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柒染到水渠的时候，夏侯封诀上前来迎她，牵着她的手就往水渠那边的营地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将那边的情况说给顾柒染听。http://www.chunfengwenxue.com/1265792/

    中毒的人，先是头痛，头晕眼花，看不清东西，而后胸闷气短，说是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又喘不上气。

    顾柒染心中疑虑，“我并未见过这样的毒，先进去看看吧。”

    两人就近找了间营帐钻进去，入耳是接连不断的“嗬嗬”的喘息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又拼尽全力想要呼吸的样子。

    顾柒染上前，握住一个工人的手腕诊脉。

    那工人认出来人是顾柒染，看着自己那指缝间都是污泥的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王妃，脏。”

    “别动！”顾柒染抓住那人的手腕，低声斥了一句。

    那人便不敢动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顾柒染问。

    那人好似很累的样子，“身上没力气，想睡觉。”

    就两句话的功夫，就好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一般，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顾柒染放开他的手腕，转向另一人，那人已经昏迷过去。

    接连替四五个人诊脉之后，顾柒染才站起身子和夏侯封诀一同出了营帐，夏侯封诀才开口问：“怎么样，有解毒的法子吗？”

    顾柒染缓缓摇头，“一时间，我还不太有头绪，不过这毒，从毒发到死亡，应该有三日的时间，我回去再想一想。”

    整个晋州城只怕再也找不出比顾柒染医术更高明的大夫了，顾柒染都这么说，夏侯封诀自然不会反驳。

    “你先让人帮我找一找本地有名的大夫，我怀疑这毒药的引子，应该是当地的毒物。”

    有些东西，并不是所有医者都知道的。

    医者也是有地域区分的，尤其是在古代这个交通和消息都很闭塞的时代，各个地方能够长出来的草药和毒物，都是不同的，让当地的大夫帮忙辨认，也是顾柒染无奈之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夏侯封诀点头，就让扶风去安排了。

    “我先去伙房看看。”说着，顾柒染借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伙房走过去，看着夏侯封诀跟在她身边，顾柒染心知他是怕自己出事，遂出言安慰道：“我不会有事的，你若是闲着，不如去查查，到底是什么人给他们下毒。”

    伙房这种地方，尤其是军中的伙房，向来是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的，又有将士们重重把守，就算是夏侯封诀这样的高手，也没把握能全须全尾的来去自如。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下毒的人，就在军中，甚至就是伙房的人监守自盗。

    夏侯封诀哪里用得上顾柒染提醒，早早就让人将伙房的人都严加看管，严刑拷问了。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说着，他抓住顾柒染的手，“现在，我就负责保护你。”

    顾柒染瞪了他一眼，觉得他小题大做。

    “这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了。”夏侯封诀道。

    军中的将士和建造水渠的工人都被毒倒了，顾柒染很可能是唯一能够解毒的人，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下毒的人未必就不知道顾柒染的医术，所以，对方若是想要彻底搞垮夏侯封诀，搞垮水渠计划，只要将顾柒染暗害，就能不费吹灰之力。

    水渠这里停工，自然是瞒不过城中百姓的。

    次日一早，城中就传出了流言蜚语。

    “太过分了！”金令气得一拳砸在院里的树上，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你小点声。”白芷拉住金令，“王妃正忙着你，你别给她添乱。”

    金令嘟着嘴，“我就是气不过啊！你听听那些人说的是人话吗？王爷和王妃一心为他们着想，如今就出了这么点事情，他们就在背后那么编排王妃，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白芷拍了拍金令的肩膀，“大概又是被什么人带了节奏吧。”

    “带节奏”这个说法，白芷还是跟着顾柒染学的呢，大概意思是一群没有脑子或者有脑子不愿意用的人，被有心之人带着走，按照旁人的想法做事。

    “可是！”金令还是愤愤不平，“他们竟然说王妃建造水渠的举动触怒了山神！王妃是为了谁呀，纵算是触怒了山神，也是为了他们，他们是怎么做的？竟然有人说要将王妃抓起来，祭祀山神。”

    白芷心中也很是恼火，但她这几日跟着顾柒染，也算是见识到了人心到底有多善变，到是没有金令反应这么大了，“别多想，王爷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她这么说，不仅没安慰到金令，反而让金令更愤怒了，“这不是王爷会不会保护王妃的事情，重点是他们竟然想要将王妃祭祀山神，王妃做这一切是为了谁呀，王妃都多少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他们不感恩也就算了，还在背后编排王妃！”

    “要我看王爷和王妃就不该趟这趟浑水，活该叫他们都被渴死，饿死了事！”

    金令是实实在在见过世态炎凉的人，满心关心的也只有救她出火海的顾柒染和身边这些人，其他人在她的心中，都排不上号。

    别说是晋州这些连面都没见过的百姓了，就算是摄政王府里那些交集不算多的下人，死在她面前，她都未必会心疼一下。

    这段时间，顾柒染为了调水工程，消瘦了不知道多少，她本就心疼着呢，现在那些将士和工人明摆着是被人下毒暗害了，那些百姓不思考事情的真相，竟然最先想到的是，将顾柒染祭祀，以平息山神的愤怒。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

    “怎么不怪他们，白芷姐姐你怎么也……”话说到一半，金令才反应过来，刚才那话，并非出自白芷之口，她转头，就看见顾柒染疲惫的站在门口，“王妃，您怎么样，别弄了，快歇一会儿吧！”

    顾柒染摇摇头，“现在还歇不得。”她又揉了揉金令的脑袋，“别气了，虽然他们有错，但说到底，也不全是他们的错。”

    朝廷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增加了寻常百姓读书的难度，不能读书，便不能明白道理，遇到人力所不能解决的问题，最先考虑到的，可不就是怪力乱神了嘛。

    就像最开始，顾柒染水能将山外的水引进山内来，大家不也觉得，那应该是神迹嘛，人力是达不到这种程度的。

    现在也一样，几乎没有人会相信，会有人能让上千人同时中毒，所以将之归结为山神震怒降灾，也情有可原。

    听了顾柒染这样的说法，金令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可再怎么样，他们也不该起了将王妃祭祀的想法。”

    顾柒染唇角微勾，看上去很是疲惫，身心俱疲，“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中毒倒在营地里的，就是他们的家人啊。”

    人都是自私的，若是牺牲一个外人，就能救下自己的家人，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不用想都知道。

    “便是换做你我，牺牲一个外人就能救下彼此，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做出选择的，他们不过是做了寻常人都会做出的选择罢了。”

    说到这儿，顾柒染微微低垂下头，掩饰住醺红的眸子，“只是，到底还是有些心寒罢了。”

    情有可原，但她心里这关，依旧过不去，这些话，与其说是安慰白芷和金令，倒不如说是在劝慰自己，若不然，她怕自己撑不下去继续为那些人搜寻解药了。

    这件事情，本就百口莫辩，夏侯封诀那边，后来找到了下毒之人，不过那人，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