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并不低，坐在一旁桌子上的扎丽听得一清二楚，她跳下来，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殿下，是长公主殿下吗？她要插手什么事情？”

    “这事本不该与来使细说。http://m.kaiyiwenxue.com/bid/4505269/”

    冯英掩面微咳了一声，“只是本官并未将来使当成外人，何况来使与长公主殿下一向交好，不如多劝她，朝上事自有朝臣处置，她屡屡干涉，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可殿下不也是朝臣吗？”

    扎丽不解。

    “来使不妨如此想，西凉为女国，上至国主，下至公子王孙，皆为女子，倘一日男子临朝，且还干涉国主所议定的大事……”

    冯英话未说尽，只留给扎丽自己去想。

    扎丽沉吟片刻，笑了一声，“大人，这不是你们大楚自己的事情吗？怎么还要让我参与在其中？”

    “长公主与来使却有私交。”

    冯英也笑，“来使不必疑虑，我大楚国事，必不会叨扰来使便是了。”

    扎丽看了冯英几眼，这人似乎一直在笑着，从来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可她就是莫名觉得这人自带着一种距离感。若非国主有意，三令五申叫她常与冯大人接触，多替冯大人周转，她也不会日日赖在相府上。

    只是多替冯大人周转……扎丽想起国主教诲，便又觑了冯英一眼，“殿下这事，是否与大人相干？”

    “自然。”

    冯英看起来也坦诚，爽快道，“否则怎好劳烦来使出面？”

    “行。”

    扎丽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便替冯英去做一回说客也行，“不过这事成与不成，皆在殿下，大人事后可莫要拿我开脱。”

    “自然。”

    冯英含笑，朝着扎丽拱了拱手，“有劳了。”

    “殿下这会儿在哪？”

    “御史台……”冯英扬头示意，冯保保即刻道，“来使请随我走。”

    -

    晏行歌觉得自己近来果真不大得劲儿。

    似乎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烦闷，情绪也不受控制一般，看见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都能把一分放大成十分。请了遭太医，只说是换季的缘故，兼之心火大，因而才有这样的症状。

    喝了几服药，并不见好，她只得自己按捺着。

    可自己总有按捺不得的时候，晏行歌朝身后的心白瞥了一眼，怒道：“还不快些，怎么你今儿反而磨磨蹭蹭的！”

    往御史台这边有一条林荫路，这路并不好走，晏行歌被绊了一脚，便又冲身边心白撒气道：“今儿天怎么这么热，这条路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修一修！方臻桂这个东西是吃白饭的吗？日日来衙门，竟也瞧不见这路难行？”

    “殿下，殿下消消气。”

    心白安抚着，“这路本也有崎岖难行之意，是用来告诫御史台诸位大人，世路坎坷，莫忘初心的意思。”

    “呵。”

    晏行歌一声冷哼。

    好不容易到了御史台门前，她已出了满身的汗，神情更是不耐烦了。

    心白打着扇子，待到转弯时扶住她，顺带按了按晏行歌的手腕。指下脉搏跳动有力，似乎并不见什么异常，可晏行歌整个人的状态又非常不对，心白在她身边待的时间久了，自然知道她并不是个容易随便发脾气的人。

    眼下看着，好像也并非心火旺这么简单。

    只是粗粗摸脉不见异常……恐怕还得换个大夫来瞧瞧，太医背后的人她们摸不清楚，也不敢肯定便是一心为着陛下诊治长公主的。

    心白垂首，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晏行歌打开扇子，还未进偏厅，已先笑了起来。

    她笑声如一串银铃，清澈利落，转瞬便行至方臻桂、方淮、晏初与白云所在之处。

    不等几人俯身来拜，晏行歌已径直走向上座，在方臻桂身边坐下，“你们也不必拘礼，该做什么接着做便是，本宫今日闲来无聊，听说晏大人回京受责，特地来看看。”

    接着她转目将这偏厅一打量，便又笑了一声，“方大人，这地方可是您一手操办起来的？果然是个问责的好地方，还没说什么，便要被这阴曹地府般的氛围恐吓了。”

    “不敢不敢，下官不敢。”

    方臻桂咧着嘴，慌忙将她往主座上让。

    晏行歌却轻轻转身避开，笑道：“大人，这是何意？本宫今日不过是旁听，可不敢插手御史台内部事，大人只管接着问责便好。”

    “是。”

