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她们看一眼那个女孩的主页。

    但凡她们看一眼那个视频下的评论。

    那张合照里的男性根本就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的亲生哥哥。

    她患了癌症多年，一直在积极乐观地对抗疾病，家人多年来为了她的病费尽心血，却从来舍不得让她知道自己的辛苦。

    拼命打工挣钱，给她买最好的特效药，带她去电影院看顾夜歌的电影，自己却常常连盒饭都舍不得吃，她五十多岁的父亲，常常自己啃一个一块钱的馒头，就算作一餐。

    女孩的微博里，记录了许许多多有关家人的小事，衣服破了不让她知道的母亲、常年老干妈就饭的哥哥、一件薄衣穿四季的父亲……一家人清贫又历经磨难，却始终温馨、乐观、亲密无间。

    女孩并没有因为疾病而自暴自弃，她在窗前养花，po自己给顾夜歌画的手绘，憧憬她的新歌与新舞台，也憧憬未来的美好爱情。她当客服赚取微薄收入，减轻家人负担……

    在她生日那天，她特意花了淡妆，涂上自己喜欢的女孩代言的口红，穿上最好的衣服，带上纸皇冠和假发，开开心心地和自己的亲哥哥一起拍照。

    她是如此乐观、美好。

    可是她越美好，越显得那些回复，丑陋恶毒得触目惊心。

    “她做错了什么？”

    橘枳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质问谁。

    原贴翻车之后，面对ring的震怒和澄清，她一边迅速删帖卖惨，一边在她们的大本营里继续吐槽攻击素人，更有人在那个女孩微博下骂“得癌症就是贱.驴.舔.楠的报应！”

    许多ring自发地为她清理那些恶意的评论，发私信安慰她，在各个平台澄清+反黑。

    因为这占用了精力，一时间针对顾夜歌的反黑和广场/词条维护都被搁浅了，但ring都心甘情愿。甚至有人写攻略给女孩支招，教她如何使用水滴筹来筹取医药费，鼓励她告那些造谣的d党。

    这又被d党拿去嘲讽，她们仍不停歇，继续在各个平台嘲讽ring。

    ring的澄清贴实在太锤了，她们索性不解释，而是换了个态度“我就是造谣了，那又怎么样？为什么男人可以杀人放火，女人连造谣骂人都不行？”

    “男人挂女素人的事情更多嘞，别装作看不见行不行？”

    “男性论坛可以做任何事，好事坏事都可以，坏到不经当事人同意把她照片放网络给网友评分都可以，d党怎么能这样，d党只能做个好女人，只能做个贤妻良母，想像男人一样做点坏事？没门！”

    “只允许男人挂素人，不能d党挂微博用户（她自己发的图哦，自愿分享的），老双标了。”

    “粉丝也能算素人？”

    她们模糊掉具体事情，搬出女权大旗来为自己对无辜女孩的暴行开脱“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做坏事？男人还当街杀人碎x女友呢！我只是骂骂人而已，你们就这么上纲上线，真是xxx……（省略一万字辱骂）无疑了。”

    “我可以网暴无辜女孩，但你不能骂我，骂了就是厌女媚男的驴猪狗。”

    因为男人做的更过分，所以她们无罪。

    所以那些无辜被网暴的女孩，连为自己发声，为自己澄清，都要被打上“分裂女性、内斗、不团结、楠人的好狗”的帽子。

    不敢去男性论坛撒泼，也不敢在现实生活中宣传自己的理论，只敢在女性论坛网暴无辜女孩，美其名为为你好。

    垃圾男忙着杀女人，她们忙着骂女人，真是亲密合作的好战友，垃圾男看到她们骂女性的气势都得为她们喝彩。

    那些被她们创造出来，专门针对女性的侮辱性词语——尽管自己不会用这些词语攻击女性，但此前，橘枳一直是非常理解一些人的恨铁不成钢之情的，觉得这样的攻击虽然难听，但的确有存在的必要。

    直到她看到她们用这些词骂一个小学女生。

    城市白领家庭的独生女，家底殷实，饱受宠爱，热爱生活，兴趣广泛，尤其擅长木工，日常po出的照片可见优秀的审美与灵气、天赋，充满艺术气息。

    她喜欢一个高大开朗、擅长rap和钢琴、笑起来有小虎牙的男孩，为了支持他们组合的新专辑，她努力学习，期末考了年级第一，在妈妈那里拿到了一千块的奖励，用来买了一百张电子专辑。

    因为零花钱充足，她也经常响应adonis发起的各种公益活动，援助失学孩子、给偏僻山村修路、为偏远孩子建音乐教室……每次数额都很小很小，但次数非常多。

    那个孩子的页面，甚至还看得到她给山区女孩捐赠卫生巾的记录。

    她才小学六年级，甚至还没有谈过恋爱，所有的小女孩的憧憬与粉色幻想，都寄托给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她一直期盼能够看一场他们的演唱会。

