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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志也是一夜没睡。http://www.modaoge.com/1516/1516899/
    冯英中毒,但凡接触过他的都有嫌疑,昨儿晚上请了江茂山和霍珏,虽知道这两位大人完全没必要给冯大人下毒,可过场还是要走一走,最后所有的嫌疑都指向晏初,这个才十三岁的青州学子。
    他也想这个晏初是不是祁王后人,否则哪有理由给冯大人下毒呢?可偏偏祁王一门死的干净,这个晏初又分明与祁王没有半点关系。
    晚上长公主还派心白来了一趟,没说什么,可要保晏初的意思他是明白的。
    吴志揉了揉额角,叫晏初进来。
    大理寺已许久没进过这样年轻的人了。
    他从昨夜就开始观察晏初,觉得他并不像能在众人面前给冯英下毒的人。
    一则年纪还小,又刚到京都,应当没有这么深的心思;二则广轩客栈的老板也说了,晏初自住进去,便很少出门,基本上都是窝在客栈中温书。与他同住的陈立平与陈闲两人倒是常出去,可也走不远,就在几百米处的书铺当中,看起来也没有弄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机。
    而且,冯英中的毒已经查明了,是过量吸食了夹竹桃粉。
    药铺里并不卖这个,整个京都,也就京郊两三户农家有种植,还没到统一收集的时候,论理,这个季节的京都不会出现这种东西。
    在验出是夹竹桃粉中毒后,吴志有一瞬间怀疑这是不是冯大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但……左执吾卫来报过,晏初的州考合格证明上,似乎有一层混着夹竹桃粉的油。
    可显然晏初又是没法弄到这些的。
    吴志想冯大人是不是也太谨慎了些,晏初并非祁王后人,祁王府也死的干净,何必因为一件似是而非的事情对姓晏的赶尽杀绝呢?
    倘若冯大人真是把晏初当成了祁王后人来对付……不过在朝为官,谨慎小心些总是对的。
    吴志叫晏初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自己先开口问道:“圣宁十一年,你在哪里?”
    “在青州。”
    晏初本要垂眼,但又想起这算是在审讯,只得抬起头来,好方便吴志端详自己的神情。他的座位要比吴志的座位低些,又隔了一张桌子,仰起头来,便不得不挺直腰背。
    余光撇过手边的高凳,瞧见上头立了樽白玉的佛像,有些眼熟,仿佛也是祁王府的旧物。
    高凳本非供奉佛像的堂龛,倒是难为了这位吴大人,不知道从哪搜罗来了这樽玉佛,放在他转目可见的地方。
    于是他又道:“青州有个浅草寺,我从小不知父母是谁,便一直跟着智清师父。”
    “这晏姓……是师父给你起的?”
    吴志双手交叠着按在桌面上,并没有动笔记录些什么。
    “是。”
    晏初不卑不亢,“师父说我没有出家的缘分,不适合取法号,尘世中人又不知父母兄长是谁,就干脆跟个国姓,能以身殉国,也算是修行得道。”
    “青州……青州离京都挺远的吧。”吴志想了一会儿,“你是几月份动身,怎么来的?我看城门处的登记册子,似乎也没有迟到。”
    “是远,我走的早些,六月初就动身了。”晏初道,“搭了一辆车,幸而没迟到。”
    “同车的是谁?”
    吴志的这个问题问的刁钻。
    长公主要保晏初,冯大人似乎是在针对他,虽然不知道这晏初与两人都有过些什么交集,但吴志能感觉到,晏初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
    那日相府中,皇帝应允了长公主旁听朝议之事,虽说是因为大荒古道长公主遇刺——等等,大荒古道?青州要来京都,只有一条大荒古道,按时日来推算,那会儿正是六月初。且长公主生性懒散,走一路看一路,行速不会太快,倒似乎……差不多?
