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是五日的时间过去了，这几日雪下得很大，泽城那边靖安王和洛冷带兵后撤了二十里，战事算是能有口喘气的时间。

但是泽城的伤亡很惨重，每日的花名册上都要勾去许多将士的名字。

司晴这几日在府上打点上下，她也需要有一场硬战要打。

尽管永元帝没有幽禁她，这一次的事情看似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但是她很清楚在暴风雨来临之前都是风平浪静的。

一旦这股平静过去了，等待他们将会是惊涛骇浪，不是死就是生，别无其他的选择。

她太清楚永元帝了，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的。

这一次她在宫里铤而走险的刺激他的那些话，就足以让皇上斩她的脑袋千百次了。

她如此拂了皇上的脸面，他又怎会善罢甘休呢？

“王妃，徐家小姐和司空府小姐在府门外求见。”代茉匆匆进来回报。

司晴在榻椅上抄写经书，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时，她先是愣了一下，朝明纸糊的窗子外看去，能够清楚地看到飘飞的棉絮。

“这样大的雪，她们在这个时候来，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将炭火燃得旺一些，去备热茶和糕点，今日怕是有许多话要说了。”

她放下毛笔，将抄写好的经书放在一侧，吩咐代茉去办。

代茉略略犹豫，她浅声道：“奴婢听了街坊上的一些言词，明珠公主的遗体今日从龙城送到了。”

司晴愣了愣，脑海中浮现出李梦茵的那张脸，心尖忍不住泛酸。

她如今不知道在北舜如何了？是否过得安好？

李梦茵还活着的事情只有她、阿渊、太子、十皇子和梁璟晟知道，她连代茉都没有告知。

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若她是荼锦，能忘却前尘之事，那便是荼锦吧。

她也是没想到北景善对李梦茵竟深情至此，想来当初大抵是因为在帝都的缘故，他是异国皇子，倘若与李梦茵走得太近，恐怕会遭到永元帝的猜忌。

彼时李梦茵还是永元帝最疼爱的公主，是他的掌上明珠，而北景善是北舜的皇子。

那个孩子倒是聪睿，只是可惜了造化弄人，也不知他们二人未来会如何？

司晴心间浮起种种杂念，半晌才轻叹：“终究是躲不过的，她们过来大抵也是为了此事，你去办吧。”

她回到帝都这些天徐诗映和司空雪芸不曾来拜访过，太子也不曾来过。

想来是这段时间因她身份的缘故在帝都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缘故，朝堂上有不少朝臣因此而受到了责罚。

就算是她们想来，也须得顾忌家族，不能妄为。

只是眼下明珠公主的“遗体”回来，她们是坐不住的。

算起来她还是从前的自己时，她跟徐诗映和司空雪芸的感情也不是很深厚，与李梦茵可是相看两相厌的，每次在李宴的府里都能打起来。

想起来这人也真是奇怪，她当初那么抵触的人，在她失忆后，却是成了她的挚友，而那些曾经以她为尊的那些所谓闺中好友，除了梁慧琪之外，似乎的确是没几个人真心待她的。

看来她看人的眼光是一直以来就是极差的，司晴心中轻叹，看着徐诗映和司空雪芸进来，两人的眼圈很红，眼白都泛着红血丝，可见是哭了的。

“去给两位小姐倒茶，备些糕点来，你们几个小丫头就到一处罢。”

司晴吩咐，隐隐间也不像是从前还是艺容那样与她们亲密了，时间和真相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心境的。

代茉将热茶糕点送上来后，就领着染画和雁舒退了出去，屋子里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能够听到屋外的凛风在呼啸，屋内炭火燃烧的声音。

司晴看着她们两人，徐诗映和司空雪芸也都在打量她，两个人的心情都是极为复杂的，谁也都没有想到艺容竟然会是司晴。

这两个性格如此有差异的人竟会是同一个人的，这是她们都没有料到的。

“我脸上可是有花？”司晴打破了僵局，无奈地看着两人笑着问道。

徐诗映和司空雪芸相视一眼，两人倒是颇为默契地摇头。

徐诗映目光紧紧地看着她，略犹豫数息后方才开口问她：“你当真是司晴？”

司晴苦笑着点头：“如假包换。”

两人又是看了一眼，看着她的眼神皆是感到很意外，还是徐诗映开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当初的你……与如今大不相同。”

她们当初对那样的司晴也是没有太多的好感的，虽是羡慕她的张杨恣意，但是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她们也都没有想到，在司晴失忆，容貌大变的情况下，她们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这世事变化实在是无常。

“你……容貌如此大变，当初想来是吃了不少的苦头，可知道当初害你之人是谁？”司空雪芸追问她。

她紧紧地看着司晴，她是无法想象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劫难，容貌才会发生如此大的改变。

“这个是我与皇上的交易，若是说了……”

“那你还是别说了，我们听到这个风声的时候，是吓了一大跳的，后来皇上会那样下旨，也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既然你心中清楚，有了提防就好，莫要再让他们有机可趁。”

不等她的话说完，徐诗映就立即打断了，她是聪明人，司晴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

想来那个害她的人是皇上在乎或者是忌惮的，否则也不会不能说出来了。

司空雪芸也在一侧认同地点点头，这次两个人都吓坏了，在府中只能干着急。

因为朝中已经有不少大臣被这件事情受到皇上的严责了，在事情没有缓和明朗的情况下，她们若是贸然来拜访，只怕是会牵连到家族的。

她们自个儿是不在意这些，但是家中还有父母兄长，她们便不得不顾忌了。

今年这是多事之秋，泽城的战事吃紧，帝都内部也暗流涌动。

“我会的。”司晴点头，见她们没有因自己的身份变化而与自己疏离时，心底微微发暖。

但是同时她也很害怕会因为如今自己的身份而让她们受累，当初司空府可是皇上自己提拔上来的。

徐诗映点点头，与司空雪芸又互看了一眼，才将视线挪回到司晴的身上，略作沉默后，声音发颤地问她：“梦茵她果真是……”

那个“死”字就像是扎在了她的舌根上，怎么也无法说出来，但是意思三人都却都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