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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淮今日并未参加辩论,他只是跟在另一方队伍里混着,孟定坤的声音太过于响亮,转向他时,即刻便激的他起了一身密密的栗子。http://m.baiwenzai.com/1343792/
    刚要反驳,孟定坤却又换了方向,“我大楚之国土,乃是西凉数十倍,便是西边有大荒山所阻,但依旧不是边防羸弱的理由。以青州副将司昭如为例,兵龄七年,经验老道,如今却只能龟缩在行知书院中……再以陈闲为例,本是书生,却受封七品参抚,远赴萧关,兵将不识,文臣上马,这才是如今西凉敢遣一来使便要带走我大楚长公主的真正缘故!”
    暖风微醺,华盖上垂下的帘子掀开几道波澜华丽的色彩。晏行歌垂眸看着孟定坤,脸上一丁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那少年昂首,站的笔挺,锋利又骄烈,像一把宝刀。
    方淮出言反击道:“你放屁!”
    御前这般吐语实在算不上讲究,但此时大家都在兴头上,便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国家之大事,匹夫皆有责!长公主殿下贵为殿下,更该为我大楚分忧!一人之身换我大楚数十年平安,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为国报效之时机!”
    方淮憋足了气,嗓子破了几处音,身后一伙狐朋狗友适时起哄,连连叫好。
    “好!”
    “好一句匹夫有责!”
    “匹夫有责,何况殿下!”
    “……”
    晏初小心睇着晏行歌的神色,甚至将那些学子们的反应也小心翼翼地传递了上去。
    陛下心中大概有了决断,他看向晏行歌,正要说什么时,晏行歌忽然起身,指向分列两旁的八个书童,“你们既然能随公子们进书院读书,想来亦有才学,今日便给你们这个说话的机会,趁着陛下与本宫都在这处,也不必藏着掖着。”
    她没有在看他。
    但晏初知道,她应该是在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些日子书院的名声并不大好听,晏行歌这会儿想推自己出来……晏初一时想不大明白晏行歌此举的真正意义在哪里,但他还是往前一步,垂首道:“草民有话说。”
    晏行歌欠身坐下,身边心白抬手,“讲。”
    晏初看了一眼方淮,又看了一眼孟定坤,这才转回到面向皇帝与晏行歌的方向,“诚然,一国非独陛下之国,匹夫之责也非独长公主殿下之责。若说匹夫,下至走卒贩夫,上至丞相将军,皆是匹夫,护佑我大楚安宁平顺,自然是每个人都有责任。”
    他语调平稳,语速也不快,慢条斯理的分析着,“西凉国土不足我大楚十分之一,兵强却胜于我大楚数倍,人皆匹夫却人人胜于我大楚之匹夫——”
    话不必点的太透,方淮已听出了含沙射影的意思。
    晏初却忽然转了话头,“便是长公主殿下前去,也无异于扬汤止沸,待几年后,西凉国就可以其他名目,索取我大楚的土地、牛羊、丝绸、百姓、金银。不知道到那时候,谁又愿意做那个匹夫呢?”
    “那你又有什么办法?”
    方淮扬声,“难不成,你替殿下去吗?”
    “非也!”
    晏初霍然转身,“凡事追根溯源,需从根上解决,才是一劳永逸之方法,以蝇头小利、以时间来拖延,只会拖出越发不受掌控的变故。”
    “如今大楚陷此困境,无非是西凉屡次骚扰我定州,定州驻军不足万数,不得反击之时,亦无反击之力。忍气吞声,只会叫西凉得寸进尺,今日敢遣来使索长公主殿下,焉来来日他不会强占我大楚定州,不会索我大楚皇位吗?”
    “放肆!”
    皇帝身边的侍从厉声喝去,“小小年纪,你也未免太过于口无遮拦了些!”
    “叫他说。”
    皇帝却一反常态,神色还算平静,眼下并不见对晏初有什么不满之处。
    晏初叩首告罪,继续道:“若要绝此受制于人之境地,自当先从驻军起建,兵强马壮,百战百胜,威名远扬。那无论是西凉、抑或是百越,进犯之前也会掂量自己能否一战,自然也不会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如何起建?”
    皇帝开口问道,“何况建军并非一时之事,如今眼下困境,又当如何解决?”
