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女子躬身作揖，退下到一半，禁不住心中波涛，开口道:“奴不知主子因何又用我们了，但今日一来，忧胜于喜，奴斗胆，只望主子平淡快乐。http://www.baijiawenxue.com/chapter/331381/”

    柒染抬头，眼里动容，“且安心去。”

    “是。”

    她还没有等到顾子霑的消息，却先知道了，西北的战事难平，距上次不过三月，如今却又蠢蠢欲动了。

    那么身为将军的顾子霑……只能精忠报国。

    柒染看着窗外失神，脑中不自觉就出现了他策马领军离去，只留下一里飞尘的离别场景。

    战场啊……生死难保！

    正心悸，耳边传来三道扣门声。

    “进。”

    顾子霑一身湖蓝色的衣裳，不加任何配饰，只怀中有一架古琴。寻常冷淡的英眉朗目也多了几分柔情，端的是行云流水的清爽矜贵。

    “看着窗户发呆做什么？”

    “嗯？”闻声一愣，柒染转过身来，“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

    往常最早都是傍晚时分，有时甚至只来这里过个夜。

    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惊喜表情，顾子霑抿唇，平放下手中的焦尾古琴。

    “问了人知你喜琴善琴，今日得空，取来了这琴。”当年在戚府之时也是如此，她各项都会，各项不精，独古琴例外。

    柒染挑眉，“今日你怪怪的。”

    淡淡地给她一个眼神，顾子霑有一种被噎了的感觉。他换了一身好看的便装不提，特意早来陪她，带了琴不提，结果只提了一个“怪怪的”。

    顾子霑问道:“还有呢？”

    柒染:“……”

    还有啥？

    看着那双水莹莹却明显茫然的大眼睛，顾子霑放弃挣扎，径直上前，拦腰将人横抱了来。

    很多时候，肢体动作比语言要简单直接多了。

    把柒染像娃娃一般安放在身边，顾子霑也坐下，看了一眼旁边的娇人儿，双手落在琴上。

    缓缓的，《长相思》的音调从他指尖流泻出来。

    他弹得很好，转合起承，没有一处生疏。

    柒染一听便知，这应当是他最长弹的曲子。

    眼睫微垂，正因为太好，她心里才更不舒服。《长相思》原是悼亡的曲子，后又用作传情相思，如此一来，能匹配的只有他的夫人！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汴水长流，泗水长流，流到长江古老的渡口，遥望去，江南的群山在默默点头，频频含羞，凝聚着无限哀愁。

    正到这里，顾子霑见柒染只是低头不动，一只手停下，执起她的手。

    “来。”

    柒染勉强一笑，“不了，我听便罢。”

    顾子霑坚持，“我知道，你奏过这曲，且奏得很好。”

    “不。今日不——”

    柒染话没完，下巴被人抬起，对上一双深邃能勾她魂的眼。

    “一起来。”

    对视许久，柒染没有拗地过，抿唇道:“好。”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思念呀，怨恨呀，哪儿是尽头，伊人呀，除非你归来才会罢休。一轮皓月当空照，让我俩紧紧偎傍，倚楼望月。

    “铮——”

    乐声戛然而止。

    柒染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抱歉，今日不成了。”

    顾子霑有些扫兴，有些失落，他知道自己又快出征了，想在出征前好好陪她，却不想……

    “且再试试？”

    柒染看着格外主动的顾子霑，一股气猛然冲到嗓子眼。

    她本不是柔弱性子，为他顾子霑顺了这么多，如今他还一而再再而三要自己为他亡妻悼念，到底是谁有问题啊？！

    顾子霑的妻子，本就是柒染喉中的一根刺，时时刺人。

    冷笑一声，柒染慢慢凑近顾子霑眼前，突然一下揪住他衣襟，忍不住大声道:“你自己不能弹一首曲子？非要我在一旁碍手碍脚？姑娘我说了不要就不要，你不懂？”

    顾子霑蒙了一下，“你怎么了？不过一首曲子。”

    而且，是特意为她而弹的呀。

    这一脸的无辜和不解，简直是火上浇油。

    原先两个人就空缺了那么多年的时光，现在相处也没有多久，柒染那里还敢有半分自信，认为顾子霑对柒染、对她有心？

    “你为别人奏曲，还叫我合奏做什么？！你的亡妻又与我何干？”

    “难不成我看起来就是那么大方，即便你在我面前想着别的女人我也能平心静气？！”

    “顾子霑，我告诉你，我本来就是小气又刻薄！”

    “我时时记着你有一个妻子，时时记得你深爱她，我本不想如此，你为何还要这样提醒我呢？！”

    “你把我当做玩物还是替身？！”

    一声声低吼，用力到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抓着他的手缓缓松下，柒染闭了闭眼，转过身去。

    顾子霑皱眉愣了许久方才明白了一句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能理解，明明自己对她已经做的很明显了，与亡故的“七染”有什么关系？

    柒染半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手足无措之余更有些心灰意冷。

    被她说中了所以才不肯出声？

    她想好好维持的假象，被她自己的冲动给毁了，该悔该叹？

    扯了扯衣袖，柒染深深呼吸，挺着僵直的背脊，无声迈开步子。

    “噗——”

    一步未离，顾子霑猛然便将人扣到怀里，唇贴着她的后脑。

    他不理解她为什么生气，不理解她的小心思，却知道，他爱她，不愿意让她就这么走开！没有什么比这个人更重要！

    “从来没有什么妻子。”

    “我心里的妻子只有你一个。”

    “你就是你，谁有资格让你做替身？”

    “《长相思》，十一年，全部都是你。”

    “是初见面便拿东西砸了我头的姑娘，是那么多年里只爱唤我名字的姑娘，是十一年分隔仍旧让我相思入骨的姑娘！”

    “我知道，你就是你！”

    战事只怕将起， 他却不敢想自己还能有多少时间陪着她。

    “顾……顾子霑……”

    直直地瞪着眼睛，柒染满脑子就是一句话，他认出自己了，一直都知道！

    把人转过来面对自己，顾子霑牢牢握住她肩头，微微躬身与她平视。

    “看着我。”

    “我……”

    捧着柒染的脸，顾子霑缓缓低头，四目相对。

    “从来都只有你。五岁时，十三岁时，如今二十二岁，都是你。”

    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这是情人没有情欲却最亲昵的姿态。

    “我的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