    可就是这样的孩子，因为帮自己喜欢的男孩澄清真相，被那些“xx”挂出来，那些人冲到她的微博，嘲讽她“拜d、饭圈驴、小娇妻、天生贱骨头、跪久了站不起来”，甚至把她的自拍挖出来讥笑点评。

    这一切荒诞得像个黑色笑话

    尽管很快有人意识到了严重性，挂出她自拍和私人信息的人在没过百转的时候就删除了相关微博和帖子，并互相提醒，避免“下凡支教的好姐妹”吃官司。此后“只”对着她给时铭澄清的微博辱骂讥讽。

    日后复盘，可能只会记得“一个时铭的粉丝因为帮他说话而被骂了”。

    但亲眼目睹这一切，甚至因为帮那个妹妹说话，而被d党辱骂轰炸的橘枳内心却无法平静，她只觉自己近年来坚信已久的观点都快要被颠覆。

    橘枳的好友唐琪，在高中时，作为女子多项运动的第一名，因为不满学校区别对待男女运动员的补给和奖誉，公然反抗，为女同学们争取利益。

    她是真的在生活中一直身体力行地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面对男性的讥讽与围攻，回击而坚持自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可这样的她，因为为自己的小爱豆抱不平，被d党追着骂：“男人打你是你敢反抗吗？我敢肯定你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男性暴力比这严重多了，但你敢像这样回怼回去吗？骂我们的你，不过是为你主子卖命的好狗罢了。”

    所以她们不是为女性不平，而是因为“男人欺负得，我欺负不得？”

    所以在男女平权之前，应该让女人——特指伟大又先进的她们，也一起来剥削女性，这样才公平？

    看到男性屠杀无辜者，所以自己也效仿他们举起镰刀，而是挥刀向同性，被骂了就梗着脖子理直气壮：我杀的女人又没有男人多，你凭什么骂我？你仇女！

    先戕害同性，再以性别为武器，要求受害者宽恕，拉女权大旗庇护自己。

    “她们试图将一切反对她们的人，都打成敌对阵营的傀儡，可我看到的，是勇敢的战士因为莫须有的诬告，被打上叛变的罪名！”

    ——

    d党不止盯上了素人粉丝，她们还盯上了顾夜歌的作品。

    比如骂《红夜》男主不守男德。

    橘枳人傻了，《红夜》是双处设定，男主活了几千年连别的女人手都没摸过，这是怎么骂出来的？

    ——这两个设定后面也都被骂了，骂双处是因为“女主应该性自由，写处.女女主就是女德文，作者是裹脑的大清僵尸”；后者则是“男主凭什么拒绝女配？他以为他很高贵吗？xdz，放下你的身价！”，她们为女配不平，因为男人不配拒绝女配。

    “真贱啊，说的就是为xdz洗白的ring和红夜脑瘫粉。”

    橘枳看了很久才搞清楚她们口中不守男德的原因：用女侍女。

    橘枳一开始以为有误会，因为原著没有任何通房侍妾之类的设定，这里真就是打扫卫生整理古籍的那种侍女，一点点暧昧都没有。

    后来才发现，她们真的是因为，一个古代背景下的小说，男主身边有侍女而骂——她们认为这是男性对女性的剥削，并骂身为天下之主的男主：“他没手没脚吗？要侍女打扫房间？他就不能自己撸起袖子把活干了吗？非要女人去做？真是吸血xdz！”

    她们认为，描写男性贵族+女性侍女，是一种奴性思想的象征，“怎么不见女性角色身边有男奴才？”

    神殿里的确莫得男奴才，但女主之前作为女性贵族，身边一直是有太监和侍卫的——但橘枳po出原文澄清这一点后，又被骂了，“这么用心写男角色不写女角色，女主作为女性用太监不用侍女，这是剥夺女性的工作机会。”

    “被女人看到了脸还好意思说干净？男人就该从小不见人，只让自己的妻子见到自己的容貌。”

    “童贞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

    橘枳觉得自己快不认识这些字了，那些言论单句地拎出来，她曾经无比认同，它们用于讽刺现实中的男权者，看得让人无比畅快，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在某些人眼中这居然不是反讽，而是用于围剿正常作品的武器，她们是真的认同这些话。

    连女主和女配争夺四君之位，她们都能扣头雌竞，厌女。

    橘枳莫名其妙，雌竞对应雄竞，难道不应该特指择偶中的行为吗？两个女生争夺一个岗位，为了权力杀得你死我活，各显神通，背后各自有支持的势力，结果你管着叫雌竞？

    两个强大的女性为生存、为权力、为家族、为信仰而战，成王败寇。这样的情节，居然要因为落败者结局凄凉而被判定成仇女。

    设定女性被娇养，又要被攻击刻板印象、对女性塑造不立体被判为厌女。

    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情节可写？

    如果说这样的狙击，因为不为外界认可，所以扩散范围较小，大多被ring忽视掉，那另一个更为断章取义的攻击，就要棘手得多了。

    “虐.杀女性角色的人配当男主吗？《红夜》的作者是不是仇女？”

