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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沉默

作者:梧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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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三现在从外乡领来两个小伙子,两个不用养就长成人的娃。http://www.boaoshuwu.com/640111/几天后,两小伙子中大的给吴老三当了女婿,小的给吴老三当了干儿子。当女婿的叫吴越山,当干儿子的叫吴越寒。村民们向吴老三打听吴越山和吴越寒的来历,为什么好端端的两个劳力在自己家里过不去了?为什么模样挺英俊的小伙子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做人家的干儿子?吴老三好像并没有正面回答过什么,但是,日子长了,村民们还是断断续续了解了一些大概。吴越山和吴越寒老家在东乡,具体什么地方他们也忘了。他们的父亲早年闯关东,不大就离了家。他们两个都是在东北生的。小的时候,也曾跟随父亲回来过两次,但路早就不记得了。前两年,他们在东北待的地方闹瘟疫,爹妈在瘟疫中死了,他们两个在那里过不下去,就一路乞讨着投奔老家来。路上,正好阴差阳错地碰到了吴老三。吴老三知道了他们的情况,愿意收留他们,他们也就干脆跟了吴老三回来讨几口饭吃。

    吴家村从老辈起就有人不间断地去关东讨生活。有在那边混大了安家的,有闯了几年又回来的,有一出去就杳无音信的。村民们每每谈论起那些流浪在外边的人,脸上总是泛起那种只有娘家人才有的略带心疼的牵挂。村民们听说了吴越山和吴越寒的遭遇,自然又对他们兄弟俩可怜一番,同时也都为吴老三的善举竖起大拇指。更令人们感到欣慰感到圆满的是吴老三的女儿吴玉雪。吴玉雪只看了吴越山一眼,二话没说,就决定了给这个无家可归的人当老婆。要知道,吴玉雪在吴家村也算得上漂亮,再加上吴老三的娇生惯养,她心气高着呢,一般的人,她是看不上的。不过,吴玉雪答应嫁给吴越山也是有条件的。条件就一个,一个不允许讨价还价的条件。不论以后吴越山是否能找到老家以及找到老家后,是否有亲戚邻居愿意接济他们,他都必须待在吴家村,不离开半步。吴玉雪把话挑明了,她要给她爹娘找一个养老送终的人。吴越山要是做得到,这婚就结,做不到,那就拉倒。至于吴越寒,如果以后有机会,他又愿意离开,那可以,不会有人拦着他。

    话已经说的再清楚不过了。

    正房的木桌上一盏洋油灯冒着黄突突的光。捻子有些歪了,大部分埋进油里,光便开始忽闪不定。吴越山站在暗影里,眼睛凝视着煤油灯,一动不动。吴越寒蹲靠在门槛上,双手收缩着抱紧身子,一动不动。

    吴玉雪和她娘已经睡下。吴老三抽着烟锅子从侧房里出来。吴老三进了正房,在吴越山身后来回踱了几步。吴老三朝鞋底上嗑嗒嗑嗒烟锅里的灰,倒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吴越山的后背。

    侧房打理好了,过去歇了吧。

    吴老三还想说些什么,见吴越山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就回卧房了。临走之前,吴老三又拍了拍吴越山的后背。

    很长很长时间以后,吴越山转过脸来。他看着吴越寒,吴越寒也看着他的哥哥。兄弟两个默然地对视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又是很长很长时间以后,吴越山吹灭了灯,走到当院。吴越寒跟在吴越山后头。接下来的事情,嫦娥仙女就看到了。嫦娥仙女从艳羡的愁思中收回叹息的时候,看到两个奇怪的年轻人对着西南方向砰砰砰地嗑了三个响头。嫦娥仙女突然变得高兴起来,只记得,曾几何时,一个叫苏东坡的人在皓月当空之际对着她又蹦又跳,如今,人世间,又多了两个仰慕者。

    也许,在广阔的寒冷里做可望不可即的女神,才更容易千年,万年。

    鸡已经开始叫夜了

    ,今晚的月亮陶醉在自己的多情里,跟人间没有关系。

    第三天举行了婚礼。吴越山没有抱怨地做了吴家村的上门女婿。酒席设置的仓促而简单,客人也基本上没有请多少,只有临近听说的几家亲戚过来贺了喜。举行婚礼的前两天,吴老三起早贪黑地编了两领大型号的红席。两领大型号的红席铺在简易洞房的炕上,鲜艳地有些扎眼。

    人咋活不都是一辈子呀。这话是吴老三安慰他老婆时说的。可理是这个理,却没见哪个人不在乎自己一辈子咋活的。就说吴老三吧,估计从他嘴里冒出的话,他自己都不会相信。要不然,吴老三怎么会大冬天没黑没白地编红席。他不知道被窝里暖和?他不知道手肿得像个馒头?看来,还是有东西牵着人走的。不论你是王侯将相还是平头老百姓,不论你嘴上瞎扯些什么,又不论你脑子里成天寻思个啥,人都是顺着道道走哩。

    可道道究竟在哪里?

    这样的问题就不能再问了,哪有那么多人天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去研究道道在哪里,一茬一茬的人不都是这样顺着别人的路搭过来的吗?

