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柒染明白了，以前小旱，只是让百姓饿肚子，却也不至于饿死。http://m.mankewenxue.com/854/854817/

    今年却是不同，田里一片枯黄，甚至连草梗都被人揪下来吃了。

    每年的夏天，田里也没有产量，但百姓们还能挖些野菜，摘些野果子，配着去岁的余粮，勉强支撑到秋收。

    今年天降大旱，没有野菜野果子搭配，余粮又能吃多久呢，现如今百姓们家中早就没有余粮了，又没有水，饿死渴死的不计其数。

    “便没有应对的办法吗？”

    柳征看出顾柒染的不满，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求……求雨。”

    顾柒染差点一口血喷出去，“求雨？求上天垂帘？”

    柳征有一种他若是点头了，顾柒染会掐死他，可眼下也没有旁人能为他解围，他只能艰难又恐惧地点头，小心翼翼观察着顾柒染的表情。

    顾柒染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求雨是怎么个求法？”她倒要看看，这些人是怎么将心思都花在没用的东西上的。

    “河东郡连绵大大小小十五座山峰，历儿山是主峰，祭祀最重，毛，太牢之具，县以吉玉，余下十四座山峰，毛用一羊，县婴用桑封，瘗而不糈。”

    顾柒染算是听明白了：

    历儿山是主峰，祭祀要用猪牛羊各一头，再以金线绑着美玉挂在山神像上。

    余下十四座山峰，每一峰祭祀一头羊，再用金线系着藻玉挂在山神像上，将糙米埋在山脚下。

    明白之后，更是气恼，“你该庆幸你身上有伤！”若不然，她定要将他胖揍一顿，打得他老娘都认不出他来！

    “有这些好东西，你拿来给百姓填五脏庙不好吗？祭祀求雨，我看你是疯了！”

    柳征被顾柒染指着鼻子痛骂，身体不住的往后靠，他本就靠在床头上勉力坐着，往后缩也躲不到哪里去，只能垂头受着。

    顾柒染骂完了，发泄的差不多了，才道：“与其求雨，倒不如调水！”

    干旱这种事情，几乎每隔几年就会出现一次，只是严重程度不同而已。

    如柳征所说，前几年河东郡也遇过干旱，只是并不这般严重，今年算是大旱了，若是过不去这一关，晋州城怕是要大损。

    “你已经想到办法了？”夏侯封诀眼睛一亮，转身看向顾柒染。

    “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到不如试一试。”顾柒染也还没有考查过历儿山的情形，到是芮城渠猪山那边，她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柳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何谓调水？”

    “就是将外头的水调到里头来。”顾柒染现在看着柳征就来气，说话也没了好气。

    柳征还是不解，不是不解调水，而是不解这件事情要如何才能够达成。

    “晋州城三面环山，想要调水，怕是不易吧。”先不说水往低处流，难道还能让水翻山越岭不成？

    “谁说不能呢？”顾柒染又瞪了他一眼。

    柳征也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刚才那祭祀的想法，让顾柒染心中气恼，只怕现在还在心里头骂他是个傻逼呢，便嗫嚅着不敢说话，只转头看向夏侯封诀。

    夏侯封诀虽然也觉得这人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好歹有一腔热血，也算爱民如子，又因为舍命救他，才受了这么一场伤，遭了这么一场罪，他就不忍心看着柳征被顾柒染怼了，他伸手抓着顾柒染的手，替柳征说了句好话：“染染，柳大人也是好意。”

    夏侯封诀的面子，顾柒染还是要给的，她撇了撇嘴，心中仍旧不以为然：好心办坏事就能改变他办了坏事的事实吗？

    “算了算了，总归事情还没做下，以后你做事长点脑子。”

    柳征如释重负，连连点头：“是，王妃教训的是。”

    “染染，你说的调水，要怎么做？”夏侯封诀心中有着和柳征一般无二的质疑。

    从山对面调水过来，无疑是要让水翻山越岭的，可水往低处流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还从未见过有人能让河水倒流呢。

    “两个方法，要么走上面，要么走下面，渠猪山那边我看过了，走下面更划算，这边明天我过去看看吧。”总要看到实际情况，才能下决定。

    这种工程，也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到的，实地考察，定制图纸，到开始施工，期间需要耗时也是不少的，她也只能尽量减少时间。

    “若是不成的话，也可直接从芮城挖一条运河过来。”

    夏侯封诀震惊于顾柒染的想法：“染染，走下面如何走，走上面又如何走？”

    “走下面就用炸药，在渠猪山山脚下炸出一条地洞来，当做地下暗河，将渭水引入芮城。”

    “走上面就弄几个水车，将渠猪水从西面引到东面来，引一条渠猪水的分支进入芮城，不过我实地看过，扶风也说，渠猪山山石虽硬，却也不至于炸药都炸不开，引渭水分支，要比引渠猪水的分支，更靠谱一点。”

    渠猪水往西汇入渭水，算下来也是渭水的分支，遇到像今年这样的灾年，虽然不至于干涸，水量也比往年少了不少。

    渭水则不同，渭水从大秦最西的云来城，贯穿整个大秦疆土，到大秦最东的银城，说是大秦的母亲河也不过分。

    这条河，便是千百年，斗转星移都不会干涸，对晋州百姓而言，绝对是最坚实的保障。

    顾柒染说的简单，但在夏侯封诀和柳征的心里造成的震撼绝对不小。

    “下游也可以建造几个水库，涝时储水，旱时放水，可使晋州城旱涝保收，若是工程做得靠谱，护佑一方百年是没有问题的。”

    顾柒染这话一出，夏侯封诀就已经不只是震惊了，他看着顾柒染，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染染，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分明在他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可顾柒染随口点拨几句，竟然就好像解开了他的困惑，瞬间就觉得，这事儿也不是不可行。

    不！是一定可行！

    他甚至觉得，若是此事当真成了，那就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顾柒染得意得歪了下脑袋，“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夏侯封诀再惊讶，好歹还能说出话来，柳征只瞪着一双大眼睛钦佩崇拜的看着顾柒染，多余的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久以后，再想到顾柒染，他也只有一句“惊为天人”，不是容貌，而是才智，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这位巾帼英豪，怕是全天下的须眉男子都要自愧不如了。

    便是摄政王，好像都逊色了些……

    顾柒染道：“所以，你现在应该调炸药过来了。”

    夏侯封诀点点头，“现在没有战事，赋闲的将士也可调动过来，另外还有牢狱之中的犯人，也可服劳役减刑，你觉得如何？”

    柳征：我错了，这世上能配得上摄政王妃的，也只有摄政王了，王妃智计卓绝，王爷英勇果决，两人配合起来，岂不相得益彰？

    这么想着，他再看夏侯封诀和顾柒染并排坐在一起，越开越配，再看看两人交握的手，他的唇角不自觉勾了起来：好甜！

    “另外，我手上有个方子，你让人抓药，可以熬制一些补充药剂，有饱腹之功效。”说着，顾柒染走到一边的桌上。

    夏侯封诀见她那架势，自顾走到她边上，在砚台中添了水，拿起墨块，左手敛着右手的衣袖，竟是在帮着顾柒染研磨。

    柳征：好宠！

    偏偏顾柒染并不觉得夏侯封诀的举动有什么意外之处，仿佛这样的动作做过千百遍一样自然到深入骨髓。

    柳征：他们好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