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恨秋回了家始终闷闷不乐，晚膳的时候被奶娘孙妈叫了过去。http://www.liulanwu.com/155/155496/

    小厨房添了她儿时最爱的蜜篦子，裹了芙蓉干糖的麻花，被油炸的又透又亮。糖蜜均匀，酸碱得当，中间竖划几刀，既甜又脆。

    只她看了发腻，只用筷子在盘中央点了点，翻了一圈，便兴趣全无。

    孙妈见她这段时日都陪在傅先生身边，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想珍惜这个机会，给她好好补补身子。看她不思茶饭，不免有些焦急。

    “小秋儿可是遇见什么烦心事？”

    乔恨秋闻声，终于放下筷子，素手搭在帕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奶娘的眼睛，打小奶娘就是最疼自己。有时候被娘带去外婆家里玩，没叫奶娘跟去，奶娘不敢对夫人的吩咐有意见。倚门张望盼着她回来不说，夜晚更是辗转反侧，一夜一夜睡不安稳。

    乔恨秋也最依赖信任奶娘，不便和旁人说得少女心事，在奶娘跟前不会羞于提起：

    “我总想着他。”

    孙妈是过来人，虽然年轻那阵嫁给乔家的管家是包办婚姻，但婚后的日子蜜里调油，个中滋味也深有体会。

    眼前看着小秋儿烦恼又甜蜜的样子，不免会心一笑：“咱们秋秋长大了。”

    乔恨秋歪着小脑袋瓜想了想：“这是从前跟霍鸣九都没有过的感觉。”

    “我好像习惯了被当做霍家人，享受被九哥哥护犊子的感觉。却没有如此这般牵肠挂肚的思念。”

    现在瞧不见他便百爪挠心般的难受，总想跟他待在一起。算是体会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那你喜欢他什么？”孙妈在一盏小桔灯下，柔柔地同她交谈。

    “我……”她想不出来，如果跟霍鸣九是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日久生情。

    那么跟傅老板是什么呢？两人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暖了岁月。傅老板一定是那个令人惊艳的。

    “傅先生长得好看。”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

    孙妈慈爱一笑：“傅先生是唱戏的，大家买票进了戏园子，不是被判了无期徒刑。他自然要推陈出新，将戏迷吸引住了。那你也被他吸引，这并不奇怪。”

    乔恨秋低头摆弄这手指，奶娘这话是说自己跟他其他戏迷一样吗？

    油然记起，从前二人一同乘上北平到上海的火车，他问她：那五小姐是我的戏迷吗。

    她那个时候还傻傻地敷衍：那傅老板要努力哦。

    如今想想，宁愿他少努力一些。

    “不，不对。娘，他对我跟对别人不同。”

    孙妈记得前几日老夫人对自己的嘱托：一个唱戏的，能有几分真心？可别叫小秋受骗了。上回连霍家的亲事都敢退，这回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呢。

    如今看着秋秋眼睛的光，突然有几分不忍心棒打鸳鸯。

    “娘，我想跟他在一块。”

    “好吗？”她问她。

    奶娘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打鼓，终于在老夫人和她疼爱的小姐中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小秋，再等等。我们再等等。”

    她不解。

    孙妈便循循善诱：“你看呀，傅老板现在身子还没好利索。”

    “可我不在乎，我守着他。”乔恨秋倔强般明誓言。

    孙妈：“你不在乎，他在乎呀？傻孩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都没法容忍自己活在女人的阴影下。”

    “我会开解他，我总有办法。”她下定了决心。

    孙妈：“好。但你若真跟他一辈子，而不是一阵子，急不得，尤其是这种时候。”

    她讶然：“怎么了？这种时候不是老天爷给我的绝妙好时机，人家不是都说患难见真情嘛。”

    “你想呀。”孙妈语重心长：“如果现在同他表明心迹，来日真嫁了过去，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你并不喜欢他，只是因为怜悯和可怜他。这会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蹦出来。要么同你吵架，要么渐渐貌合神离，在外头养别的女人。”

    “他敢！”乔恨秋光是想想他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就已经开始生气了：“那他也太不知道好歹了。”

    狠话放完，心里也在打鼓。她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从前跟霍鸣九就是拧巴着来。如今想跟傅老板好好的，就不能再那样任性。

    “那……我再等等？”

    边等也边磨一磨自己的性子，不再像个小刺猬一样，学着多替他着想，而不是一意孤行。

    孙妈赞许的点了点头，心底默念一声阿弥陀佛。这两个人暂时没闹到老夫人眼前去，也算自己功德无量了。

    .

    傅安洲的身体日复一日好起来，伤口拆了线，已经可以出院了，只还不能说话。

    傅家的人过来替他整理着东西，他兀自站在窗前，看外头光秃秃的枝丫，心底一片贫瘠。

    长姐自是为他好的，替他着急。可他不愿意道德绑架她，趁自己之危胁迫她，威胁她。

    出科这么久，能在北平的梨园行站稳脚跟，自然不是少不经事的小白鼠。但长姐的锦囊妙计也好，自己的如意算盘也罢，他就是舍不得跟她耍一点手段和心机。

    身后传来脚步声，闻声回头时，便有栀子花芳香扑鼻。

    曼妙的少女手捧着花，站在病房门前，弯着眼睛。栀子花束后的那张脸，明显比花更娇艳几分。

    “要回去了吗？这几天有没有好些？”

    他取过纸笔，写下一行字，翻过来，递到她跟前：【该我送你花】

    她赧然一笑：“傅先生不必放在心上，只是照例行事，走过场。”

    说罢，将花收在花瓶里。眉宇间有淡淡的疏离，反倒让他不安，激起了他的斗志。

    【这几日在忙？】他数着时间，他确实有几日没来了。

    “啊，是。”她装作不经意间掖了掖鬓发：“我快毕业了，准备毕业的事宜。”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他还是察觉到她的反常：【上回为什么不辞而别？】

    她扭过头去，装作盯着洗得发白的床单看，明显不想谈论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