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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柳州城,实际上不过是个大点的寨子而已,与自己家乡所在河东诸州大点的乡相比都有不如。http://m.bofanwenxuan.com/154/154624/
    走在回衙门的路上,柳宗元向跟随在身后的县令周全问道:“近来县里各处可还好?”
    “还好。”周全立刻回答道。
    “嗯,端午时节,来县里的乡民众多,易起纠葛,需分外注意。”柳宗元又特意吩咐了一句。
    虽然周全在他平时的细心指导下做事也已经很老道,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因为此地不同于中原。
    这里各民族杂居在一起,治理此地的一个特别需要注意的方面,就是必须处理好汉民和峒氓之间的关系。
    这是其他很多工作的前提,这个处理不好,其他工作都很难展开。
    特别是这些年,岭南西边的这三个管内经略使,下辖的区域都不安稳,叛乱和讨伐一直没有停止,至今还有好几个州县被叛乱的峒氓们占据着。
    连柳州名义所属的上级,桂管经略使所在的桂州府城,都被峒氓攻下过几回。
    此地做官不易啊,可以说是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
    三管之地西边的南诏之地,自立为国,对大唐一直有不臣之心。
    天宝之乱后,中原藩镇割据,朝廷势衰,处理南诏之事一直有心无力。
    时日长久下来,南诏国看清了中央朝廷的虚弱,乘机扩大自己的势力,唆使周围地方的蛮民反叛,给岭南这边地方管理带来极大不利。
    这些蛮民虽然兵甲不利,但却有极大的本地水土优势。朝廷派军队过来讨伐,还没见面,兵丁不适应此地水土气候,先病倒一大半,死亡甚多。
    这种情况如何打下去,自保都极为困难。
    好不容易交了锋,这些乱民若是见自家战况不利,转身就躲进繁茂的山林里。朝廷军队人生地不熟,根本不敢进去追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脱,难啊。
    走到街道口时,柳宗元突然隐隐听到路边有人哭泣的声音,他心里顿时一紧,难道又起了纠纷。
    他立刻随着声音望去,看到路边蹲着一个汉民正掩面哭泣,此人手里还举着一副布帘,上面写着些字。
    旁边的周全看到刺史的注意力,怕刺史误解自己管理不善,连忙解说道:“柳公,此人是北边中原过来的汉人,到这里寻找他父亲的遗骸。”
    “此可谓孝子,缘何哭泣于此?”柳宗元仔细问道。
    “他的父亲曾是定襄城县丞,十六年前来柳州公干,不幸染病去逝,据说是当时官府收葬的。
    然而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世事变迁,如今县里已没有当年的卷宗,而且当年经历过此事的人有哪些人,也不知晓,时至今日已无人知晓他父亲的墓葬在哪里。
    此人这几日一直在街头打听他父亲之事,想来还没有音信,应当是因此哭泣。”
    儒家以孝为先,柳宗元正是地道的儒子。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叹了口气。
    “唉,我观此人现今年岁也不大,十六年前应当还是幼儿,恐怕连他父亲的面目都不甚记得,难得如今几千里而来寻找遗骸,极为难得,当是真孝子。”
    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不由的想到了自己,如今自己年岁也不小了,已近知天命之年。
    十多年来一直居住在南方,这几年感觉到身体健康每况愈下。最坏的打算,说不定哪天就在此去逝了,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可是自己膝下几个儿女,如今年岁也不大,只有几岁而已。若是自己一旦不测,到时候谁来赡养他们,谁来为自己扶灵把遗骸带回北方安葬到家乡。
    他越想越感到辛酸悲哀,眨了眨眼睛,对身后跟着的仆役说道:“你先将他带到驿站安顿一下,稍后带他来州府见我。”
    柳宗元回到府中没有等太久,先前的那个年轻人就被带进来了。
    这年轻人此刻衣服和装束比之前整洁了许多,看的出刚才稍微打理了一番,刚进屋来还有点拘束。
    “坐吧。”柳宗元指了指面前不远处的凳子。
    年轻人老老实实地坐下。。
    “你是哪里人氏,叫何名?”温和地问道。
    ”回柳公,小子是汝州龙兴县人,名叫赵来章。”赵来章以前也读过柳宗元的诗文,自然知晓他的文坛大名,今日不经意见到本人,心里也颇有些激动,说话间也观察着他的样貌。
    可是看过之后却有些失望,外貌上看这就是个普通中老年人,除了眼睛特别有神。
    “汝州龙兴,”柳宗元稍微沉思了一下,听他口音确是河南道人,“你既然是官家子弟,可与祖籍天水的龙兴赵氏一族有何干系?”
    “小子正是出自赵氏,此乃户籍。”赵来章恭恭敬敬地回答道,说着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户籍。
    柳宗元接过户籍,看了片刻,当真是官臣世家出身,父亲赵矜曾历任县尉主薄和县丞,祖父曾任司马,曾祖父任过金紫光禄大夫国子祭酒。
    “听说你是为令尊之遗骸而来,已来柳州多久了?”
    赵来章在心里大概计算了下,“已有十日光景。”
    “可曾有令尊墓葬的些许信息?”
    “只晓得在城外,具体何址还不知晓。”说道这个,赵来章眼睛又泛红了。
    “贞元年间,我曾听说过令尊之名,只是不曾亲见。”柳宗元抬起头看着窗外,如此说道。
    随后他陷入了回忆。
    贞元年间,当时他还是一个年轻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出身河东柳氏,河东三大姓之一,官宦世家,二十一岁进士及第,同年进士里面最年轻的几人之一,声名一时大震。
    二十八岁授蓝田尉,正六品,几乎在天子脚下,三十一岁入朝任监察御史,三十三岁升礼部员外郎,前途无量。以这个势头,再过些年,宰辅也是有望。
    当时如何能想到,在他如今四十六岁之时,反而困居在几千里之外的南方蛮荒之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州县。
    唉,造化弄人,世事无常,如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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