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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定坤同样正从这个角度看着晏初,原先觉得他气色好多了,可当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对周彦辰的诘问时,又觉得还是孤独无助又弱小,仿佛自己这样做有些很不地道。http://www.kaiyiwenxue.com/bid/879374/
    可毕竟是殿下的意思。
    于是他微微俯身:“愿为殿下效劳。”
    “再看看吧。”晏行歌放下帘子,颇为闲适地靠在了软榻上,心白取来水果,她挑了几个汁水不会染在手指上、味道也还算过得去的,细细嚼了一会儿,又对孟定坤道,“你过去吧,今日是你主持送夏宴,一直不露面,怎么也说不过去。”
    “是。”
    孟定坤朝晏行歌行了礼,退出了这间小屋。
    待上了拱桥,他微微侧身,余光里已没了那间屋子的影子。但是孟定坤知道,长公主一直都在那小屋子注视着他。
    他不过是一顿,便已提起衣裳,大步进了亭子。
    “伯丰兄弟何必这么激动?”
    孟定坤按住周彦辰,一边对他笑了一声,一边看向晏初。明明是在替晏初开脱,但话里话外都是捧着周彦辰的意思,“他才多大,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说不定以他的年纪和阅历,连你在说什么都不清楚。”
    接着又拍了拍晏初:“你也是,周公子今儿喝了酒,都是兄弟,何必非得争个是非对错呢?快去给周公子赔个不是……周公子今年的诗文,可是司士府少吏们亲批的头筹。”
    不也一样落了榜。
    晏初心内暗笑,但还是依着孟定坤的意思,对周彦辰微微欠身:“周公子,今儿有万般不是,都是我的错。”
    见周彦辰面色稍有好转,他又道:“如此良辰美景,耽搁了岂不可惜?”
    “那可不?”孟定坤接话,“早已备好了佳肴美酿,就等诸位兄弟一起开怀畅饮了!”身边的侍从得到暗示,一叠声地吩咐下去,做好的菜品一道道上了桌,美酒倾杯,馥郁香气便在杯盏交错中激荡开了。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周彦辰过会儿也就忘了晏初说过的大不敬的话。他举着杯子,醉眼朦胧的看过去,见晏初在喝茶,便嗤了一声,“送夏宴哪有喝茶的道理?真是上不得席面。”
    说着,故意举杯仰起脖子,一气喝了个干净。然后将杯底翻过来,示威似的亮给晏初:“新酿的肥松酒,香甜绵软,要不要尝尝?”
    不等晏初表态,便又连声道:“小孩子可不能喝这个,还是等你毛长齐了再说吧。”
    晏初:……
    他怎么还记上仇了?
    这也不过是个小插曲,周彦辰说话固然难听一些,但比这更难听的也不是没有,晏初早就习惯了。他伸筷子挟了一片桂鱼肉,还未来得及入口,便见孟定坤举着杯子,摇摇晃晃地往他这处走来。
    他是主人,依照送夏宴的规矩,主人要敬满桌。
    便是肥松酒香甜绵软,可也撑不住他一人一口就一杯的喝法。
    好在晏初为了不碍着周彦辰的眼,已坐到了长桌的尾部,在这儿坐了三四个,都是家境一般的,也不敢要求孟定坤就一定要按着规矩来。
    他朝这三四个人一举杯,含混道喝不行了,三四个人便一道回敬,算是糊弄了过去。
    孟定坤在晏初身边坐下,要了一杯茶,重重喘了一口气。
    青瓷的茶杯,里头还刻着一尾红鱼,每每斟茶的时候,都如红鱼摇尾,要破开水面一般。他并不喜欢这套茶具,觉得太矫揉造作了,喝茶便喝茶,在茶具上花这种微末功夫,实在是不值得。
    但偏他父亲喜欢。
    一说起来,就是他们孟家传了几代人的宝贝,历来只有修补,没有扔了换套新的的习惯。
    他手上这个杯子也不知被修补过了多少次,金丝镶嵌,将那些裂痕都严严实实的包裹在了里头。
    猛一眼看过去,花里胡哨的。
    孟定坤端详了好一会儿茶杯,方才闭着眼一口喝尽,只是觉得不解渴,又自斟了一杯。
    他又喘了一口气,觉得神思恢复过来了些,才将下巴搁在了晏初的肩膀上。
    很瘦,还是和当初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一样,瘦的硌人。
    他又仔细调整了一会儿呼吸,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陈闲要随军了。”
    这个消息还没放出去,是长公主今日来,特地带给他的。
    一般来说,中了榜的都是文臣,根本没有随军这一说法。可偏偏世道大乱,百越与西凉虎视眈眈,驻军中极少有能谋定后动之人,陈闲的策论不错,司士府少吏亲批,江茂山点头,后来又过了冯英的眼,才送到陛下面前的。
    “萧关有些乱了。”
    孟定坤依旧压着声音。
    他闭着眼,嘴唇没怎么动,见了他的人只当他是喝多了在休息,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钱元彻退了二十里,此刻军心大乱,只是战报还没有传回来。”
    孟定坤叹了一口气,“我也想了办法,可殿下都没有办法……这是陛下亲自定下来的,你知道萧关如今成了什么样子吗?听人说,现在萧关民不聊生、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此刻陈闲去,又能如何呢?
