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柒染扭头，“大夫怎么了？大夫首先也是人。http://m.chunfengwenxue.com/1382662/”有作为人应该有的感情，她也不是烂好心的人，该死的人不死，就会有数不尽不该死的人因他而死，就像现在。

    晋州本就地处群山环绕之间，若是没有这些狗官，百姓们可以过着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可就是因为这些狗官的存在，不能为百姓办事也就算了，竟然还搜刮民脂民膏，借机敛财，百姓苦其久矣，当斩。

    付玉帛忽然发现，每次见到顾柒染，都会有新的认知，她这个人，真的与众不同。

    善良，却又杀伐果断。不会害人，也不会烂好心。

    “王妃说的是。”付玉帛心悦诚服。

    将工匠们留在这里，顾柒染和夏侯封诀一行并几个将领先回了县衙。

    过去几日，柳征也终于得了顾柒染的允许，可以下床行走了，只是还不能有大动作。

    主要是眼下这个情形，夏侯封诀确实也能处理要务，可到底不如柳征这个常年在蒲坂的县令更得心应手，柳征在床上躺着干着急，嘴角都起了燎泡，因此顾柒染百般叮咛之后，终于还是同意让他下床走动处理公务了。

    调水工程次日一早就开始了，工匠们的勘测已经结束了，给顾柒染画了一张安全可行的路线图纸。

    付玉帛将底下的士兵交给自己的副手，自己则是带着在县里招揽的百姓按照已经定下的水路行图开凿水渠。

    顾柒染和夏侯封诀只在蒲坂多留了两日，待得这边已经步入正轨，他二人又到大阳走了一趟。

    大阳县的赈灾事务，是扶阳安排的，都是按照夏侯封诀和顾柒染的吩咐，他二人到这边的时候，城中虽然依旧破败，却也比他们刚到芮城时所见到的情形要好得多，至少街上已经没有横斜交错的尸体了。

    大阳与渭水只相隔一座泰威山，山上没水，自然也就不能做其他考虑，只能引渭水入大阳了。

    但几番考查，两人几乎将整个泰威山都转了一圈，最后顾柒染还是摇头，“不行，从泰威山走水路，工程太大了，只怕不能调渭水如泰威山成为现实，大阳县就已经成为无人的死城了。”

    没有水，人自然是没有办法活下去的。

    “如此，就只能从蒲坂或者芮城引水了。”

    顾柒染微微颔首，“看看沿线的地势再做决定吧。”也好看看大阳的水，是从芮城绕路引过来，还是走蒲坂，只是不管走那一条路线，都必须加快进度了。

    得出结论之后，两人也不多盘桓，直接起身策马，回到城中，让人紧急搜寻几个技艺精湛的工匠出来，沿路勘察往蒲坂和芮城的路线。

    最后得出结论，芮城往大阳方向的土质更适合开凿水渠。

    夏侯封诀和顾柒染就又开始忙碌，她亲自监督，先是挖掘水渠，一路从芮城挖掘到大阳境内，而后又在大阳境内挖掘了几个储水的水库，防止渭水涨潮时会淹没水渠两岸的良田人家。

    忙碌间隙，顾柒染只听白芷说过：“王妃，王爷今日生了老大的气。”

    “为何？那几个狗官到了？”顾柒染在比她还高的土坑里朝着白芷伸手。

    “你怎么知道？”白芷随手将她拉上来，“你瞧瞧你现在哪里有个王妃的样子，上蹿下跳的，浑身灰尘，若是被人知道了，少不得要在陛下面前参奏你没有仪态，丢了皇室的脸。”

    顾柒染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当即“我呸！”了一声，“我这叫身先士卒，怎么不顾仪态了，谁敢参奏我，姑奶奶就将他们扔到水渠里，等到开闸放水那天，让大水将他们肮脏的心思洗刷干净。”

    白芷抬手拍打顾柒染身上的灰尘，她早晨才穿上的一身鹅黄色的衣服，这会儿就已经变成深棕色了，白芷拍打几下也没能弄干净，最后气急败坏道：“你明日换一身短打过来行不行？”

    “你又要开医馆，又要兼济天下的，咱家里就算是再不缺钱，也不够你这么糟蹋的，好好一身衣服，你说说，这还能洗出来了吗？你这是在为难浆洗婆婆！”

    顾柒染看了眼身上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我今早过来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要下去干活，明日，明日我就找一身深色短打穿上，绝对不给浆洗婆婆添麻烦。”

    白芷心中更是不满，“我说的是衣服吗？你是王妃，不该做这样不顾形象的事情。”

    顾柒染终是不乐意了，却也知道白芷是为她好，“怎么就不顾形象了？”顾柒染翻了个白眼，“都是大秦的百姓，他们做得，我为何就做不得？”

    白芷一愣，边上一边听两人说话一边干活的百姓也愣住了。

    “我还拿着朝廷俸禄呢，按说应该比他们付出更多才对得起朝廷的信任，为何这些事情，他们做得，我这个拿了朝廷俸禄的人，竟做不得了？”

    百姓们从前被贪官污吏欺压灌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心中大为所动，看向顾柒染的眼神之中满是崇拜和钦佩。

    有人感动的低声呢喃一句：“王妃！”

    早前那些日子，因为顾柒染处置贼子的铁血手段而大受震慑的百姓，他们心中对顾柒染的惊恐，也在听到这番话之后，烟消云散了。

    那些人本就该死啊，王妃是为了他们，才不惜以铁血手段得罪人的，他们不帮王妃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怪罪王妃呢？

    “王妃，对不起！”不知道是谁开了头，之后一声声满怀愧疚的歉意传来。

    顾柒染怔愣地转头看向那些满脸歉意的百姓，不明所以，“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道歉，莫名其妙嘛这不是？

    那些百姓心中复杂，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只磕磕绊绊的说，他们不应该不会王妃，不应该害怕王妃，王妃是他们见过最好的人。

    顾柒染的神色依旧怔愣，眼眶却红了，情绪到了，眼泪掉了，心中却大受感动，“快点干活吧你们，烦死了！”

    众人见此，心知她是羞涩，都发出善意的笑来。

    白芷没想到，顾柒染下了一次水渠，竟然能引起这样的效果来，心中一动，不由得想：不如让王妃一直在水渠中呆着吧。

    顾柒染今日也是看这些人干活的时候，总是不得要领，心中焦急之下，才跳下去指导他们，也就这么一次，再有下一次，不用白芷抱怨，她自己都不愿意了。

    也不知是顾柒染教导有方，还是他们心中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这些百姓干起活来，心情都好像轻松了不少，与之成对比的是，他们的效率，出乎意料的更快了。

    顾柒染还在一边给他们鼓劲加油，“大家加把劲儿，三两天把这里挖穿了，咱们就有水了。”

    工人们一听这话，更是干劲十足，“王妃，您就放心吧，咱们别的没有，就是不缺力气！”吃饱喝足了，这些活儿，绝对不在话下。

    顾柒染朝着众人笑道：“那就多亏各位了，日后各位都是晋州的大恩人，是咱们大秦的功臣。”

    众人一听这话，又笑开了。

    许多年之后，晋州已然风调雨顺，他们还记着，曾经有一个女子，巧笑嫣然地说他们都是大秦的功臣。

    哪怕这一生，他们依旧如同往常一般看似碌碌无为，可人到暮年，抱着小孙子晒太阳时，还是能指着贯通整个晋州南北的希望河，对着小孙子怀想当年：“这条河，曾经就有你爷爷我的功劳！”

    然后在小孙子好奇的追问之下，将当年那场大旱和在灾年救苦救难的菩萨讲给小孙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