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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作者:匿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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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9

    苏迈目送林润雨一步步在夜色中走远,大门洞开,微凉柔和的晚风从外面吹进来,他被风吹得摇摇摆摆,站立不定。http://m.gudengge.com/7336960/

    林润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一次都没有回头。

    守在门口的亲卫面面相觑。方才两个人在屋子里争执甚至动手闹出来的声音实在太大,门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早知道大事不好,但没有得着苏迈的命令,不敢拦。

    一人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问道:“大帅,要把林将军请回来么?”

    苏迈缓缓摇了摇头:“让他去罢。”他转了半个身,扫视了一下这间屋子。林润雨方才的座位,他的食桌,用过的箸子,没吃完的餐食,才倒出一杯酒的小酒瓶,似乎还带着他体温的蒲垫。

    他有些无法呼吸,飞快地转回头向门外走去:“我出去走走。”

    “一会要是林将军回来,属下去甚么地方找大帅?”

    苏迈戴上面具,遮住自己的脸,声音从面具后发出来,显得有些沉闷:“他不会回来的。”

    山上就这么大,几乎每一处都有林润雨的痕迹,苏迈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在逃避甚么,又像在寻找甚么,直到最后走到学堂所在的那个院落,望见了那盏很少熄灭的灯火。

    他就像一个最最普通的学子,摘掉面具放进怀里,安静地走入学堂,走到郑重面前,躬身拜倒,恭恭敬敬地问:“先生,可否让我为先生录几页文籍?”

    屋子里人很少,郑重平日里口述文集,只有两个人陪侍在侧,一人笔录,一人整理校对誊抄。那二人听到苏迈的声音抬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见是个陌生人,却也没有很惊讶。

    郑重很温和地笑:“当然可以。刚好文成也乏了,你就坐在他的位子上替他借着录。志中也歇歇罢,晚了,明儿再接着誊抄不迟。”

    那两个学生便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郑重行礼退下。

    郑重的声音轻缓柔和又咬字清晰,偶尔遇到难以索解的字时还会手写出来给他看,笔录起来并不为难。苏迈一开始心乱如麻,连连出错,待一页纸堪堪写完,心已渐渐静了下来。

    录了大约十页,苏迈放下笔,道:“先生要不要吃杯茶,歇一会再录。”

    “好。”

    涓涓水滴,烛火在灯罩中噼啪微响,窗外竹叶被微风吹得轻轻扫过窗棂,发出沙沙声。

    “世子是有甚么心事么?”

    “是。”苏迈没有隐瞒,“我和汝之,吵了一架。”他没有等郑重细问,便将一切过往一五一十地全说了一遍。开始语气中还有些压抑不住的痛苦,说到后面似乎已彻底冷静下来。

    “汝之走的时候说了很多,可我不懂。是我过于算计利益得失,他瞧不起我?还是我骗了他,让他不能接受?给我时间,我自问可以向他解释明白,让他理解我的苦衷,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情意可以让他给我这个时间。”苏迈低头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我以为已经做到极致,汝之无论如何不至于和我这样翻脸。好的坏的,正的邪的,甚么手段我都用尽了,没有用。”烛火摇曳,他低垂的眼睫颤动出细微的光,暴露出貌似镇定的外表下真实的心境,“我与汝之的感情,难道当真脆弱到这个地步,完全容不下我犯错,容不下我欺瞒。先生,我不甘心,也不明白。”

    他的头一点点低下去。“我不知道现在该做些甚么。平生第一次,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些甚么。天大的事情我都遇到过了,从没有这样茫然。先生,我现在应该做些甚么?”

    此时的苏迈就像一个故作刚强的孩子,明明痛苦到了极致,却还是忍着不肯哭出来,在黑夜中踽踽独行,寻找着安全的角落。

    他的母亲从他很小的时候就不问世事,幼小的齐王世子是在恐惧、孤单与无助中成长起来的,所有想得到的一切都要自己去努力争取,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让皇帝那柄时刻高悬的鬼头刀不会立即落到自己身上。前秦时如此,大楚时依旧如此,唯有延康帝在位那么短短几年,他可以稍微松一口气,可以尽情展现他的才华和能力,不用担心会被人嫉恨陷害,而这短暂而微小的幸福很快就被击得粉碎。

    他明知道延康帝死于陈睿之手,却必须强迫自己假装不知道,强迫自己转而忠于那个弑君的凶手、篡位的奸臣,强迫自己把心思完全放在北伐上,把满腔的戾气全部发泄在与北燕的战斗中。

    从那时起,他就深深明白了一件事,爱恨在生存面前毫无意义。他要活下去,要北伐,要打败燕人,收复洛阳,就必须把所有爱恨都连根挖掉。

    只剩一个林润雨,藏在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他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那是他这一生最温暖的拥有,在无数个寒冷孤寂的冬夜,是那个遥远模糊又似乎分外清晰的身影给他一丝慰藉。或许是溺水之人抓住的那根稻草,也或许是大漠中的旅人寻到的第一滴水,在旁人眼中似乎无足轻重,于他却是一切。

