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将所有的心事掩藏，其实我很清楚自己的状况，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当时医生已经对我的腿下了定论，就算在一次次的意外中，这条腿儿偶尔有点感觉，但是每一次燃起的希望都随之落空。

    攒够了失望，那便是绝望。

    我很想说，其实没有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也习惯了忽略路人的目光，但是看到封暮九一脸的笃定，想到他背地里为我做的一切，我自然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笑道：“嗯，我信你。”

    封暮九为我穿衣服的时候，在我小腿的伤痕上亲了一口。

    我笑道：“九爷，是不是很丑？”

    “很漂亮。”

    “可是听托马斯说，以后若是放置仪器，可能会留下伤疤，会不会像蜈蚣一样？”

    “你若是觉得丑，便在上面纹上纹身。”

    “那纹什么呢？”

    “听说过一种花叫云暮花么？就纹这种。”

    我没有见过这种话，但是光听名字便觉得甜蜜，是取了我们彼此的一个字。

    转眼间便到了盛夏，画廊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想到等年底交账的时候，我就能理直气壮的提出自己的要求，顿时心里喜不自禁。

    只是梁安实那边始终没有传来消息，我不知是梁安实太过强势，还是武微太有耐性。

    晚上回家的路上，封暮九打来了电话，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伤感：“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好。”

    我隐约的觉得他似乎有点事情，便扭头问道：“衫子，小武那边有没有跟你透漏什么？”

    “云小姐，怎么了？”

    “你们封总今天到底怎么了？”

    衫子看了看手机，猛然拍了拍脑袋：“今天是夫人的忌日。”

    我忽然想了起来，也是去年这个时候，封暮九一夜未归，再次见到我的时候，看上去有些憔悴。

    “九爷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去夫人的灵堂待一整夜。”

    我立刻明白了，他今年是打算让我陪着他一起去见见他的母亲，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打开了心结？

    “我记得封家老宅的人说你们这位夫人并没有嫁给封老爷子，所以不能入封家的祠堂？”

    “对，所以九爷在外面的寒月寺为夫人建了一座祠堂。”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衫子想了想便道：“当时……当时大夫人诬蔑夫人与人相好，老爷子便带人去捉奸，当晚夫人便逃走了，据说被一帮人逼着跳了江，打捞了数日都不见踪影，以后再也没了夫人的音讯，九爷成年之后，便悄悄的为夫人立了一个衣冠冢。”

    “也就是说……并没有见到她的尸体？”

    “是啊，可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夫人都没有音讯，八成是死了，因为她所跳的那个怒龙江多鳄鱼，跳下去怕是要尸骨无存的。”

    回家之后，我特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看上去庄重了许多，又特意在花店买了一束白色的菊花。

    封暮九开车回来接我时，看到我这副样子，眼眸中闪过几丝光亮。

    “你知道了？”

    “嗯。”

    我抱住了他：“谢谢九爷。”

    “谢我什么？”

    “谢谢九爷给我这个见未来婆婆的机会，也谢谢九爷给我一个陪伴你的机会。”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妖精变的，嘴巴真甜。”

    “九爷，以后你若是难过了，就靠在我的肩头，以后再也不许一个人伤心。”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亲：“我就是要母亲知道，我找了一个可人的小妖精，有她陪着我，往后余生我不再孤单。”

    从江城到寒月寺大概有四五个小时的车程，盘山公路弯弯绕绕，**的山峰犹如被披上一层绿衣的怪兽迅速的向身后倒退。

    一路上，封暮九一直沉默不语，我安静的陪在他的身边。

    车子停在了山顶，只看到一座青灰色的寺庙矗立在眼前。

    两个负责打扫寺庙的小和尚穿着宽大的灰布袍子，朝着我们双手合十。

    “施主，请随我来。”

    其中一个小和尚引着我们穿过一个个拱形门，从一片竹林走到一条铺满青石板的小路上，路旁的竹林影影绰绰，夏虫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小和尚将禅房后院的门打开，随机悄然离开。

    “进去吧。”

    封暮九牵着我的手往里走，禅房里尽管点着千盏长明灯，依旧光线昏暗，而被放置在香案上的是一副黑白相框，相框上的女人眉目如画，一头如海藻般厚重的发丝铺开在肩头，很是有韵味。

    以前的时候我以为封暮九的相貌随了封老爷子，但是看到这个照片后，我才知道，封暮九是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他取来香，跪在软垫上磕了几个头，随即将香插在了香炉之中。

    “妈，我找到了那个可以陪我一生一世的女人。”

    他随即看向我，我也取了三柱香，照着他的样子磕头之后，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阿姨，我会好好的陪着九爷，无论以后遭遇怎样的风雨，都会陪着他。”

    “我妈是不是很漂亮？”

    “嗯，很美，你像极了她。”

    “以前她总是护着我，我常常对她说，等我长大了，必然要护着你，可我终究没有护住她。”

    他的声音越发的低沉下去，心里满是对母亲的愧疚。

    我抱住了他：“九爷，当年不是你的错，不要这样。”

    我见过霸气狂狷的他，从没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他，这副样子，令我心疼。

    此时小和尚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施主，不好了，有人直奔后山，好像是冲着夫人的衣冠冢去的。”

    封暮九猛然站了起来，他顿时把拳头握得咯咯响，竟然有人敢动他母亲，简直不要命了！

    “抄家伙，去后山！”

    寺庙的僧弥立刻抄了家伙，跟着封暮九一同赶往后山一看究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