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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的情景,如果在高处向下看。http://m.chunfengwenxue.com/1254105/就可以看到最醒目的地方,就是青灰色的炉渣上面带着的那一片猩红色的血迹。
    一把刀插在一个脸朝下的死人脖子上,这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气息。而在他前方大概一丈远的地方,两个半大孩子正把李三郎按在地上,往死里打他。
    清冷的晨风吹过煤渣堆,发出的唰唰的响声。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从一个洞口里面露了出来。先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脑袋,然后就是两只闪亮的眼睛。
    只见这个身影干瘦而又柔弱,但是她爬出来之后,却是毫不犹豫的向着那地上正在翻滚撕打的那三个人接近过去。
    在路过那具尸体的时候,只见小女孩李四娘用力把尸体上的刀子拔了出来。
    之后,她一步步的向着地面上,只顾着亡命厮打的三个人走了过去。
    然后就见这个李四娘,从围殴他哥哥的这两个人中,其中一个人的屁股后面绕了过去,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他的侧面。
    然后这小姑娘随即就是一刀,毫不犹豫的刺进了那个家伙脖子的侧面!
    嗤!的一声,从这个人的脖子上,一下子喷出了一股强劲的鲜血,把地上躺着正被揍得七荤八素的李三郎喷得,顿时就是打了个冷战!
    而另一个正在打人的家伙,一回头就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只见他猛然间愣了一下,然后就见他看了一眼小女孩手里,那把正在滴着血的短刀,从地上跳起来就跑!
    只见李三郎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他伸手从他妹妹的手里面接过短刀,然后他立刻向着斜刺里跑了过去。
    那个家伙对这个地方的地形不熟,但是李三郎可在这个土坑里面住了半年多了。
    他当然知道,那个家伙跑去的方向,虽然看起来幅度并不陡峭,但是上面的灰渣却是松散的很。只要是脚一踏在那斜坡上面,那个灰渣堆就会像沙子一样刷刷的往下流淌!
    果然,当那个家伙跑了几步之后,发现这个斜坡根本上不去之后。他只好从坡上徒劳无功的滑了下来,却正好赶上了手持短刀,在下面等着他的李三郎!
    “我…”那个家伙才刚刚从嘴里蹦出了一个字,随即就被李三郎毫不犹豫的伸手一刀,捅在了他的肚子上!
    这次只见李三郎拼命的拔出自己手中的短刀,然后再刺进去。反复四五下凶狠的穿刺之后,只见对面的那个人终于仰面朝天,向后倒了下去。
    李三郎此时的双眼血红,他死死地抓着这把短刀的刀柄,喘息得就像是一头受伤的恶狼!
    此时此刻,沈墨就站在高处,看着下面发生的这一幕,从头到尾所有的过程,全都被他看了眼中。只见他对着旁边的小犊子说道:“这个哥哥沉着冷静,杀伐果断,机灵多智,将来是个利刃营的苗子。那个小女孩儿,在那么危急的时刻居然不哭不喊,下刀的时候竟然还会给自己找个角度!呵呵!她也是
    个不错的孩子。先放进暗箭营试试再说。”
    沈独在一旁,眼神冷冽地看着下面的李三郎。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然后沈墨向着下面,抬步走了下去。
    当李三郎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后,他随即飞快的转过身来,向着沈墨的方向举起了手中血淋淋的短刀。
    他的另一只手,却把妹妹李四娘拦到了自己身后。
    “你是谁?”李三郎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嘶哑,就像是一只绝境中的小狼一样,狠狠的呲出了口中的白牙!
    沈墨从怀里面掏出了一个白白净净的馒头,向着李三郎的方向晃了晃。然后又随即指了指他手里边那鲜血淋漓的短刀。
    “这个馒头是我的,这把刀也是我的。”只见沈墨淡淡的对李三郎说道。
    只见李三郎一个错愕,他随即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那个馒头和短刀的正主来了!
