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导，麻烦您了。http://m.boyishuwu.com/book/798660/”

    纪唐斜靠在墙上，打着电话。一手插兜，口罩遮挡住面部，一顶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压的很低，只有低沉的声音透过口罩传了出来。

    电话那头在讲着：“说这话就客套了，上回不是说了嘛，让你带人过来给我瞧瞧的，现在倒好，自个过去了。”

    “幸好今天是老余，他这人你也知道，工作狂，晚到一会儿没事的，老余和我说了，小姑娘是个好苗子。”

    纪唐应了一声，“改天请您喝茶。”

    “喝茶就不必了，我让你考虑的事情怎么样了，《瑶琴》的男主角我就看好你一个。”

    “我看了剧本，挺好的。”

    “那你还犹豫什么，怕我付不起你的工资了？”洪涛和纪唐合作过很多次，只不过片中都是配角，他当时还可惜如此天赋的演员没有机会。

    “没，洪导玩笑开大了。”纪唐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看万雅录音棚门口，宣梓桐正好从里面出来。

    他继续说：“等这段时间节目录完，我约您出来吃个饭吧。”

    洪涛笑笑：“行，等你好消息。”

    他挂断电话收了手机，朝宣梓桐那里看，宣梓桐正在和一个人挥手道别，看样子心情不错，面色红润，跟方才在前台与人争的面红耳赤不一样。

    他很少见她发火。要是这次没能如愿试音，她大概会很伤心吧。

    “余老师，您不用送了，我的脚没事的。”宣梓桐没想到初次见面的人会那么热情，还是她的考官老师。

    余兴扶了下眼镜，像个老学究似的。他的嗓音颇具沧桑感：“小桐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要是有结果了，我会让小玲告诉你的。”

    他朝里面喊了一句：“小玲！你过来！”

    宣梓桐不太乐意看见她，但在余老师面前，还是礼貌地点点头。

    “小玲，给人家道个歉，刚才有你这么接待客人的嘛？”余兴语气重了些，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玲看着宣梓桐，没有开口，有些不情愿地皱了皱眉。她对着余兴道：“余老师，我也没做错啊，她来晚了，还硬闯，我没报警都不错了。”

    “她这样的人，时间观念都分不清，您给她机会不是对其他面试者不公平吗？”

    宣梓桐越听越难受，忍不住跟她理论：“我没有迟到！是你刚才拦着我不让进去。”

    “搞笑，我又不是和你竞争试音的，我拦着你干嘛？”

    她真的要被气死了，明明自己没做错……对方还理直气壮地怪她？

    “你怎么能撒谎？明明刚才是你自己着急下班！”

    小玲委屈巴巴地朝着余兴哭鼻子：“余老师，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哪一天不是等所有的同事走完自己才下班的？”

    “她用得着用这个理由污蔑我吗？”

    余兴很烦哭哭啼啼的女人，他不会安慰，但出于对老员工的体恤，他摆摆手：“那道歉就算啦，以后说话注意点分寸。”

    宣梓桐听他又对自己说：“小桐啊，你别放心上，小玲她口无遮拦，但心不坏，在这儿做了那么多年，没出过大错，这事我替她道歉。”

    心不坏吗？还知道把责任推给她。

    她委屈？我委屈还差不多，宣梓桐想。

    她听见余兴给自己道歉，“余老师，您别这样，我没事。”

    “没事”这两个字其实也没那么难说出口。

    “她没事，我有事。”熟悉的嗓音从宣梓桐背后响起，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扭头看。

    纪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他伸手牵住了宣梓桐的手，看着她略红的眼睛。

    他就知道。怎么可能没事？

    余兴疑惑地问：“你是？”

    “余老师，您好，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

    万雅录音棚的会客室里，纪唐脱下口罩，帽子，整齐地放在圆桌上。

    余兴是个不太上网的中老年人，娱乐圈里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他一看到这张脸就知道这人是谁。

    新晋影帝，纪唐。

    原因在于，他老婆喜欢，成天在他身边追他的剧，他不想认识也难。

    “你们两个什么关系？”他好奇地看着两个人相互牵着的手，疑惑不已。

    宣梓桐挣了挣，没挣开，她说：“哥哥！”与此同时，又一道声音响起：“她是我老婆。”