    吴志下意识换了个姿势。
    “是长公主殿下。”
    晏初微微低头,对着宫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还要多谢殿下搭载,否则正逢雨季,必要误了这趟考试的。”
    吴志瞬间坐直了。
    长公主为人,他们这些朝臣很少有直接打交道的时候,可听说的却不少。
    骄纵蛮横、肆意妄为、目无朝纲……听闻长公主带着些婢女从夋族回来后,吴志又加了一条:杀伐决断。
    这样的女人是有野心的,她将自己的野心摆在了明面上。
    起码在向皇帝要求旁听朝议时,就根本不顾及冯大人与自己还在场。
    长公主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传声筒,昨夜他便与江茂山与霍珏两人透露了这个消息,江茂山毫不意外,看着虽不大赞同,但也没说什么过激的话,倒是霍珏有些震惊:“女子竟要临朝?岂不是乱了祖宗规矩?不妥,不妥。”
    吴志自以为懂了。
    冯英要借此事斩断长公主未来的臂膀,手段有些幼稚,但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不脏自己的手,日后便是翻案,也翻不到他冯大人头上。而且,真要说起来,也没人会信这是冯大人的手段。
    吴志又换了个姿势坐着,他重又扯出笑来,招呼晏初喝茶:“听闻你受了风寒,已经去叫郎中了,你先坐一会儿,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咱们等郎中诊治过后再说别的。”
    这件屋子不算闷,甚至还有些凉快,晏初点了点头,呷了一口茶。低头的时候,他才看见墙角放了一座假山,假山在几处小平台子上置了冰,山顶上又焚了倒流香,白雾清凉凉的缭绕着,似一层薄纱,将整间屋子的燥意都降了下来。
    这茶有些涩。
    晏初又喝了一口。
    大概是些茶叶沫子胡乱卷起来的,什么味都有,勉强解渴,但并不清爽,是最低劣的那种茶。
    大理寺内未必没有好茶,只是要给他喝,有些浪费。
    晏初垂眸,兀自笑了笑。
    他并没有笑出声,只是唇角往上一牵,幅度也不大,即便是吴志也没有注意到。
    吴志正低头翻着自己昨夜推论出来的那些。
    现在还需要问清楚夹竹桃粉的来处。
    以及晏初的州考合格证明上,那层混着夹竹桃粉的油是怎么蹭上去的。
    他想开口,又总怕真的问出些什么来长公主那边不好交代,他的意思是要和稀泥的,但总该有个合适的人选才行。他在脑海中快速把接触过冯大人的人都过了一遍,然后有些悲哀的发现,似乎筛不出合适的人选来。
    后廷中接触过冯大人的,他不认识,也不敢胡乱指认,否则便是欺君的罪。
    吴志叹了口气,未必入朝为官就是人生得意事,像这样想要两全却偏偏难以平衡的事情,多到用天上的星子都数不清。
    这些年来,他头发掉得很快,入京都时还能端端正正扎一个髻的发量,如今已戴着发冠都遮不住秃意了。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窗外仆从禀道:“大人,郎中到了。”
    望闻问切一套流程走下来,又耗掉了不少时间。
    晏初本就体弱,一路舟车劳顿,未及休息便又因温书耗了心神,心血亏虚的厉害,考试三天舍内无门遮蔽,夜里受了凉,狱内更是缺吃少喝,难得调养,数种症状累积着,一并至昨日夜间发作了出来。
    “不是什么大病症,但也要小心调养着。”
    郎中看了吴志一眼,确定了晏初的身份,收拾着自己的药箱道,“少年体弱,且有旧疾未愈,便是这次没其他事情,也总有一日会酿成重症。要我说,大理寺的牢房并不适合休养,倒不如换个干净通风的地方,饮食清淡一点,再佐以养药,慢慢调养过来。毕竟年纪不算大,也没什么胎里的病,只需少些心思,多练练腿脚,也是可以转过来的。”
    晏初笑道:“年年都有人出新的诗文集子,一松懈便背不过来了,不然辛辛苦苦来了京都,还得落榜回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少些心思。”
    郎中随手写了几个字,递给吴志,“这方子也不过是勉强补一补,若要彻底调养,还得从根上来。”
    安顿完了,吴志重又坐回到桌子后,“你进京都时,带了定州州考合格证明,两件青衫,两套中衣,两套小衣,四张干饼,还有十一本诗书,其中并无其他夹带。”
    晏初应道:“是。”
    “进入广轩客栈后,你先与孟定坤、陈立平、陈闲、袁进四人同住一间通铺,后来袁进搬去另一间通铺,陈立平与陈闲常相约往百里书铺去,而你则和孟定坤相交甚密,常在客栈中温书。”
    晏初再应:“是。”
    吴志挑眉垂眼,孟桓高升,得赖长公主力保,若说江茂山只是亲近长公主的话,那孟桓则毫无疑问,是长公主的走狗。
    晏初与孟定坤相交,也不知是偶然还是故意为之了。
    他翻了一页本子:“你在角门下车,期间并未接触过其他人——”
    “大人,这里错了。”晏初诚恳道,“角门那处有家茶铺,我在那里遇到了陈闲,一同去了广轩客栈。”
    吴志应声填上几笔,抬头问他:“你可知夹竹桃粉是什么?”
    “不知道。”
    晏初习惯性应了一声,接着又反应过来,反问到,“冯大人中毒,与夹竹桃粉相关吗?”
    吴志有意放水,却也不能闹的如此直白,便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搪塞过去,等晏初再喝茶的档口,亲自出门与师爷商量过后,方才叫人将晏初依旧带回到了元朗那间牢房中。
    开好药方已抓了回来,吴志把自己关在房间中,画废了几张纸,还是想不出一个万全的法子来。
    正抓耳挠腮的时候,忽听窗外有人道:“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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