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了，若是姑娘不介意，留下陪我吃个饭吧。http://m.qiweishuwu.com/1536348/”

    白衣少女笑了，“当然可以，不过作为条件……你要告诉我关于你的故事。”

    顾拙言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放空地发着呆。

    “方才在不远处听见了你与难民的对话，对话时你的语气十分生冷，似是十分讨厌与他们打交道。”

    “我当然讨厌他们！”顾拙言脱口而出。

    他眨眨眼睛，抖抖身上的灰尘与杂质，微笑着看着她，道：“告诉你也无妨，谁还没个过去了呢。”

    阳光那么好，天空那么蓝，可他竟觉得有些悲伤。

    品斋阁的雅间内，顾拙言拿起筷子又放下，客客气气地说道：“姑娘先请，倒是我一个人吃饭惯了，竟忘了自己的面前还坐了这么个娓娓动人的姑娘。”

    坐在顾拙言前面的白衣少女笑的前仰后翻，她将顾拙言的筷子递到了他的面前，无比虔诚地望着他。

    “别总是姑娘长姑娘短的，我叫唐楚，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啦。”

    “况且我还不饿，你吃吧。”

    顾拙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过唐楚递来的筷子，悠哉乐哉地开口。

    “那些繁文缛节确实没意思，既然唐楚随性洒脱，那我也不再同你客气。”

    他夹了一块蜜汁红薯到自己的盘中，舒心惬意地吐了一口气，连声赞道：“这些日子以来，我最想念的就是这品斋阁的蜜汁红薯，甘甜软糯，入口即化～”

    唐楚喝了几口水，肚子里传来咕噜一声，听顾拙言一言，她这个半饱不饿的人竟也饿了。

    “既然如此，我尝尝……”

    她浅尝几口，惊讶地告诉他，“竟真的十分好吃，比肉还要好吃。”

    顾拙言皱眉，沉默了一下，“肉有什么好吃的，这个世界最难吃的东西就是肉。”

    “先不说这些了，赶快吃饭吧，这些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唐楚收起惊讶，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许久许久以后，盘中的食物被两人风卷残云，唐楚捧住自己凸出的腹部，念念有词。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厌烦那些流民呢，他们都是可怜人啊……”

    “嗯哼，可怜人？他们才不可怜。”

    顾拙言的话令唐楚陷入沉思，天灾无情，谁也不愿意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民，她并不苟同顾拙言的说法。

    “你倒是说说，他们为什么不可怜。”

    “呵～”顾拙言笑了，感叹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瞧见他们刚才围住姜青汌那幅令人作呕的神态了嘛。”

    “活脱脱一副青汌欠了他们的嘴脸，算什么东西，有食物之时他们尚且理智，等弹尽粮绝之时，他们便会……”

    “便会分食自己的同类！”

    他抿着嘴，嘴角锐利，“你应该没见过吧，满地残骸，皆非野兽的骸骨，而是人的骸骨。”

    “大灾之年，粮食空绝，他们以逃难为借口从自己的故乡流奔出来，那一路风霜雨雪……”

    “饥饿使他们失去理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一开始他们吃草吃树皮，吃虫吃腐肉，最后的最后，他们急红了眼，便连自己的同类都不放过呢。”

    顾拙言越说越激动，他猛地拍打着桌面，突然睁开眼，满是伤痕累累的眼睛堕落的盯着唐楚。

    白衣少女显然是受到了惊吓，她仔细揣摩着顾拙言对她说的话。

    一个大胆可怕的想法灌入她的脑海，这个顾拙言，该不会是被人分食而亡的吧。

    她咽了咽口水，嗓子处似是含着刀子，激动地开口：“是那样嘛，你是在逃亡的路上被难民给……”

    顾拙言非常镇定，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旧日的荒凉重现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像张开巨口的野兽一般将他撕裂。

    那时候——

    天空只余火和硝烟，年轻的男子皆被迫拿着大刀，离开自己亲爱的家人，上了战场浴血奋战。

    他们一个个倒下，一个个又冲了上去，壮丁瞬时少了一半，家中的农田无人耕种，粮食的补给大不如前。

    灾荒之年，顾拙言自然也没有侥幸逃脱，他的父亲是一个有劲儿的屠夫，家中靠着宰杀野兽苟活至今。

    那一年官府征兵，顾拙言的父亲装痨装瘟这才躲过了一个劫难，谁料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大荒之年无米可炊，城中普通百姓早已弹尽粮绝，唯一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顾拙言家自然也不例外。

    尚有余粮的大户人家，皆大门紧闭，拒绝所有百姓前来借粮，谁也不知道明日迎接他们的到底是死亡还是新生。

    这是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

    “夫君，便以我的血肉去给孩子们换上几斗米吧，再这样下去，我们统统要饿死在这里。”

    柴房内，顾拙言的母亲双膝跪地，苦苦哀求着自己的丈夫。

    “娘子，这种天杀的事情我怎么能做，我的手上虽然染了无数鲜血，但绝对不能是你！”

    顾拙言的父亲态度十分坚决，他们不知因何产生争执，只是透过门缝可以瞧见顾拙言的母亲将宰杀牛羊用的刀子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

    顾拙言茫然地趴在门口偷听，他的双亲这是在争执什么？

    微弱的烛火下，顾拙言母亲的瞳孔之中满是泪水，她的身子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夫君，现下已无牛羊可宰，山中的野兽也已经被人屠杀干净，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肉可以拿去大户人家给孩儿们换米了。”

    “如今只有我们自己的肉了！”

    门外的顾拙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鼻子红了红，闷声不吭地盯着里面，他紧张地搓着手，鼻尖冒出冷汗。

    “娘子……”

    “不可啊娘子，孩子们都还小，他们不能没了你这个娘，米虽然没了，可我们一家子要团团圆圆地在一起啊。”

    “哪怕是死，我们也得死在一处！”

    顾拙言的母亲苦涩一笑，“不，我不可以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饿死在我的面前，三宝已经好几日没吃上饱饭了。”

    “我答应了他，明日一定让他吃上饱饭的。”

    “不要。”

    “娘子你千万不要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