    李三郎飞快的想着:这个人,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些吃的,又恰好在我要跟人拼命的时候,送来了这把刀?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没有理会李三郎。他弯下腰来,伸手就提起了地上那个癞痢头的尸体。
    在他的尸体下面,那个引发了今天的血案、曾经雪白的馒头,现在已经被鲜血染得变成了一片通红。
    “不过,这个馒头是你自己的。”只见沈墨冷冷的看着李三郎,对着他说道:“你可以把它吃掉,因为这是你靠着搏命厮杀,为自己赚来的。”
    ……
    多年以后,李慕渊还会跟她妹妹李慕鱼谈起那个血馒头的味道。虽然那个时候他已经是西征大军的统帅,但是那股腥甜滚烫的人血味,却是从那一天的清晨开始,终生都在他的头脑中萦绕不去。
    ……
    当楚怀冰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她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在自己屋的脸盆里面洗干净了脸,用毛巾擦干之后。她一回头就看见自己枕头上斑斑点点,犹如一树梅花一般,上面全是血泪。
    自从那一夜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只要一流泪,泪水中就带着一片血红色。
    但是除了在梦中,她却一次也没有再哭过。
    在她把自己的枕套利落的摘下来,换过一个干净的上去之后。只听有个队员从外面敲门道:“来新人了,组长要不要出去看看?”
    “好的,”楚怀冰从自己的枕边拿起了先生交给她的那把斧头,然后走出自己的宿舍,来到了院子里。
    果然,外面送进来了两个新人。这俩人一个是十四五岁的小男孩,正用舌头舔着自己的上嘴唇,四下打量着暗箭营的宿舍。
    而另一个孩子,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如今这个小姑娘满手的鲜血已经凝固干结。她却是缩在了一边,畏畏缩缩的一言不发。
    “我是暗箭营第一期班长楚怀冰,”她淡淡的说道:“报出你们的名字。”
    “我叫吴心…这个丫头我不认识。”只见对面的这个男孩子,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在他的脸上好像时时刻刻都带着那幅不屑一顾的笑容。此时此刻,他正洋洋得意的朝着四周看来看去。“先生说…我叫李慕鱼…”这时候,旁边那个女孩儿战战兢兢的答道。
    “你们跟我来,我给你们讲讲规矩。”楚怀冰冷冷的向着两个人说道。可是正当楚怀冰转过身的时候,她却听身后的那个男孩笑着说道:“不是吧?你真是班长?”
    只见那个男孩笑着上下打量了楚怀冰一眼:“你今年十岁还是十一了?”
    “就这么大点儿的一个小丫蛋子,你是怎么当上班长的?”
    楚怀冰转过身,慢慢的向着对面的男孩走去。当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这才发现对方果然整整比她高了一头。
    这个吴心笑嘻嘻的伸出手来,似乎还要想要在两个人中间比一比身高。
    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猛然间双手一动,她手中那把怪异斧头的斧柄末端就如同砸夯一般,狠狠的杵在了他的肚子上!
    吴心随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随即他的身体就弯成了一只虾米一样,整个人都佝偻成了一团,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告诉你一句话,”只见楚怀冰蹲下身来,用斧子另一端的鹤嘴钩勾住了吴心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在我楚怀冰的眼中,除了先生一人,天下人人可杀……你也包括在内。”
    楚怀冰的声音清冷而又平淡,这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能说出来的话?
    “我知道了……班长!”这时候,只见吴心捂着肚子,脸上冷汗直冒的说道:“这就是咱们暗箭营的规矩?”
    “你手上有过人命之前,还不配作暗箭营的人…”只见楚怀冰冷冷的说道:“还有,这是我的规矩。”
    ……
    在三个月前,楚怀冰跟着他的父母来临安投亲,谁知道在她们快到临安城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伙剪径的强贼。
    结果她的父亲仗着会几下武功,想护着他们娘俩逃跑的时候,却被贼人一顿乱刀砍死在了道旁。而楚怀冰则是跟着她的母亲,两个人慌不择路的钻进了山林。
    随后这一天之内,那些贼人都在山上搜查她们两个人的去处。直到这天晚上,终于追到了她们的踪迹。
    楚怀冰的娘亲见到逃生无路,就把她塞到一个树丛后面,然后一边喊叫着一边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躲在树丛后面的楚怀冰,很快就听到了沉重的脚步飞快追上去的声音,随后远远的就传来了他娘亲的惨呼声。
    在这之后,楚怀冰就抱着她那个个小小的布老虎,飞快的逃跑。
    她一边奔跑一边流泪,即使是累得自己死去活来,即使摔得身上遍体鳞伤,她也不敢停留一下。
    恐惧越来越深,越来越重,不断的揉搓着她稚嫩的心。在整夜的奔跑之中,楚怀兵不断的在哭。等到天明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眼前的景物,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种颜色,所有的东西都是深深浅浅的各种红色。
    一直到晨曦微露的时候,她终于被那一群贼人追上了。
    为首的那个人,是个脸上带着一道深深的疤的大汉。当他拎着楚怀冰,将她举到空中的时候。楚怀冰感觉到那只手是如此强壮有力,坚硬得就像一只野兽的肢体。
    她那只布老虎,随即就被那个贼手从她怀中拽了出来,顺手扔进了一个泥坑里面。
    “这只小羊羔,看起来真是嫩的很!”
