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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韦斯特·罗宾留下印象最深的古时人类小说之一便是《杀死一只知更鸟》。http://www.chunfengwenxue.com/1263095/

    知更鸟是无辜的，杀死一个无辜之人是罪恶的。

    但真的是那样吗？罗宾心想：真的有无辜之人存在吗？不是都说杀人总是没有错的，因为每个人生来都是有罪之人吗？就像我明明是个女孩儿，但我的父母却为了家族传承，偏偏把我变成了一个男生。

    然而，直到见到裔榕，罗宾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无辜之人。

    2

    罗宾第一次见裔榕，是在格尔勒家族的人类动物园汇报演出上。

    当晚也是裔榕第一次登台演出，但之前关于他的歌喉是多么动听，笑容是多么纯真，容貌是多么美好的文娱报道早就铺天盖地。

    裔榕不知道，新纪元人类中有多少人是奔着他来的。

    那次的汇报演出剧目是古时人类电影《放牛班的春天》的改编舞台剧。

    明晃晃的舞台镁光灯下，裔榕穿着淡蓝色的背带裤，领口戴着红艳艳的丝巾，站在一众扮演唱诗班的演员里，尤为出挑。

    和其他人类动物园的住客不一样的是，裔榕歌唱时会笑，而且是甜甜地笑，但同时他的脸上还会流露出些许害羞的神情，耳朵尖也泛着红，眉眼却流转着澄净的水光，亮晶晶的，落在他凝脂般的皮肤上，似初春融雪。

    没错，裔榕不像是目光如炬的威猛型男，而像是流水，但却有着水滴石穿的力量，一颦一笑间，早已抓住了每个在场的人的心，却浑然不自知，自顾自地继续扬着嘴角，露出一口皓齿，兴高采烈地唱着悠扬的民谣。

    当晚，裔榕还没有机会独唱，但人们却已经在二重唱的和声里感受到了他歌喉中令人平静的力量。

    韦斯特·罗宾也在见到裔榕的那一刻被他迷住了。

    当时，由于用了助长剂，裔榕虽然看上去已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大男孩的模样了，但心里年龄还不到十岁，而罗宾则已是个年近三十的成年人。

    他内心深处仍是一个女人，虽然被迫改造成男人的模样，但他的心理仍是一个女人。

    她喜欢男人。

    只是她以男人形象示人，又怎么能表现出自己喜欢男人呢？那是有悖信仰的，而且人类动物园里的底层资产，除非得到格尔勒的亲自批准，一般都是“非卖品”。

    作为新纪元人类四大家族之一的“嫡长子”，罗宾早就习惯了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但在裔榕身上，他连爱意都不能流露，甚至连当众赞美都必须审慎。

    不过，好在，人类动物园更换了新园长，那个浑身貂皮的中年妇女为了在各大家族中拓展自己的关系网，便开始悄悄组织园内住客，提供匿名“夜访”服务。

    所有“夜访”的宾客都可以佩带面具来到人类动物园住户的寝室，然后，为所欲为。

    毕竟，在新纪元人类这个新时代，受点皮肉伤根本不算什么，抹上治愈膏药就可以完全治愈。

    享乐、功勋、扬名立万，才是最关键的。

    罗宾的父母死后，他便第一时间“夜访”了人类动物园，他想要在私下里见到裔榕，和他说说话。

    出乎他意料的是，人类动物园对他们的住户是如此保护。

    这些住户在“夜访”前都会喝下阻碍记忆形成的“牛奶”药水，确保不会在第二天对前一晚所发生的事留下一星半点的记忆。

    这让罗宾很不满意，因为他希望在裔榕的生命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第一次去见裔榕时，裔榕已乖乖在房间里等着他了。喝下“牛奶”药水后，裔榕的那副桃花眼里已浸满了水汽，迷迷瞪瞪的。

    “你叫什么名字？”罗宾在裔榕对面侧坐，他带着面具，面具下是一副湖蓝色的眼睛，嘴角和下颚线上扬着刚毅的弧度。

    “我叫裔榕。”那纯净的美丽生灵低着毛绒绒的脑袋回答，就像是喝醉了酒似的。

    “牛奶”药水对人脑的作用，的确像是喝醉了酒断片似的。

    “为什么叫裔榕呀？是哪两个字呀？”罗宾又问。

    “人类后裔的裔，榕树的榕。”美丽生灵抬起上目线，那场面落入罗宾眼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这是裔榕第一次被“夜访”，罗宾当时心满意足地想：既然我没法将他变成我的资产，也没法让他记得我，但单方面地，我至少可以成为第一个“拥有”他的人。

    裔榕则浑然不知地歪头眯眼笑道：“‘裔’是人类后裔的意思，‘榕’则是老师希望我像榕树一般纯洁。”

    说完，裔榕困倦地缩进了被窝里，下意识地问：“哥哥叫什么？”

