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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润雨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http://www.kaiyiwenxue.com/bid/404912/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得像冰窖，苏迈的手心却全是汗。

    “你和他，一直有来往。”

    “是。”

    “原来你一直瞒着我。”林润雨忽然笑了笑，推开面前的食桌，向后靠在凭几上，抓起离自己不远的一块铜镇席拿在手上把玩，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我也懒怠问了，你从头一样一样说，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苏迈紧紧抿着嘴唇，似乎不知从何说起，过了好半天，才咬咬牙，开口道：“最开始，是李家三郎从江北回来，带来胡家常家与北燕有勾结的消息。刘遗被他们逼到被迫逃亡，要报仇雪恨，我也要灭四大家，从那时开始有来往。他给咱们提供那边的消息，我也帮他做些事情。刘遗要对付北燕大王子刘立，铲除他周围的助力，想从那个穆哈部人擅杀巴女的事情上下手，我便通过在南越的张英联系上那个巴女在蜀地的亲人，还让咱们散在北燕的暗桩细作找到那个巴女原先夫家幸存下来的一干女眷，让他们全力配合刘遗查案。那家人有几个子弟在我北伐时投军，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全家受难，刘遗在案件审结后，想方设法把那几名女眷都送回江南来，和这边的家人团聚。我很念他的情，也觉得刘遗本心未变，不是丧尽天良之人，便打算和他合作下去。可你一直恨刘遗恨得要死，我便不敢和你说。”

    金陵鸡鸣寺药师佛塔，林润雨记得那次是苏迈第一次和他提及要和刘遗合作的事情。那日他欢喜而去，扫兴而归，明明不喜欢苏迈的说法，却不得不囿于形势，接受他与刘遗的合作。那时以为的合作，不过是合力扳倒四大家，顺便为刘遗在江北提供一些小小的助力罢了。

    “常家很是狡猾，和胡人之间的往来藏得极深，我已查到确有其情，却拿不到证据，尤其没法子让陈睿拿到证据。正好李家三郎回江南，带回了几个北地胡人，是刘遗的手下，颇为机灵能干，我便让他们假扮大王子的人，让张说亲自去布局，故意在一些要紧处留下很难发现的痕迹，把公主引过去。公主亲自查出来的结果，陈睿绝不会有丝毫怀疑，如此便敲定了常家通敌的罪名。至于胡家，你应该全知道的，咱们把私铸钱币的罪名……”

    林润雨打断他：“恒儿被劫持，真的是大王子所为，还是你在故意使苦肉计？”

    “……我尚不至于对妇孺下手。”

    “接着说。我不听胡家，你说刘遗。”

    林润雨的态度犹如审案，苏迈却半点不敢有异议，老老实实答道：“后来，在蜀地之战时，那个因我和刘遗的暗中谋划才深冤得雪的巴女父兄还帮了我好大一个忙，引着胡刚四处寻矿，胡刚这才一直被绊在成都，后来还让驰援的那支部队也因为同样的事情在路上耽搁了半天。然后……要是时候掐的准，他现在应该已经挑起巴地叛楚归燕的事情，这样燕人就不得不再次出兵蜀地，也就会有人适时传出见到我死而复生的景象……”

    “我让你说刘遗！”林润雨再次粗暴地打断他。

    “嗯。”苏迈的嗓子发干，“只要有巴地叛楚归燕，出兵去接收巴地迎战南楚的就一定是靖南王。”

    “所以，那个死而复生甚么的鬼话，也得要他帮你传出来？他这么卖力帮你，有甚么好处？”

    “我不死，陈睿就不会对四大家动手，他也就没法子报仇。”

    “他可以直接杀了你。你那时已被困金城山，兵力悬殊。如果他有意杀你，怎么容得你以那么少的人和燕军周旋那么久？”

    “燕国……很难接受一个有汉人血统的皇帝。他想继位，就必须先摧毁羌人在燕国的根基，通过汉人的拥戴，坐稳江山。要达到这个目的，唯有战争。而我，便是他选中与羌蛮作战的人选，因此，他不能杀我。至于周旋那么久……”苏迈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说出来的话已有些滞涩，“是为了把暗河挖通到他选好的阵地上去，那个位置，可以保证我们从剑门关中撤出进入暗河的整个过程不会被无干的人看见。”

    “你们可真是……哈哈，哈哈。”林润雨干笑了几声，“相互信任，相互提携，不计前嫌的一对好朋友，就连性格都很像。明知合作完了一定会翻脸成仇，要么是他利用完了你，兔死狗烹，干掉你之后自己做太平皇帝，要么是你利用完了他，灭掉燕国，把他一刀杀了。就这样，你们两个竟然还能毫无芥蒂地合作愉快……” 他忽然仰天大笑，“苏迈，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说南楚朝中那些人的么？你说他们真小人伪君子，两面三刀皮里阳秋，为了利益可以不要脸面，不讲道义。怪不得你那样了解他们，原来，苏迈，你也是这样的人。你和刘遗，一模一样，都是骗子。”

    “汝之！你听我说几句。”苏迈凑近来抓住林润雨的手，诚恳道，“是我骗了你，我认。但……”

    “但甚么？”林润雨低头看一眼苏迈和自己握着的手，淡淡道，“这是为了复国大业，对罢。取大义而舍小节，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对罢。你一直不和我说，是担心我心里不痛快，所以才瞒着我，对罢。”他另一只手原本拿着镇席，此时随手丢掉，用两根手指将苏迈的手轻轻推开，任由苏迈的手垂落下去，“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与敌共事，在你们看来无关紧要，我不成。你骗我做的那些事情虽然令人不齿，毕竟不曾为恶，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和刘遗合作，我没法子接受！”

    他猛地伸出双手，将苏迈推得远远的，站起身，脸色已涨得通红。“刘遗，他害死了多少人，你数过么？刘家嫂嫂一家因他而死，恒儿险些因他而死。你再看看三郎带回来那卷名单，那是他亲笔写下的，因他而死的同袍！你数过有多少人么？他辛辛苦苦为燕国各种谋划，建立乌鹭书院，振兴文教，提升燕国国力，这又会间接害死多少反燕的汉人同胞？他手上血债累累，而你，口中说要替我杀了他，却和他握手言和。最可笑的是，你一边和他合作，一边还和我柔情蜜意。你明知……明知我恨他，我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