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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遗蹙起眉,定住琴弦,扬声问:“甚么事?”
    “好教郎君知晓,是丞相府派人来,要见郎君,老奴不敢擅专,还请郎君示下。http://www.kaiyiwenxue.com/bid/879374/”
    “丞相府?”林润雨奇道,“陈睿?他找刘家哥哥作甚?”
    刘遗低声道:“慎言。”他站起身,“懋林兄、润雨贤弟稍坐,我去去就来。”
    刘遗束发更衣下楼去,临走前又对林润雨叮嘱道:“红橘性寒,你烤热了再吃。”林润雨点点头。
    因刘遗今年满二十,孤山四友打着给他行冠礼的名义,在今年的文会结束后便都留下来没走,在望北楼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天天让刘遗好酒好肉地奉上,半点没有不好意思。
    冠礼总要准备礼物,郑皋兰打算作一幅画相赠,他对自己的作品要求高,精雕细琢地到今日还未画完,有点着急,见刘遗下楼也未多想,匆匆忙忙提起笔抓紧时间继续作画,林润雨拎一只橘子悬在小炭炉上烤,却还惦记着刘遗,问道:“会不会陈睿也想尝尝桑落酒?”
    郑皋兰漫不经心道:“这谁猜得到?不过丞相出身寒门,又是行伍之人,只怕以前也没吃过这酒,听说这酒的名气,想尝尝也是有的。你也不必瞎猜,等下刘遗回来,问他便是。” 他停了停,又道,“丞相已今非昔比,在江南可称得上只手遮天,贤弟还是谨言慎行些好,你不怕他,刘遗却不成,他对身世一直讳莫如深,只怕无从借势。”
    林润雨靠在刘遗方才倚着的凭几上,心不在焉地剥着橘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出了一会神,忽然道:“懋林兄,你说,会不会是丞相要征辟刘家哥哥入府做幕僚?他喊着不计门第唯才是举已经喊了大半年,乡野之间有点名气的大多有人去访过,像刘家哥哥这等名气的,他怎么会放过?”
    郑皋兰微微一怔,道:“当真如此,也是件好事啊。刘遗满腹才学,只在市井间贩酒未免可惜。”
    吃到嘴里的橘子忽然有些苦,林润雨放下橘子,心里堵得难受:“你们都觉得出仕是好事,对罢。”
    郑皋兰叹了口气:“出仕有甚么不好么?不是我说你,虽说大秦国祚尚在,但祖庙都被蛮夷占去,国人谁不羞愤莫名?刘遗出仕可以为国效力,辅佐丞相早日北伐收复失地,难道不是好事?”
    林润雨冷笑道:“北伐喊了好几年,你见陈睿有一兵一卒过河么?真的打回去,以他的出身,功劳再大也要矮人一头,再不能有今日之地位,他何必打?偏安江南对他才是最好的。”
    郑皋兰不赞同:“当今刚登基没几年,在江南立足不稳,现在北伐不是好时机。只要有为国效力的心,迟一天早一天也没甚么关系。”
    “所谓为国效力,不过是给乱臣贼子做帮凶,让他把当今皇帝压制得死死的。你看着,陈睿迟早要反。”
    郑皋兰一把丢开手里的毛笔,捂住耳朵:“呸呸呸,童言无忌!”
    “你信我也罢,不信我也罢。”林润雨站起身,“刘家哥哥若拒绝征辟,我还认他是哥哥,若他甘愿为虎作伥,就别怪我绝情。”
    郑皋兰失笑道:“你究竟对大秦是忠还是不忠?口口声声恨死这个朝廷,谁要反他,你还生气。”
    林润雨哼一声:“大秦皇室对不住我林家,因此恨他,但谁若反大秦,也挡不住我生气。这是大道使然,我只是依从本心罢了。”
    刘遗回来时天已黑透了,望北楼早已打烊,白日里那样热闹,此时却显得异常清净,能听到他踏楼梯的声音空空作响,带着回音。
    楼上只有林润雨一个还在屋子里等,守着盏孤灯,窗子大开,灯罩里的烛火闪个不停,他就在晦明晦暗的灯影下蜷着,好像一只小兽。
    “陈睿找你去作甚么?”听到刘遗推开房门,林润雨抬起头,借着灯火打量刘遗,“脸色这样不好,他为难你了么?”