    方臻桂摸了一把头上的汗。

    他本不觉得热，这天已渐渐凉下去了，偏厅虽封死了门窗，但留着透气儿的地方却不少，隐隐还是几丝风吹进来。

    但晏行歌不住摇着扇子，便叫他也觉得热了。

    不知不觉，已渗出了满身细密的汗珠。

    方淮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晏行歌的眼神掠过晏初，并未在他身上做丝毫停留，仿佛当真只是一个趁兴而来的长公主，并不在乎晏初这一遭到底是死是活。

    倒是晏初身后的白云，虽也低着头，却被晏行歌盯了好一会儿。

    方臻桂觑着晏行歌的神色，不大明白这位长公主究竟是什么意思。

    “接着问啊。”

    晏行歌察觉到方臻桂的目光，回头瞥道：“大人只管瞧着本宫做什么，本宫才疏学浅，自也担不起大人这般请求之意。何况……”

    她轻摇着绢扇，香风细细，扑的方臻桂脑子一昏。

    晏行歌已又笑了起来，“朝上诸臣都说本宫与晏大人有什么，本宫也不好插话干涉，搅扰了大人的判断不是？”

    她檀口朱唇，言笑晏晏，说出的话却字字犀利，毫不饶人，方臻桂回过神，连声道：“殿下饶命，下官并无此意。”

    再一动，才觉身上又滚出一层汗来。

    晏行歌仍旧笑着，将扇面覆在唇上，“那你还盯着本宫做什么？”

    方臻桂有心继续查问，可身边坐着晏行歌，她什么都不说也还好，偏偏她说了，他就不得不顾虑着晏行歌与晏初的关系，就连语速也比往日慢了许多。

    “晏大人，您身为原靖县县令，却如甩手掌柜一般将一应事务都抛于顾崇宁顾大人，这是否……”

    方臻桂瞥了一眼晏行歌，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这是否是失职呢？”

    一旁的晏行歌看向方淮，看了好一会儿，忽而出声道：“这位小方……”她特意顿了顿，待到方淮抬起头来，才继续道，“小方公子还是小方大人，本宫也不知你何时成了御史台的书吏，亦或是只跟着方大人历练，但醉酒入衙门，似乎我大楚律法上明令禁止了这一条？”

    她看似在与方淮闲聊，但方臻桂的耳朵半刻都未从这边离开。

    他慌忙替方淮解释着，“殿下不知，犬子昨儿受了寒，大夫说不必急着吃药，可以先喝点酒发汗，把寒症给发出来了再调养。”

    “原是如此。”

    晏行歌恍然，又回首瞥了方臻桂一眼，“大人查问完了？”

    “没有，没有。”

    方臻桂深吸了一口气，又看向晏初，忽然忘了自己刚刚问的是什么，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又重复道：“晏大人，你……”

    话未说完，晏行歌又转目打量着这间偏厅道：“也不是这是谁建的，看着藻井都要腐坏了，也不知算不算失职。”

    “回殿下的话。”

    方臻桂又恭敬道，“这偏厅是随御史台一同建的，这地方确实年久失修了，下官不日便着人翻修。”

    急匆匆说完几句话，他又看向晏初，这次尚未开口，便又听晏行歌道：“方大人，今儿来御史台，怎的没穿朝服？难不成不是你当值吗？”

    晏行歌并未替晏初辩解什么，只是每每方臻桂要开口，晏行歌就总能挑出他的错来。

    方臻桂自然也察觉得到长公主故意搅扰的意思，他不过是问了一句晏初失职之事，如今晏行歌已字字句句都抓到了他自己失职的命脉上。

    “原不是下官当值。”

    可他又不能与晏行歌直面碰上，只得含笑解释着，“殿下，实在是今儿当值那位大人告了假，这才推给下官了，下官心急，一时来的匆忙，并未穿好朝服，是下官失职，还望殿下恕罪。”

    “罢了。”

    晏行歌摇了摇扇子，“你继续问便是。”

    方臻桂斟酌了半晌，还是打算换个方向去问，一直抓着晏初失职，也不知道长公主还会挑出他什么毛病来。

    还未开口，便听门外传来一道清脆女声：“长公主殿下在吗？”

    这大楚满朝，能在今日随意去各个衙门闲逛的，也就只有西凉来使扎丽了。方臻桂觑了晏行歌一眼，小心翼翼地赔着笑道，“殿下，这，我们御史台有规矩，但凡问责之事，外族人不得参与……既然来使是寻长公主殿下的，不然……要不……”

    他不太敢说下半句话，隐约觉得有逐客的意思。

    但晏行歌反笑了一声，“大人问责外族人不得参与，恰好此时扎丽来使寻我，所以，大人这是变着法的请我出去？”

    不等方臻桂说什么，晏行歌已起身道，“那本宫便出去瞧瞧，否则倒坏了大人这一台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