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她露出了笑容。

我们又一次并肩走在校园里，就像那天晚上一样，聊着一些无聊的闲话，车站越来越近了。

“你坐几路车？”我看着一辆驶近的公交车，问道。

“32路。”她的小脸冻得通红，不时跺着脚，把手放在嘴边哈着气，让人看着心疼。

车辆越来越近，在夜色中渐渐清晰起来。

“就是这辆。”

高可寒看了一眼：“不行，这辆人太多了，等下一辆吧。”

说着，她坐在了供等车的乘客坐的长椅子上，我也坐了下来，车站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坐得很近，彼此却像陌生人一样沉默着，我也不知道今天自己为什么这么别扭，看着她冷的缩在哪里，那瘦削的肩膀让我有种想抱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

可我终究没这么做，只是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她顺势将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身体一僵，一动也不敢动，我们两人还是没有说话，就这么静悄悄的坐着。

虽然这样坐着很容易累，但我却打从心里希望能够一直这么坐下去。

可现实总与理想背道而驰，一辆32路公交车就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停在眼前。

我脱口而出：“车来了。”

高可寒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默默地上了车，我想帮她提箱子，她却推开了我的手，将外套放在我的手中。

车很快开走了，我却感觉车上始终有双眼睛在看着我。

我也盯着那辆车，直至它在夜色中完全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愣在原地良久，我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耳光。

“何平安！你就他妈的是个傻逼！”

我冲着夜空中的大喊，惊得路人以怪异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看神经病一样。

呵呵，我就是一个神经病。

我没有立即回学校，甚至不想回去，在一家小商店买了一包香烟，我迫不及待的拆开包装，抽出一根，点燃，贪婪的吸着，尼古丁顺着呼吸道灌进肺里，麻痹了一切，让我稍稍放松了一些。

可一放松下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莹润了眼眶，遮挡住我的视线，让我眼前一片模糊。

我在外面逛了一夜，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走走停停，心里仍然控制不住的想了很多。

那之后，我的嗓子哑了好长一段时间。

转眼，1998年即将要过去，元旦即将来临，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也开始紧张的筹备。

今年与往年都不一样，为了缓解压抑的气氛，校长特别强调，一定要把这个晚会搞得空前盛大，届时，还会请市教育局的领导来参观。

在我看来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这段时间的平静，显然让他松了口气，这次请市教育局的领导来参观，不过是为了显示学校的安保工作已经做的多么出色，凶手无机可乘，一是为了挽回之前丢失的颜面，二是为了使上面的领导放心。

按往年的规定，每个班都要排一个节目，可今年要排两个，一个自己班里想，另一个由负责这次活动的学生会来安排。

我们班自己想出的节目是几个女生的舞蹈，而另一个由学生会安排的节目，居然是一出话剧。

更难以置信的，是这出话剧，我居然被点名参演。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这肯定是涂丁出的主意，可能到找到他的时候，他却一脸无辜的告诉我，他只是提了个建议，没想到真的被采纳了。

“会长，你不用怕，按照剧本排练，台词和动作尽量自然一点，”他突然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的说，“其实这个位置好多人想要，我都没给，要知道，这场话剧演完，可是能被提名上去当特长生的，而特长生，高考的时候，是要加分的，当然，这些只有我们学生会内部的人才知道，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说实话，这个加分对我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毕竟我这样的成绩即使顺利到了高三，想要考上大学都不是很容易，但有了这加的一些分，却能增加一些机会。

“四哥，你不参加这次的元旦晚会？”回到寝室，我问刘潇。

他摇摇头，一脸的疲惫，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学生会的成员都是负责筹划这次元旦晚会的，不允许参与的，再说，我也对演出不感兴趣，对我来说，把人生这场演出演好就够了。”

“何同学，这是你的角色，一个四处演出，靠卖艺为生的小丑，这是剧本和台词，你好好看一看，背背台词，我们下午正式走一遍。”

我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我把整张脸涂的煞白，带上一个红鼻子的样子。

我看着剧本渐渐入了迷，故事讲述的就是一个小丑的故事。

这个小丑靠四处演出，卖艺为生，却并没有搞笑的天分，所以一直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有一次，他已经饿的头昏眼花了，带着小丑的扮相，走在路上，却被一块小石头绊住，狠狠地摔了一个跟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路人们都笑了，因为他们觉得这个小丑摔倒的模样很滑稽。

小丑也笑了，尽管他的脸鲜血直流，疼得钻心，可他依旧在笑，因为他逗笑别人了，这就代表他作为一个小丑能够赚到钱糊口谋生了，即使是以这样的方式。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以不同的方式表演摔跟头，摔得自己鼻青脸肿，他摔得越狠，观众们就笑得越开心，他得到的打赏，也就越多。

我突然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角色，看着台词，越发的专注了起来。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我一边琢磨着台词，一边跟他们打招呼道别，直到排练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再专心，也要吃点儿东西吧？”这时，一个轻柔中带些无奈的声音传来，我一愣，一只白皙的手提着一个保温壶伸到了我眼前。

我回头一看，心跳骤然一停。

高可寒俏脸微红的看着我，见我在看着她，直接将保温壶塞到我怀里：“那个...这是我妈妈煲的汤，她煲的太多了，所以我就给你送了一点过来...趁热喝了吧。”

说完，她逃也似的跑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保温壶。

心中满是庆幸。

还好，还有挽回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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