    刘遗散开头发,拆掉腰带,轻轻呼出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小瓶酒仰头一气喝完,才轻声道:“没事。”他向周围扫了一眼,蹙眉道,“你没用饭?就吃了一天的橘子?”
    炭炉里全是橘子皮,这么大的风,屋里依旧能闻到浓重的橘皮香气,几案上有几样饭菜,很明显都是林润雨爱吃的,几案旁边还有另一个食盒,里头同样装着一份饭菜。想来郑皋兰不到午时就走了,因此老仆只准备了林润雨的份儿,但无论午饭还是晚饭,林润雨都一口没动。
    林润雨略过这个问题,继续追问:“陈睿有没有难为你?他找你甚么事?”
    “没有,别担心,只是丞相府要我送些桑落酒过去。”刘遗走到灯前,掀开灯罩把长长的灯花剪短,烛火摇曳,他的脸孔笼在披散的长发中,看不清神色。
    林润雨的眼睫低下去,旋即抬起,微微抖动着:“你在撒谎。”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外头已经传开了,就在几天前,皇帝禅位,陈睿登基,慕刘郎才名,特意征辟你入朝做司空主簿。你答应了,对么?只有答应了他的征辟,你才会这样心虚,不敢看我。”
    刘遗身子一僵,他没料到消息这样快便传出来。此事虽然迟早瞒不住,他还是想等自己行冠礼之后再告诉林润雨。
    林润雨的反应倒是早在他意料之中,换了谁遇到林家那样的事情,也不会对皇室再有甚么忠心,更谈不上为之效命。林润雨一向视他为知己,甚至是父兄,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少年郎,却只听他一个人的话,依恋之情溢于言表,而今他入朝为官,对林润雨而言,等同背叛。
    何况陈睿还是篡位的国贼,做他的官,越发不堪。
    刘遗心中微微一叹,从接下征辟文书那一刻起,就知道会有这一日。
    他也不解释,慢吞吞走到琴后坐下,低头道:“原先答应教你《逍遥游》,只怕来不及了,今日为君奏一曲,改日再将琴谱奉上。”
    不待林润雨回答,手指轻勾,琴声已起。
    琴声古朴幽静,极致逍遥,弹琴的人,却已一头钻进这红尘纷扰,效那些蝇营狗苟之辈。
    林润雨喉头哽咽,听了片刻再也受不了,从几案下摸出一柄短剑,长身站起,远远丢开剑鞘,在席间便舞起剑来,身形飘忽灵动,却总有一股子愤懑之气挥之不去。
    刘遗手下的琴音一变,已跟上林润雨的动作。
    《酒狂》。
    放浪形骸,慷慨激越。
    林润雨的动作越发快了,剑身上光芒流动,在灯烛映照下,如雷霆,如闪电。
    他平日使刀,从来不佩剑,倒是刘遗提过想弄到一柄上好宝剑的事情。此番见林润雨忽然舞剑,刘遗立时明白这柄剑必然是林润雨亲手打造,是要送给自己的及冠贺礼,他心中酸涩,手下琴音却半分不乱。
    《酒狂》的曲子极短,转眼便到曲末,林润雨轻喝一声定住身形,挥起短剑将自己的袍角割断,然后一手持剑柄,一手捏剑尖,双手角力,硬生生将一柄秋霜般的宝剑拗断为两截,掷落于地。
    飞扬的袍角缓缓飘落在二人之间。
    林润雨森然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以此短剑不周为誓,自今日起,我与你割袍断义。”
    刘遗搭在琴弦之上的双手稳如泰山,低眉垂首,如老僧入定。
    林润雨纵身而起,直接穿窗而去,再在这里多一刻也忍不得,再看刘遗一眼都让他更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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