师傅。当厨子，从跟班到掌大勺。现在，村里村外的红白事还有很多都请他去炒菜。办毛毯厂，虽然最后倒闭了，但折腾几年，也没赔钱。贩西瓜。跟人合伙买卡车

    跑运输。收粮食，跟你爸搭不成伙，人家自己单干，赚不少钱。听你奶奶说，现在又想筹办个咸菜厂，腌咸菜卖。干么么行，就是有一条，不吃亏，谁的便宜都想沾。那次好说歹说，他兄弟俩一块去收花生米了。你叔本来想一个人干，我让你爸去帮忙。结果，时运好，两个月赚六千多块钱。那时候钱当钱，六千多块是个大数目。最后，你知道你叔怎么办的事吧，他给你爸四百块钱，混蛋玩意。我去问问，你婶子那个货拐着弯说，赚点钱谁都眼红。这该是眼红不眼红的事呀，再怎么说，你哥给你帮了两个月的忙，出那么多力，你也不能给他四百块钱啊。从小就是这个样，不吃亏，自私。那会儿，还没分家，他刚下学，十四五，天天口袋里放一盒微山湖烟。小麦两毛多钱一斤，一盒微山湖两毛六，镇上的书记都抽不起，他天天叼着，家里开代销点，他摆能劲哦。编席吧，丽萍那时候一天编两个席，他可倒好，拿个杯子，摆个收音机，不是这事就是那事，一天半个席也不给你编。有一次，都分家了，你爸领着他去县城办货，给他买了不少熟肉吃，回来，就了不得了。成天嚷嚷着偏向他哥，不向他。把门市部给他哥，不给他。他哥天天能吃肉，他却连个营生都没有。从来都是这样，光想着自己，不管别人死活。

    ……

    那一个晚上，吴桐看着他的爷爷慷慨激昂话连着话声赶着声地论断他生养的两个儿子。吴越山那样认真而专注，抑扬顿挫，带了全部的感情。月光溶溶，灯光幽幽，虫鸣啾啾，羊叫咩咩，吴桐漫过深秋的寒意，看见他的爷爷吴越山因过分投入而扭曲变形的脸。他的眼睛里平静的湖水起了皱纹泛了波澜。皱纹来自湖底，波澜掀向天空，汹涌澎湃，每一滴水里都盛满了哀愁和感伤。每一滴水都像他的泪一样透明无瑕。吴桐看到他的爷爷说到他的爸爸无能时，眼里愁起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看到吴越山趟过吴桐的妈妈多嘴时，脸上的表情蓄起了不屑。看到吴越山谈到吴怀圣的精明和自私时，神情里有了淡淡的仇视和害怕。当提到吴桐的婶子沈晓云时，吴越山的眼里跳出湖面的波浪被翻腾在空中的如云般游荡的火苗烧成一缕白雾。吴越山说到吴桐的姑姑吴丽萍时，眼里又剩了静寂如镜的一池水，愧疚和无法言说的尴尬像水汽一样稀薄而渺然，却丝丝条条盈满了整个湖面。屋子里清幽而爽然。墙脚堆放了刚扒了皮去了糊的一堆玉米粒，它们静静团挤着，像受了吴越山的感染，在思考什么。吴桐的奶奶吴玉雪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借着暗淡的光晕在缝补一件衣裳。吴桐坐的椅子偶尔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声音显得单调而刺耳。他的爷爷讲完了，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恢复了平静和内敛，找回了稳重和安详，重重的呼吸声在灯光里打着颤。深秋里，月亮照着，吴桐听见了那些遥远的发生在过去的事情，熟悉的人，陌生的感情，他确乎得到了什么，又仿佛一切已经怅然若失。是的，怅然若失。

    也是这个晚上，月亮已经从东边的树叶间移到了西屋的脊梁上，圆圆的，大大的，眼看着就要一步一步慢慢陷进几朵乌云的圈套里。吴桐头顶着清辉朗照，穿过越来越颓败的街巷，回到刚刚建起来没多久的新家。吴桐躲进一排崭新的沙发里，听到了他的爸爸吴缅圣对于吴越山的评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