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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可知道这件事了?”
    皇帝话头一转。http://m.chuangshige.com/novel/466398/
    吴志不敢将心放平丝毫,却还是紧张道:“还未往相府去过,执甲卫得了消息,臣即刻便往宫里来了。”
    “还不算荒唐。”
    皇帝这才颔首,继又说起了原靖县这场地动,“那些没本事的人倒该杀一杀,白占着这么个位置,吃了许多俸禄,却连地动仪都看不好。”
    “……”
    原靖县地动本不强烈,最要紧的是临着山壁的地方,地动引起了山动,旁的倒也没什么。震级不大,地动仪未有动静,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皇帝偏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该杀一杀。
    吴志有心张一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宫里女眷不该听这些的吧,是不该的吧,借着沉默的空档,他已把大楚的律法又默了一遍,也不知哪位祖宗开过这样的先例,竟叫长公主与皇后接二连三的听议朝政上的事情。
    “皇上。”
    赵静鸾却出了声。
    只这一句称呼,再没了下文,吴志也不敢抬头去看,半晌,只听得皇帝笑道:“还是皇后想的周到。”
    说罢,转向吴志,“那些人先不杀了,与朕说说晏初的事儿。”
    临时点亮的灯,火焰还未燃至最大,跃动的光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晦暗。吴志微微抬头,眼神却始终都只敢盯着茶塌的边缘:“晏大人……似乎是要与一个农民商议冬天可以种什么东西的事,通宝商会的郭公子好像也有轻微擦伤,不过并不碍事。”
    吴志很清楚晏初在京都靠的是谁,尽管这靠山他都觉得天降的说不分明,可到底是靠着长公主,却也因长公主得了陛下的关注与许多祸患。
    此刻陡然提起他来……吴志下意识是想替他遮掩的,毕竟如今长公主不在,皇帝又是这么个喜怒无常的性子,除去其他,晏初为人他也算欣赏,何况晏初也并未要了吴世兴的命。
    只是,皇帝要听的,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听,他又做不得半点主了。
    皇帝一喟:“农民?”
    就连身边赵静鸾也笑了一声:“堂堂官员,怎么倒和百姓搅和到了一块,这不是辱没了陛下您的威名么?”
    她语调拉的细长,大约是把气吹到了榻几的灯上,吴志只觉得那灯又跳了几跳,几人的影子从墙上游弋到了地砖、接着又踏踏实实地映在了墙面上。
    “回娘娘的话,倒也不算辱没。”
    吴志接道,“原靖县灾荒,粮食不够,晏大人年幼又没什么经验,总不能厚着脸皮总从四处借粮度日,因而与田间老农商议能种什么好种什么,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你说的也有理。”
    皇帝摇了摇手,“这事儿知道了,赶明儿天亮了,自有御前的报去相府与司士府,叫冯英和江茂山两个人商量着来吧。只是——”
    凡话就怕只是。
    吴志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料皇帝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挥了挥手道:“罢了,先退下吧。”
    夜里风沉,吴志甫一出殿门就迎了一头冷风,还来不及擦去额上的汗,便又听得一阵环佩脆响,一抬眼却是宸贵妃站在了自己前头。
    他正要拜,却被她一把按住,“您是老臣,来往后宫便已是不妥当,怎还能叫您拜我这一介女流呢。”
    吴志心知这不过是宸贵妃拉拢人的手段,但心里却还是觉得熨帖。
    宸贵妃浅浅一侧身,不等他说话,便已对他拜了下去,“大人,皇后娘娘似已有身孕了……东宫乃是社稷之本,您可千万要提防着。”
    -
    原靖县地动这事,便如此大事化小了,小事化了了。
    皇帝无意追究,冯英便只象征性地罚了守着地动仪那些人的月俸,只是东宫和相府皆往原靖县去了一封信,两方信使在县城门口遇见时,为免尴尬,也只得做不认识的样子,分开两头朝县衙去。
    晏初先见了东宫里来的人。
    晏随倒是没说什么,大约这信也只是属官们商议后写来的,通篇只有安抚之意。
    随着信一道来的,还有听闻他要种地后,置办的一些种子。
    晏随道:“也不知这都是什么时候的种子,仆从说冬日可种,且不怎么挑地,你就先种着吧。”
    长公主还在时,晏随于他的拉拢,更多的是要试试晏行歌的底线。
