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厉府故宅。http://m.boyishuwu.com/book/798660/

    夜深，大宅内静如鬼域，连锦小心翼翼拉开西相房门，放轻脚步匆匆向后厨去。

    晚膳时，厉致远和他的夫人赵云乔又发生口角了，一屋子的厉家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更别淡她这个仅是寄养在这府里的小孤女。

    连锦唯有躲进自己屋里，连晚膳也没能吃下。可半夜这会儿，她实在是饿得发慌，到底正是贪吃的年纪，连锦没能挨住饿。

    打开后厨门，连锦进去寻了一圈，只寻得两个窝窝头，再无其他。

    窗边忽然有影子闪过，是有人路过那里。

    连锦如往常一般藏身于门后，一面咀嚼窝窝头一面聆听门外动静。

    门口的方向，有熟悉的脚步声路过。

    连锦听着声音在心中默默数步伐，数到十几下时，从门的缝隙往外瞄一眼。

    月色如练，皎洁清冷，映入地上如一片清霜。

    男人亦如踏霜而行，身似柏杨，修长挺拔，那抹清霜落在平阔的肩头，浑然融入，再无一丝痕迹可寻。

    连锦注视片刻，缩回脑袋，心满欢喜地继续啃窝窝头。

    快有半月之余没见到他，连锦原也以为今日也不会见到，没想到他却回府了。

    藏起心底里的那丝雀跃，连锦默默吃完最后一口窝窝头，拍了拍手，听外头没有了动静，便拉开门走出去。

    刚踏出后厨的门，一抬头，连锦便僵在那里。

    蜿蜒的长廊拐角，一身白色锦服的厉相如正倚在凭栏处目视前方，动作随意而放松，再不是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凌厉模样。

    一方清辉天地，衬得他白色的华服，晕出淡淡光圈，朦胧了身形，似幻似真。

    连锦站在厨房门口，犹如一只受惊小鹿。

    厉相如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朦胧的月光照得他精致立体的轮廓线条，不那么真实，清隽的眉目隐于暗处。

    他似在看她，又或者，是在等她。

    连锦一时间有些无措，纤细瘦弱的手臂无处安放，揪住自己的衣摆，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才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到厉相如跟前，连锦抬头，这才看清楚他的眉眼。

    他果然，是在看她，眼中略显趣味，嘴角似笑非笑，看不真实。

    “晚膳没用好？”他问。

    “嗯。”

    厉相如看一眼她单薄瘦削的肩头。

    “那此刻呢？”

    “吃了两个窝窝头，饱了。”连锦如实回答。

    厉相如转眼继续看前方，月光如练，照亮他嘴角的上扬弧度。

    “真好养活。”他说。

    连锦也分不清这句话是好是坏，抬眸望他。

    厉相如却只是看着她，眸色深深，静默无言。

    连锦渐渐开始有些不自在，收回视线准备从他跟前走过，怎料只因太急，被自己的衣角绊倒，整个人向前倾去！

    厉相如眼明手快，伸手将她捞住，两具身体以前所未有的距离贴合在了一起。

    掌心之中已是始料未及的一片柔软。

    连锦僵住，厉相如一时竟也没有了动作。

    只觉得全身血液冲上头顶的瞬间，连锦才回过神来，那一瞬间，她脑海中转过千百种想法，大脑和内心明明都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身体却奇迹般镇定了下来。

    她没有闪躲，没有回避，只是转头，迎上了厉相如的视线。

    连锦生得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明眸清澈，月光之下，眸中似有光。

    那丝光，分明只为他生。

    厉相如凝眸。

    那一年，她14岁，他双十年华。

    厉相如第一次意识到，那个自8岁以来就到厉家的小姑娘，长大了。

    一年后。

    连锦迎来笈笄之礼。

    微风穿林而过，木色的竹帘随风摇曳，连锦趴在学堂的书桌上，数着阳光移动的位置。

    十五月圆，厉家约定俗成的家宴日，厉家的人应该都会回府来。

    连锦心里期盼着，却又不敢太过于期盼。

    近一年来，厉相如似乎越发忙碌了，常常半个月不回府。

    连锦从一年前一直夜晚加餐已成习惯，却极少再在深夜见到厉相如。

    上一次见面，好像已经是一个多月前。

    夕阳西斜了些，一辆马车在厉府大门外停下。

    连锦一下子站起身来，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男人由远及近，来到庭前。

    顷刻间，厉相如走进前厅。

    连锦转身离开高楼学堂，匆匆跑到前院。她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着装，深吸一口气，这才向前厅走去。

    她的身影出现在前厅上时，厉相如正好转过身来。

    前厅人不少，厉夫人赵云乔和两个姑姑坐在那里聊天，两个姑父和三叔四叔坐在一起品茶，几个年纪小的弟弟妹妹在院子里玩着游戏，还有她从来不曾认识过的人……

    一片闹腾之中，厉相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连锦。

    十五岁的第一天，连锦第一次穿着绯色的裙子。

    四月的天气尚有些微凉，合身的裙子却完美地勾勒出一个年过笈笄女子应有的曲线起伏。浓郁而热烈的色彩，衬得她肤色雪白，眉目如画，愈发光彩照人。

    连锦从小模样生得美，过了笈笄之年后愈发眉目分明，容光艳丽，所幸那双桃花眼生得干净澄澈，洗尽魅惑之气。

    这般的容颜，原就该配最浓烈饱满的色彩，所以她着绯色衣裳，很好看。

    连锦明知晓这样的穿着，会让这一屋子里的很多人不高兴，却还是任性了一回。

    笈笄的第一天，她想做最好的自己，只为讨一人之欢喜。

    厉相如看着她，目光深邃沉静，不辩喜怒。

    连锦迎着他的目光，踩着自己的心跳缓缓踏进大厅里去。

    厉相如却依旧站在那里，在连锦走到跟前时，厉相如收回视线，转身走向端坐在位置上的人，伸出了手。

    下一刻，他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起来。

    “我心慕的女孩，卫倾蒲。”厉相如对着前厅里的人开口。

    所有人顿时都看向他俩，看着被厉相如牵在手里的女孩，二人如此耀眼。

    无人再注意连锦。

    她本是屋子里最夺目的存在，却在那一瞬间，失了所有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