    楚怀冰就觉得自己被凑到那个匪首的面前,他的鼻子还在自己的脖子上嗅来嗅去的闻个没完。
    一股强烈的口臭从那家伙的嘴里发出来,楚怀冰只觉得一阵恶心。
    “多好的小羊羔!”只见那个匪首裂开了嘴里的黄板牙,哈哈大笑着说道:“一会儿等我舒服完了,你们大家人人有份!害的爷们跑了半宿的冤枉路,妈的今天咱们一直玩到弄死她为止……”
    “轰!”的一声!
    这时候,楚怀冰就觉得好像是晴空中降下了一个霹雳,在她耳边清脆的炸响!
    她面前的那个魁梧壮硕的贼首,一瞬间脑袋就开了花!
    楚怀冰清楚的看到,他的头盖骨就像是一颗摔碎的鸡蛋一样炸裂开来,脑浆被崩得四处飞溅!
    那是楚怀冰第一次看见先生,他当时手里面拿着一根圆圆的铁管子,正站在十来丈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他们这伙贼人。
    不知道为什么,楚怀冰觉得他的衣服应该是白色的。在她眼中那一片血海一般的世界里,那似乎是唯一的白色。
    随即,先生的身边有几个身影冲了过来。
    其中一个高大的女子,手里面的长剑犹如雪山群峰一般闪亮。每一剑下去,都有一个贼人的脑袋或是胳膊飞上天空。
    还有一个叔叔,他的手中似乎是拿着一把刀。
    那把刀细窄修长,尖端锐利,就像是一枚细长的尖刺。雪亮得直刺眼。
    这把刀一刀一刀,好像从不落空,每一刀都刺在贼人的心脏上。
    然后,楚怀冰就看到贼人这边的人已经寥寥无几的时候,有一个贼飞快的向着山上跑了过去。转眼间,他就朝着斜刺里跑出了十来丈远。
    然后忽然之间,有一个一直站在那里的女子好像轻轻的扬了一下她的手。
    远远的,那个贼人的脑袋忽然就向后一滚,从那个人的脖子上掉了下来,一路顺着山坡上滚落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的无头身体居然还接着向上纵跃了两步,之后才喷着血水扑倒在了山坡上。
    沈墨走了过去,把这个双眼殷红如血的女孩抱了起来,一步步的向回走去。
    在那一刻,楚怀冰忽然觉得,一直整天整夜萦绕在自己身体里面的恐惧,似乎是就像是退潮一样,一霎时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妈妈已经不在了,布老虎上面也沾满了污泥,楚怀冰下意识的想到。这个男人的肩膀,可能是这世上唯一能让她感到温暖的东西了。
    “贼人都死了,你也安全了。”就在这时,她听到这个白衣男子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楚怀冰想了想,然后她伸出手来,用脏污纤弱的手指了指白衣男子腰间的那根铁管。
    “你要它干什么?”只见这个白衣男子笑着向她问道。
    “我…不要再做…小羊羔…”
    楚怀冰说着,她忽然看到这个男人的肩头上一片殷红,原来是自己的眼泪滴在了上面。
    “你最好想清楚,”只见这个男人忽然收起了笑容,双眼看着她说道:
    “在这世上,不做羔羊,便做豺狼!”
    ……
    “那是我最后一次哭泣,也是先生第一次拥抱我。我记得很清楚。”
    “先生跟我说过:心有血泪,绝不轻弹。”
    “先生给了我一把斧子,所以我用来敲碎那些死囚脑袋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过一丝犹豫。”
    “天下芸芸众生,除了先生之外,人人可杀!”
    这就是楚怀冰,沈墨暗箭营中的第一个弟子。
    她还不知道,在短短的四年之后,她的名字就已经是天下皆知。那时候,她是十六岁的杀手之王——血眼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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