    晏初下意识觉得这是冯英的想法。
    他与陈闲、孟定坤交好,以冯英的本事,不可能不知道的。当年萧关战败,冯英举荐钱元彻时,本就打定了把手伸进军部的主意。只可惜后来一直没什么新的机会,长公主通过把控孟家来把控京兆尹,去了一趟夋族,更是与青州驻军有着良好的交道往来,眼见在军中威名已成了倾轧冯英之势,这会儿把陈闲一个文臣派去萧关随军……
    大概是要效仿祁王那次,旧事重演。
    倘若萧关颓势真如孟定坤所言,陈闲又没有回天的手段,到时候无非是背个罪名,保下冯英的钱元彻来。
    “随军……”
    晏初亦低声道,“是什么品轶职位?”
    “七品参抚。”
    孟定坤依然闭着眼睛,“算是与他差不多的那些名次里,最好的品轶与职位了。”
    依陈闲的名次,便是外放,充其量也只有八品。七品参抚,倘若萧关无战事,那晏初当真要为他好好庆祝一番。
    可眼下,显然这品轶是叫他去送死的。
    “我特意挑了今天,不敢请他来。”孟定坤声音闷闷的,“他还在为这件事奔忙,我怕我忍不住要告诉他不要白白花钱了,但是又……你懂我的那种心理吗?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可是我就是不忍心,他那天还是一副英姿勃发的样子,我真的担心这消息有点残忍。”
    -
    陈闲也得到这个消息了。
    他有一个远房的表姑姑,在宫里当仪贵人,虽年久无宠,但毕竟比他更容易见着皇帝的面。
    原先他也不知道还有这门亲戚在,还是仪贵人遣宫中的粗使婢女去给陈闲带了话,末了还说上任途中也可有意外发生的,这个世道已够乱的,每天都有死人,何必非要豁出自己的命去?
    陈闲展开绢布,把表姑姑的嘱托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将它放在火上,看它一点一点的被火焰舔舐了个干净。
    焦黄枯黑的碎屑飘下来,陈闲吹了一口气。
    晏初回了客栈,正看见陈闲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睁着一双眼睛。孟定坤提前与他打了招呼,眼下看见陈闲,莫名就觉得心虚。
    只是陈闲脸色非常不好,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倒了一杯水,默默放在了陈闲身边。
    “我要随军了。”陈闲低声道。
    晏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有个表姑姑,竟是宫里的仪贵人,今儿遣人来给我捎了话。”陈闲双手交叠,垫在后脑下,“萧关驻军的参抚,七品,品轶还算不错。”
    “你是文臣。”
    晏初回应的有些僵硬。
    “今儿孟定坤送来帖子,我还奇怪为什么没有我的,现在想想,他大概也知道这件事了。”陈闲自顾自道,“也是,他毕竟还是要在朝为官的,我这一去萧关,能否活着回来?即便回来了,能不能继续活下去……这些都是问题,日后还不知要得罪哪路神仙,从现在开始与我划清界线,也算是他身为权贵子弟的一点自觉。”
    “不是。”
    晏初连忙为孟定坤解释道,“扶缨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说这件事情,他去求了长公主殿下,并没有得到什么好消息,对闲哥你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嘴罢了。”
    陈闲扯了扯嘴角,他似乎陷在了自己的情绪里,很难关照到孟定坤的想法,只是替晏初安排着:“他家是跟着长公主的,你刚入京都没什么根基,与他交好算是寻个栖身之处,这便也罢了。但明年若是考上了,还是得自己立起来才好,否则一个小跑腿儿,只能按别人要求做事,上头的人才不管你要怎么活。”
    这些都是掏心掏肺的话,晏初明白,可他还是想为孟定坤辩白几句。
    只是陈闲一翻身,拉开薄毯把自己连头蒙住,丝毫不再给晏初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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