    原著中，有一个叫做玄玉的女配角，是十长老的人，派遣到女主身边作为侍从，后来在男女主与十长老的权力斗争中，她领命加害女主，被男主发觉，依律将她车裂。

    d党单独扣出玄玉的遭遇po出，并在主楼暗示“男主可以不这么做，但他偏偏要虐杀无辜的女性——作品和作者仇女媚男。”

    “我去，没看过《红夜》，原来男主这么残暴啊，吐了，这种人居然能当男主？作者仇女无疑了！”

    “难怪顾夜歌和她粉丝驴性那么重，演这种作品她自己不膈应吗？”

    “垃圾要进垃圾桶！”

    “看这种作品的人都是sb吧？粉这种男主的都是些什么脑t？”

    橘枳最开始还不了解d党是个什么德行，认真地去解释：“原著背景就是非常黑暗的奴隶制时代，男主处置玄玉是因为政治斗争，与玄玉的女性身份没有关系，原著中有很多男性角色下场比玄玉惨得多。”

    “任何人都可以当男主或女主，这种事应该看作品表达的态度，而不是因为一个情节扣头作者仇女。”

    “玄玉是很惨，完全可以骂男主残.暴残忍，但这件事与性别无关，原著多的是比玄玉惨得多的男配。”

    结果被围剿，被骂了几十层楼，骂兴正浓的d党开了近十个帖子，专门骂她。

    “活捉一个男主粉！给车裂女配的男主洗地，厌女护d的老谭给我死！”

    “男主是奴隶时代的人你也是奴隶时代的人？给残暴男洗地的，祝你也被你以后的老蚣车裂哦，嘻嘻。”

    “@橘枳，你主子清清白白，到死都是好男主，你们两锁死！”

    最开始他们质问橘枳：“那为什么没有被虐杀的男配？那为什么没有女主虐杀男性角色的情节？厌女媚男罢了，洗什么洗。”

    橘枳莫名其妙，甩手就列举了原著中数个死得比玄玉惨多了的男配，以及被女性角色处理的男配。

    d党被打脸了至少五次——几十个蹦跶在辱骂原著与书粉第一线的id，毫不掩饰他们没有一个人看过原著的事实。

    被反复打脸之后他们反而更加肆无忌惮，装都不装了：“男性角色惨不惨管我什么事？一部作品里，只要有女性角色下场凄惨，就是厌女实锤了！”

    “女性虐杀男性管这什么事？只要这狗男主能不虐杀女人偏要虐杀女人，那他就是一坨屎！”

    “如果问我，凭什么区别对待男主虐杀和女主虐杀，那我告诉你，就凭男主是男人，我就看他不顺眼！楠的都该死！”

    “只要作品里有女性角色下场凄惨，就是仇女媚男！”

    橘枳反反复复把这段话看了数十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出场过数百个角色的作品中，只要有一个女性角色下场凄惨，作品和作者就要被骂仇女？

    不看作品态度，不看男性是否也有同样的遭遇，不考虑时代背景，只盯着个体的遭遇下断论。

    橘枳是因为《红夜》才去了解原著的，男主在电影中被削弱到只有一些特效合成的背影与局部，橘枳本人更是ring，根本不可能是d党口中的“强行洗地的男主粉”，她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男主，而是被无辜扣上仇女帽子的原著、电影、书粉、影迷。

    《红夜》本是系列文中的一部，原著的世界观，本身就不是对照封建时代的，而是奴隶制+君权神授，观念上，引用了大量的殷商的“崇鬼神”。

    d党攻击“就算是古代君主，这么残暴也是会被史官骂死的，这完全是厌女媚男的作者强行加的不必要设定”——但原著世界本身对应的就不是相对文明的秦汉之后的封建古代，而是更为蛮荒血.腥的、人祭之风盛行的奴隶时代。

    女主曾为了救妹妹，被人吃掉了左腿。

    男主更惨，作为圣子，他诞生在昀国的圣地——放置历代大祭司棺木的禁忌之地，“世间最接近生与死的圣地。”

    但最初发现他的人——落魄的巫咸，却因为觊觎他的力量，在初生的他身上下了符咒，并吃掉了他的躯体。

    但圣子的力量如此强大，在月出之时，他只剩白骨的躯体，又一寸寸长出血肉。

    贪婪的术士将他囚禁，原著粉丝曾称这段情节为“完全成了一处可再生的资源点”。

    圣子永远不会死，但在日复一日的生死之间，他一日一日地虚弱下去。

    因为害怕他沉睡，巫咸动用昀国禁术，给他喂养人的生魂。

    实力暴增的巫咸成为了十巫之首，甚至杀死了大祭司，成为了昀国新的掌权者。

    离奇增长的实力，日渐暴虐的脾气，无数消失的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