    “我大楚并非弱在根基上。”
    晏初拱手,“西凉兴风作浪,所依仗者,无非我大楚息事宁人之心态。若从原州调兵,伺机反扑,而中原兵力时时补之……也未必就能有今日之境地。”
    他说完了,又朝皇帝行了礼,“草民不通政论,今日斗胆,略表浅见,不妥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摇了摇手,“起来吧。”
    今日他心情不错,且晏初有几句话也说到了心坎上,晏行歌再如何,这会儿代表着的也是皇家颜面,便是当年夋族求娶,亦是执礼,戈贡亲自来迎。这也是他听冯英说了西凉的意思后,沉吟不决的主要原因。
    今日能遣来使带走长公主,明日会不会国主亲自来要他的皇位?
    皇帝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妥,何况这小孩说得对啊,西凉只是骚扰定州,定州驻军未动,临近的几州驻军也未曾调动,怎么就断定打不了呢?只是又一转念,前几仗都是勉强打平,如今南边又有百越,他总不能将所有驻军都派到这两处去,倾国之力,谁又来护卫京都呢?何况征兵……也太贵了,那些银钱还不如留着多修几处楼阁,能赏一日景,便赏一日景。
    “说的有些意思。”
    晏行歌抓了一把金瓜子,叫心白赏给晏初,声音不高,却字字都传入皇帝耳中,“何况如今夋族为我大楚臣属,我们对西凉成合围之势,哪里还轮得到西凉放肆?”
    皇帝闻言,也跟着大笑起来,连声道:“赏!今日所有人都赏!”
    -
    冯英今日虽未去行知书院,但书院里什么人都说过什么话,全都一字不漏的传到了他府上。
    丞相喜静,尤其如今日这般,不必上朝的时候,便最爱阖目在躺椅上,听风扫过树冠,和着水声哗哗的响着。
    皇帝喜怒无情,若非他先一步做了这样一个拙劣的局,否则必然要疑他在大荒古道设伏。
    依着皇帝此刻与长公主的亲近,还不知要为日后埋下什么隐患。
    如今先一步关了自己禁闭,又叫晏行歌从此事上占了些便宜……而后等来了西凉来使扎丽,正如柳暗花明。本以为皇帝苟且惯了,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想,就如多年前能把晏行歌送去夋族一样,再送一趟,也不会有什么,谁知在朝上议论这事还不够,竟又挪去了行知书院,听学子们的意思。
    真是……真有意思。
    荷池里的大婗静静悬停在水面,樱红的背鳍不住摇摆着,水波便一圈圈的荡开了。
    那个晏初……
    冯英仔细回忆着,这少年五官身形,无一处与祁王相似,甚至也不与晏家人相似,可偏偏这个姓,实在是叫他膈应得很。
    而且,晏初自进京都以来,所作所为似乎并没有太强的目的性,可就总是横亘在他的前路上,叫他不得不怀疑,他究竟是如何得罪过晏初,不然为什么总是跟他过不去?
    朝上有传言说,晏初是晏行歌的私生子,可他瞧着,晏行歌虽未曾解释过什么,也叫心白暗中照料着,可总觉得不似母子那般亲近。
    反复推论下去……更似顺水推舟。
    青州确实有晏初的生活轨迹,但究竟哪年哪月才有的,也没人能说得清楚。
    浅草寺自智清师父圆寂后,已许久无人修缮了,至于晏初在浅草寺待了几年……冯英早已派人去查了,他一直在等那人回来。行知书院的那场辩论结束了,说到底要如何决定,还是看陛下的意思。
    片刻间难得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冯英听见有人唤他:“丞相大人?”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被他派去青州的冯保保正站在自己面前,风尘仆仆,眸光闪烁,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似乎是查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冯英坐起身,左右一撇,将冯保保带进了茶室之中。
    茶室的架子上摆满了青罐,上头贴着采自何年何处的标签,冯英取下一罐梅花积雪,挖了几勺在炉子上缓缓转着。
    “大人还有闲心调茶?”
    冯保保虽调侃着,但还是顺手拿下一盒龙井递过去,“此去青州,虽没问出什么来,但也找到了些了不得的东西。”
    冯英接过龙井,均匀洒在冰球上,先用寻常热水冲洗,换了个彩绘牡丹的分茶器接在下头,这才用加热好了的积雪水一点点浇上去,滤出茶汁。
    “调茶可以静心。”
    茶汁分了两杯,冯英往冯保保面前推了一杯,“先喝点茶,大喜之前愈要镇定。”
    冯保保一口将茶汁饮尽,茶杯紧紧握在手中,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自己躁动不安的心情。他抬眼看向冯英,好奇这人为何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自己的声音却已要颤成筛子了,“大人,青州百姓什么都问不出来,智清师父圆寂,浅草寺落锁……小的在那浅草寺里,寻到了这个。”
    他放下茶杯,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封玄、红、绿、黄四色织就的绢帛。
    “这上头,似乎有大人您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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