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英是在书房坐着的时候接到了冯九传来的消息。http://www.baijiawenxue.com/chapter/1345625/

    他皱着眉叫那仆从将话重复了一遍，不可置信道：“戒指？”

    翠玉戒指出现在了孟家的赌场里，这可真是个……不太妙的消息啊。他叫陈闲把戒指给晏初，本想试试看晏初的反应，这戒指乃是祁王日夜带在手上的那枚，便是人之常情，也该将那戒指留在自己身边才对。

    毕竟他府里丢戒指的时候，晏初又不在京都。

    可显然晏初并未打算将陈闲推出来挡刀。

    “那可真是不够聪明。”冯英盘着手中的核桃，笑着喟了一声，“陈闲丢了萧关又私自回京本就是大罪，不论他这戒指脱不脱手，也都只有本相保得下陈闲，他若聪明，自该拿着戒指来拜见……却一转手送去了赌场？还真当本相不敢抽丝剥茧么？”

    自然不敢。

    冯保保低头，却没法将心中的话给说出来。

    这戒指一事也是冯英一时兴起，威压陈闲之余，顺手叫陈闲交给晏初的，只为试试看他对祁王府究竟还留多少旧情。

    说白了，晏初就是个顺带的事儿，本想或许能一石二鸟，却不料晏初无所畏惧，直接把戒指弄进了赌场之中。他们权势是大，却也不敢对赌场抽丝剥茧，那里头鱼龙混杂，朝廷江湖上的人都有，谁知道不小心会惹下哪班人马来。

    冯英向来谨慎，自是不会为了个戒指去冒这样的风险。

    “给陈闲说一声。”

    冯英微微合起眼睛，“他心心念念这个晏初，似乎也并未将他的心意当回事情……就说晏初把他给的东西，转手都输进赌场中了。”

    话音方落，他一抬手，“等等，要与陈闲说这些，自然还是带着戒指去……今儿晚上你与本相去趟那赌场。”

    “大人。”

    冯保保出声道，“大人，那晏初今日可也在赌场里……”

    “自然，他若不在，今儿你我上哪看戏去？”冯英坐直身子，将手中的核桃扣在茶盘上，“他自然要在，便是不在，本相也得把他请过去。”

    -

    王可赢了两局。

    这局势有些顺畅，似乎是顺畅的出乎他的意料了，传言戒指在十七号桌转了几天，这三人始终未曾有哪个彻底输过，然而今天，这戒指却有两次转到了王可的手上。

    总在差一点点的时候把戒指输回去，王可有些不甘心，却又愈发上头，狂热地相信再玩几局，那东西便都会是自己的。

    他已有些陷进去了。

    王涛推了推冯九，有些紧张，“我哥是不是……”

    冯九点了点头。

    他见过许多赌上了头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王可现在的样子，双颊通红，额上冒着汗，眼睛里闪着光，那光似乎包含着无数种光明而又坦荡的未来，唯独不见输了以后的样子。

    “给我加码！”

    王可扬声，赌场的仆从应声又捧了一堆码子过来，王可挑出两个最大的，往前一推，“终局定生死，是为生死局，这一局以所有码子为注……”

    他话音未落，有一人笑道：“生死局，可是要以生死为注的。”

    王涛要拦，不料王可已笑应道：“自然！”

    赌桌上没有反悔的道理，他话已出了口，便相当于立了契。王涛有些胆寒，却也只能在心里祷告。王可今天晚上刚开始输得多，后头却似找到了规律一样，把把猜牌都差不离，因而几次都险些全都赢回兜里，只是这十七号牌桌的规矩，只有生死局才能将戒指、金牌与判官笔拿到手中，王涛默默念着“观音菩萨”，只希望菩萨保佑，王可这一局能继续顺下去。

    再顺一点就行。

    冯九跟在王涛身边，见无人注意他，便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晏初端着茶杯，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忽然瞧见了冯九的动作，他坐起身将眼神探过去，便见在冯九身后有个端着水果冰盏的仆从将冰盏放在临近桌上，捂着肚子跑了出去。

    这本是一件很小的小事，放在哪里都稀松平常无人注意到的小事罢了，可偏偏那个捂着肚子的人在出门时撞到了一个在赌桌旁看赌的，那人转头就出了门。

    孟定坤注意到晏初的动作，连忙示意身后的人跟上，过了一会儿，那人回来禀道：“大人，他买了一壶油，那卖油的又往米粮铺子里去了一趟，接着有个丫鬟往相府送花去了。”

    “怪不得。”

    晏初恍然，“怪不得你们要查冯英的眼线总查不到，这几乎京都里每个人都在给他传递消息……也怪不得你我寻不到冯英传信的方式，这京都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自然是人更悄无声息，也更快一些。”

    “是啊，人。”

    孟定坤起了身，站在窗口，窗外飘了雪花，零零星星的几片。此刻暮色初笼，天色黯然，平白更添了些萧瑟寂寥的味道。

    他看着窗外的人，叹了一声，“可人又是这世上最复杂难以琢磨的，人心瞬息千变，谁能知道下一个刹那，起来的是什么念头呢？冯大人这方法，也不知是该说聪明，还是糊涂。”

    “人心瞬息千变，可在有些时候，人心也可亘古。”晏初跟着起身，站在孟定坤身边往窗外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心逐利，这便是亘古的道理了。”

    “你的意思是……”

    孟定坤侧过头去，看向晏初。

    他有一瞬觉得晏初有些陌生，陌生到他好像从来没有彻彻底底的了解过他。初见时他还记得晏初那有些怯，有些怕生，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从哪插话的样子，后来他在行知书院做了监院，又觉得这个小孩似乎并不似自己看到的那样简单，他的脑子里有许多自己根本想不到的办法，若做策论，道理也能一套一套的往上搬。

    再后来他坐在京都，一点点听着原靖县的消息，惊于他的当机立断，也叹他的敢作敢当。

    一直到今天，他面上明明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孟定坤却分明窥出了他心底的汹涌起伏。

    晏初微微颔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