    如今长公主去了西凉,晏随却还是这样一副模样,不由便叫晏初怀疑起相府是否又有了其他动静。
    晏行歌还在京都的时候,锋芒正盛,就连冯英都要借病暂避,何况太子。
    如今晏行歌离开京都,晏随与冯英,便成了针尖麦芒之势。
    晏初又翻了一页,晏随道:“年底回京,多带些浮梁梦来,拿入后宫尝尝,皇后娘娘有孕,后宫将再添皇子。”
    这个词就很巧妙。
    皇后娘娘有孕,依太医的手段,未必就能诊出是男是女,晏随却笃定道“再添皇子”。
    晏初放下东宫的信,转又去翻冯英的。
    这封信与东宫的套路差不多,都是借着原靖县地动一事稍作安抚,措辞也温和得很,叫人看着当真以为这是位宽和待下的丞相。晏初怀着好奇翻了一页,果见冯英也多添了一句,皇后有孕,嘱咐晏初年底回京时多拿些浮梁梦给翊坤宫熏香。
    这冯英也就罢了。
    赵家依附冯英,赵静鸾也必然是得冯英举荐才可入主东宫的,可赵静鸾毕竟是皇后,虽说晏随年长,且已立为太子,可这历朝历代,太子被废的也不在少数……也就是说,赵静鸾腹中那个,背后有以冯英为代表的,近乎是大半官场的支持。
    也怪不得晏随盖章定论,必然就是皇子。
    这话说来虽大不敬,但有些时候,不得不说。
    好不容易挤走了晏行歌,皇后腹中的必然要是皇子——也只能是皇子,冯英才能公开与晏随叫板。
    只是晏初不明白,为何晏随与冯英都如此忌惮晏行歌,说到底她不过是个长公主罢了,便要临朝,大约也翻不出什么花来。若冯英有与晏随一较高下的意思,怎的不将长公主留下做助力,毕竟幼子登基,他与晏行歌都好从旁辅佐,该是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他想了想,将两封信放在一起,顾崇宁却道:“大人,相府的信使没有走,似乎是要见您一面。”
    “见我?”
    晏初惊诧,来封信做做面子功夫也就算了,冯英视他为眼中钉,在许多栽赃他的事上都乐得落井下石,眼下单独叫信使来,是要说什么话呢?
    有什么好说的呢?
    总不可能还是为着皇后腹中那未出生的皇子吧。
    他忖了一瞬,还是道:“叫他进来。”
    虽已将入冬了,但原靖县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县衙里炭火足,晏初便也只穿了个一件夹衣。然后相府的信使却始终都捂的严严实实的,直至在前院坐了半刻,也始终不肯把兜帽与面帷摘下来。
    顾崇宁看向晏初,眼神问他该如何解决。
    正这时郭敬来了,顾崇宁松了口气,先与晏初道:“那大人,下官去与郭公子坐坐。”
    顾崇宁走得远了,晏初方才开口:“摘下来吧,也不知这位贵客有何指教,竟连真面目示人都觉得吝啬么?”
    他举杯抿了一口茶,自与郭敬合建了茶厂,县衙上下一律都换成了浮梁梦。
    茶盖揭开,浓郁的香味便四下里散开,那人坐了好一会儿,才动手摘去了自己的兜帽。
    晏初正抿着茶,只留一角余光看他。
    然随着那人的动作,晏初的手忽然一滞,连带着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
    面帷未去,但他已瞧见了那人额角一块猩红的疤。
    陈……
    他颤抖出声:“柏……你是柏友哥哥?”
    话音落下,他已将兜帽与面帷尽数除去,昔年清亮的眼光中似蒙上了一层薄而黯淡的雾,下颌冒出一层青茬,整个人显得落魄又憔悴。
    他好像又瘦了,面颊都陷了下去,一双颧骨高凸,哪还有半分郎艳独绝的模样?
    晏初定了定神,又确认了一声:“柏友哥哥?”
    他声音很轻,轻到如几粒水滴没入大海,只一瞬涟漪后便没了声响。
    沉默良久,陈闲点了点头。
    这事说来话长了。
    萧关沦陷,最近的通宝商会却忽然往百越送去了二十位美人。虽说百越与大楚风情相当,但楚人腰细,精挑细选的美人儿们更是纤腰一束,不堪一握,与百越美人相比便又多了些娇柔温软之意。
    在这种时候,最是熨帖将士们的心。
    陈闲带着残兵败将,伏在清溪镇里,不敢与百越正面对抗,便时不时小股骚扰拦截。兼之百越将领叶佳带使团亲往京都去议和了,剩下的将士们也接了命令守在萧关不要擅动,因而也乐得与陈闲他们玩这猫捉老鼠的游戏。
    就这么打了小半个月,陈闲又受了伤。
    说来也怪,那一场阻击时,竟不知是哪里飞来的箭,就像长了眼一样,穿过众人,径直射在了他右胸口上。
    更奇怪的是,百越士兵从不用毒,那支箭上却染了毒。
    陈闲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他醒来的时候,便已身在相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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