    罗宾没有回答，而是问：“我看上去是男生？”

    裔榕眯着眼看罗宾，视线落在了他面具下的喉结上，重重点头，奶呼呼地答道：“你是哥哥呀，你有喉结。”

    “是吗？”罗宾俯下身，逐渐靠近裔榕，一瞬之间，就被裔榕身上扑鼻而来的奶香迷住了头脑。

    这香气……！罗宾难以自持地坠入了潮湿而幽暗的深渊，不过那里出乎意料的柔软而香甜，包裹着炽热的温柔与温暖。

    3

    “牛奶”药水不仅会暂时阻却住户的记忆形成，还会让他们变得很乖——之所以如此，倒有些哲学原理。

    喝了“牛奶”药水之后，住户只剩下潜意识在工作，而潜意识取决于日常的学习、工作、交流，人类动物园让住户学习真善美，这让他们在潜意识下，变得极为善良，容易被控制，轻信甜言蜜语，所以才会变得特别乖。

    4

    裔榕不过是生而为底层资产，他没得选，罗宾心想，他不过是天生生得好看，但可惜不够聪明，而只能沦落到人类动物园里，但命运对裔榕是仁慈的，因为他不在我家的“西部世界”里，如果在“西部世界”，他的眼底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清澈，可他和我一样都没得选，我们都是无辜的，都被迫承受的这一切痛苦，都是无辜而无妄的。

    她要拯救他，就好像这样就能拯救自己一般。

    只是，罗宾怎么都没想到，几次“夜访”后，他仍不满足——他想和裔榕进行精神交流，但喝过“牛奶”药水的裔榕就像是一只湿透的小绵羊，只想睡觉，而“日访”人类动物园时，罗宾又只能隔着单层玻璃的墙面，看着裔榕和朵朵在那里说说笑笑。

    这让罗宾觉得，自己或许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裔榕生命的一部分。

    罗宾从不痛恨自己新纪元人类的身份，那是因为如果他没有这样的身份，根本无法实现人生的价值与意义。

    他也不痛恨裔榕成了格尔勒家族的人类动物园的资产，因为若不是如此，他都不会知道世间竟有如此美好的存在。

    他也不痛恨朵朵，毕竟裔榕和朵朵在一起时，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番闭月羞花的盛世美颜让罗宾短暂地压下了心里对朵朵平添的醋意。

    不过，罗宾的心理是一个女人，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嫉妒朵朵。

    罗宾甚至询问过园长是否能把朵朵卖了，或者让朵朵从裔榕身边消失，但人类动物园毕竟是为了以类似于纪录片的形式还原古时人类生活的沉浸式场馆，有其剧情安排，而且朵朵又是格尔勒家族的资产，不是他这个姓罗宾的可以指手画脚的。

    所以，最后，罗宾只能痛恨自己的命运，如果我是格尔勒家族的姑娘呢？我会像现在这样，不得不变成一个男人，将来可能还得为了家族势力，而去联姻，去娶一个根本不喜欢的女人吗？

    罗宾知道，无论如何，裔榕对他而言，将永远都是镜中花、水中月——他们之间，每晚都可以像梦境般美好，但却必须在第二天醒来。

    罗宾能够知道裔榕每时每刻的行程，但却无法出现在他的身边，陪伴他一起度过这一切，帮他解决难题，倾听他诉说自己的喜怒哀乐，最终成为裔榕生活的一部分。

    现在，就连让裔榕知道我——韦斯特·罗宾的存在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更不要说让裔榕知道，我是这样的喜欢你，以至于我愿意我的人生里只有你，我愿意在我的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只留下你的印迹，愿意把一切都给你。

    罗宾悲哀地心想，我就是古时人类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的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倾慕着心中的女神费尔明娜·达萨，即使费尔明娜·达萨嫁作他人妇，我也将依然为她停留直至最后。

    这至死不渝的爱啊！罗宾想到这里，往往会止住思绪，反思自己何时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我可是堂堂新纪元人类的太空军总指挥，怎么能因为得不到一个底层资产而心生此般绝望？

    新纪元人类的事业和存亡都仰仗于我的抉择，我不能因为一个底层资产而被乱花迷了眼，罗宾心想，只是，这份扭曲的“至爱”在时间的作用下，化作了一次暴行。

    罗宾在三年前的“爆燃事件”后，最后一次“夜访”了裔榕。

    当时的他心灰意冷，以为自己与格尔勒家族斗争的事业就此败北，这辈子又无法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便一时冲动，决定：既然我得不到你，我也不能让任何其他人得到你。

    时至今日，罗宾仰望着天空堡垒上的满天星辰长叹，我又为了四大家族之长的位置做了什么呢？为了逼迫格尔勒，杀鸡儆猴，当着裔榕的面以如此的方式索了苍海澜的命……我和裔榕之间永远都不再有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