    他曾经以为自己最好的下场不过孑然一身,泛舟海上,用余生去冲淡他手上的血,心中的恨。

    也或者在此之前就死在战场上。

    就在这个时候,林润雨来到他身边,那样天真,那样热情,他明知自己心底装着无数阴暗,却还是忍不住向这束光伸出了手。他用层层叠叠的圈套把林润雨拢住,让他崇拜、让他信服、让他爱慕、让他怜惜、让他感念、让他依恋。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又在一瞬间失去了他。

    他不知道还能做些甚么可以挽回这一切。也不知道林润雨还给不给他机会挽回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错了,可不知道究竟错在哪里。似乎无处不错,又似乎甚么都没有做错。

    郑重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手心的温暖是他从未在自己母亲身上感受过的。

    苏迈慢慢蜷缩成一团,把自己埋进黑暗之中。

    “痴儿。”郑重轻轻拍打着苏迈的后背。这个永远枪一样笔直刀一般锋利的将军仿佛被甚么东西打碎了,折断了,失去了重新站起来的力量。“世子和汝之,谁都没有错,只是,你们相互间从未真正了解。”

    “他看到的苏迈,是世子希望他看到的。世子在他心目中大概已近完美,本就容不得这样重大的瑕疵,一时气愤在所难免。而汝之也不是世子以为的那种只能受人保护的孩子。汝之是崔氏带大的,崔氏对汝之一向宽严有度,从不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汝之头上。崔氏说过,在汝之很小的时候,她家遇到甚么大事,或者有甚么重大决断,她都会和汝之商量,问他的意见。所以,汝之有主见,有担当,也有勇气,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就算他还有几分天真,这也不是世子借所谓保护之名,实则欺瞒的理由,该让他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汝之并非不懂事,他聪明的紧,世子在替他决断之前,如果可以和他好好说,他一定会明白的。就像在鸡鸣寺那回,和他好说好商量,他不是一样同意世子和刘遗暂时合作了么?汝之知道轻重,这回他气成这样,也不过要求离开太安山,去领北路军。该他承担的责任,他从没有放下过,他再不痛快,该做的事情一样会去做。世子总是拿他当个孩子,宠着,让着,哄着,甚至还骗他,一厢情愿地把所有都安排好,只等着他接受,这样,汝之真的喜欢么?”郑重深深叹息,“世子从小受的苦太多,已经习惯了担下所有责任,遇着汝之,便也要为他挡风挡雨。我听说,汝之不止一次提过要外出领兵,世子总是不肯,把他留在山上保护得妥妥当当。汝之大概已经忍了很久,只是念着世子的好,不肯过多争执,随世子哄哄就过去了。世子或许便是因为汝之的忍让,觉得这回他再生气,多哄哄一样可以过去,殊不知,世子这回却是动了他最受不得的那根骨刺。”

    苏迈抬起眼睛,被郑重这样温柔又严厉地责备了一通,他的脸上竟然反而生出了光彩。“先生,您说的那根骨刺,可是刘遗?”

    “正是刘遗。”郑重点头,“世子应当知道汝之的身世。他自小在父兄跟前长大,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受尽娇宠,忽然有一日,父兄尽数被冤杀惨死,只他和母亲逃出生天。那样的惨痛经历,会给一个孩子多大的伤害?世子看他如今一天到晚笑嘻嘻,竟以为他会把这种痛全忘了么?他只是不说。他和刘遗相交那样深,照世子的说法,刘遗于他,无异于父兄,换句话说,汝之是用刘遗填补着自己对父兄的思念。这样的人忽然抛下他,无论甚么缘故,都会勾起幼时的悲痛,而且一定比幼时的还要更深重。他之前还能忍,是用对刘遗的仇恨支持着,只要刘遗是恶人,他就算被抛弃了,也可以不难过。可世子却一下子把真相揭开给他看,告诉他,刘遗不是恶人,他是被迫逃走的。逃走之后还念着同袍,念着儿子,为此做了那么多事情,却唯独没有念着他。”

    苏迈定定地想了很久,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找刘遗来和他说个明白?”他有些苦恼,“先不说刘遗肯不肯,就算他肯,也没法子跑来太安山和汝之见面,我更不可能把汝之送去洛阳见他。”

    “才说别替他做决定,世子又犯糊涂。”郑重叹气,“这个心结怎么解,得看汝之自己,世子就别越俎代庖了。”

    苏迈抿抿唇:“可汝之要去领北路军。那边实在太危险了,万一……嗯,万一那边打的太乱,北路军满打满算才六千多人,如他有半分闪失,我……我会悔恨一辈子。”

    “汝之在南楚那一番惊天动地的谋划何等精彩,当时他手上才有多少人?够五百么?”

    苏迈有些迟疑:“先生的意思,让汝之去?”

    “大名鼎鼎的苏帅,大秦朝有史以来最最惊才绝艳的皇子苏迈,在调兵遣将这事上居然问起我来?”郑重莞尔,“军事一道,我不懂,但我相信汝之那孩子并非自不量力之人,只要世子觉得汝之可以胜任,那就放手让他去做罢,相信汝之不会让世子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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