    吴老三编完两张红席,坐在马扎上吧嗒吧嗒地抽汗烟锅子。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他对一辈子咋活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反正,从他的表情看进去,估计他的心里应该是美滋滋的。

    我不能放弃幸福

    或相反

    我以痛苦为生

    埋葬半截

    来到村口或山上

    我盯住人们死看

    呀  生硬的黄土  人丁兴旺

    --海子

    吴家村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祖祖辈辈的吴家村人从头到脚数下来没有一个创下过什么值得炫耀的丰功伟绩。没人考取过功名,没人成为十里八乡响当当的人物,就连大奸大恶之徒吴家村的水土似乎也养不起。一茬一茬的吴家村人从老辈手里接过土地和编席的手艺,又以长辈的身份把土地和手艺放到下辈人手里。生并不是一件多么复杂的事情,学会了种地,学会了编席,就可以成为吴家村一个合格的村民。人们一生都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地干着这两件事,这两件事也在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地消磨着人的时光。以前吴家村的老人从没有白驹过隙日月如梭的感觉。他们也很少对着迟暮的太阳感慨年岁沧桑岁月无常。今天待在昨天编席的地窨子里编席,也待在明天编席的地窨子里编席。今天锄着昨天锄过的地,也锄着明天将要锄的地。时间慢悠悠地走过村庄,慢悠悠地扔下一个一个的节气。一麻袋一麻袋的生和死跟在时间的后头,在村东头埋下一个代表生的种子,在村西头**一棵代表死的秧苗,于是,一些人上柱香得子得孙,一些人抹着泪穿麻戴孝,一些人喝着喜酒感谢祖宗积德,一些人唱着丧歌控诉生死有别。

    太阳升升落落,月亮圆圆缺缺,日子就这样过来了。

    要说名不见经传还真又低估了这么一个吴家村。一辈子一辈子的吴家村人守着土地守着铁饭碗守着苛捐杂税活了又死了,不可能也不能什么都没有留下。土地给了他们粮食,给了他们胃口,土地给了他们手艺,给了他们祭祀,土地给了他们亲戚族人,给了他们仁义礼智信,人们把汗和血种在土地里,土地又把汗和血一变十十变百地还给人们。名不见经却传着,经在人与土地的缘分和纠结中流传着,经在人们从土地的教诲里思辨出的道理中流传着,经,到底是个什么物件,经就是扑克牌的玩法,经就是马走日象走田小卒子一去不回还,经就是人和人之间层层叠叠互相交叉又井然有序互相分明的座次和规矩。

    你要非给经找一个具体的地方具体的位置,把它供起来奉起来养起来,那也行,这样的话,你就找到了吴家村身后的破庙。吴家村生长在一片还算肥沃的丘陵地边沿上。丘陵地又匍匐在一座不大的丘陵山脚下。山上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像一截猪大肠一样蜷缩着。猪大肠的尽头在丘陵山的心脏里分股分叉,分到最后就被山里遍地的荆棘藤蔓吞噬了。而猪大肠开始的地方,破庙像肠子倒根上的阑尾,支撑着不知道支撑了多少年也不知道还要支撑多少年的疲惫身躯。你若以为这座破庙是吴家村独享的,那你就错了。破庙虽破,可它的威望远没丧失殆尽,它管辖的范围大着呢。山下的那片丘陵地周围,还散乱地分布着其它的村庄。要是从方向上说,吴家村应该繁衍在破庙的正南。不过,吴家村并不是离破庙最近的村庄。也不能这么说,破庙东南和西南的村庄都不怎么规整,不成片,不成窝,导致那些村庄里有些人家的烟火已经熏到破庙的鼻子了。

    破庙的功能笼统地说,那就是传经了。可是,粗略地看,经传得并不是多么地统一。听老人讲,在庙里住过的神仙那是相当的全活。庙后头丘陵山的山神,土地公公,至圣先师孔子像,手持净瓶杨柳的观世音菩萨,他们都曾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接受过四周村民的朝拜。那些有了大灾大难大苦大悲的人,那些没有什么大事却想要点小恩小惠的人,都曾来这里插过香,磕过头,领受过神仙赐的恩典。

    吴家村一直并不是周围这些村庄中最富裕的,也就吃个中等水平。地和手艺充其量也就够养养家糊糊口的,决不能指望着它们生出一筐一筐的黄金来。这一点,伟大领袖***看的最清楚。他老人家制定的土地改革政策落实到吴家村的时候,上面的人把吴家村的角角落落都找遍了,愣是没找出一个地主和富农。吴家称得上家大业大了,祖坟在吴家村修的最高,可是,祖坟修的高没用,家里不称一叠子一叠子的地契,没有土地,当然混不上地主和富农的职称了。

    不过,吴家村的老人津津乐道的是,他们的老人,他们见证了庙堂在村后一点点耸起的老人,为庙堂的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在所有的村子中,吴家村是捐资最多的,也是捐资最积极的。村子里的大路上,解放前曾立着一块字迹模糊的碑,人们都说,碑上刻着的就是建造庙堂时每家每户捐出的份子钱。

    旧年月里,哪个村庄不修个祠堂建个庙宇竖几个贞节牌坊的,这才没什么稀奇的呢。要说最名不见经传的,可不能是哪个村庄,那应该是跟村庄相依为命跟村庄连着心肝的那些传经布道的祠堂庙宇贞节牌坊呢。

    现在,吴越山和吴越寒来到了这样一个村庄,一个坐稳了奴隶的地方。

    他们的呼吸将渗进吴家村上空的阳光和阴霾里。他们的苦和痛将成为吴家村苦和痛的一部分。他们的思考和行走将给吴家村增加或轻或重的分量。吴家村没有村史,也许,它不需要被记录。它对内呈现的是聒噪,它给外人看的却唯有沉默。

    每一个人的历史,都是一个时代的历史。每一个时代的历史,都汇聚成沉默。

    是的,所有所有的一切终将生儿育女。

    风吹炊烟

    果实就在我的身旁  静静呐喊

    双手劳动

    慰藉心灵

    --海子

    他寡言少语,却好冲动。他孤僻任性,眼睛里却容不得沙子。他就是村头那条奔放的河。每年夏天雨水大的时候,河水总是呼啸着卷走河里嬉戏的孩娃子。这是吴越寒死的时候,村民们给他的评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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