    “……”

    “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余兴笑了笑。

    “余老师，我……”宣梓桐顿时羞红了脸，纪唐却淡定跟不是当事人一样，他说：“让您见笑了，因为我的工作性质，暂时没公开，所以还请您……”

    “明白明白，保密。”余兴点点头，“所以你不是专门过来跟我这个老头子秀恩爱的吧？”

    纪唐说：“不是，我是来给她撑腰的。”

    宣梓桐朝纪唐看，纪唐说的认真：“刚才我听你们在争执迟到的事，桐桐她嘴笨，争不过别人，但我看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

    “我们走进来的时候，我看前台那里正好有监控，我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但也不是会忍气吞声的。”

    余兴倒是忘了有监控一回事，他沉了声说：“那我调出来看看，你放心，我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的。”

    -

    余兴走出去调监控的时候，宣梓桐拉了纪唐的衣角，轻声跟他说：“你告诉余老师这事，不要紧吗？”

    纪唐看了她一眼，说：“什么事？”

    “……”宣梓桐飞快地蚊子叫地闷闷道：“我们的关系……”好似她说的快，这话就不像她说出来一样。

    “我没说谎。”纪唐盯着她，宣梓桐心情不太好，闷闷不乐的样子，她似乎有太多心事都压在心上。“我们这段关系，你一直不想承认罢了。”

    会客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宣梓桐眼睛红红的，她想起上回纪唐在警察局维护自己的那次，每次都是这样，出了事好像他总能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他越是这样，宣梓桐越是看不清自己，她越来越分不清他的好是出自什么，看不得自己受欺负，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还是出于他身为丈夫的责任？

    宣梓桐想，他们的关系就像是累赘，横跨在两人中间，只要存在于一天，她都会觉得纪唐的好，不是出于真心。

    真心的意思是，爱情。

    “不是当初说好了，不会公开的。”宣梓桐开口，颇有些无情道：“你这样随便告诉谁，万一有一天这事传开了，后果不是你我能预料的。”

    宣梓桐的目光不敢于纪唐对视，她在纪唐面前，向来是自卑的。

    纪唐突然间松开手，轻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自嘲道：“随便？”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随随便便，做事不计后果的人？”

    宣梓桐抿唇说：“没有。”

    “如果，我没记错，这段关系先提的，是你。”纪唐闭了闭眼，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是你先在丰成泽面前提的，不是吗？”

    宣梓桐身子抖了一下，像是在隐忍些什么，她握了握拳又松开，逐步抬眼，看着纪唐，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她没有不承认，反而说：“是。”

    “但你不该反思，我为什么会提吗？”她停顿片刻，在纪唐脸色不好的情况下又继续说道：“你总是在想方设法的保护我，我又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感觉到？”

    “上回是我冲动，我不该在他面前提我们的关系，想来，要是丰成泽那个混蛋，有心把这事抛在网上，舆论的压力使然，我根本承担不了后果。”

    “实话和你说，我因为这事，担心受怕了好几个晚上，生怕某天醒来，关于你的消息铺天盖地地涌来，都是骂声一片。”

    “你的身份注定做不了普通人，也不该做那些出格的事。”宣梓桐一口气说了很多，也不管纪唐听没听进去：“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和余老师说就好。”

    宣梓桐转身就想离开会客室，她一刻也不能和纪唐待在一个空间里，她怕自己忍不住心软。纪唐那么好，自己怎么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等等。”

    宣梓桐握着门把手，顿了片刻，她听见纪唐说：“……是我让你感觉到负担了吗？”

    “有一点。”

    纪唐看着宣梓桐冷漠的背影，听见她丝毫不见犹豫的话响起。

    他很疼，却说不出哪里疼，仿佛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

    时间就像停滞一样，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过了很久，久到会客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余兴从外面进来，他一眼就看见宣梓桐发红的眼眶，气氛有些压抑。

    “怎么了，吵架了？”他问。

    宣梓桐回答他：“没有，余老师，麻烦您为了我还去专门调监控。”

    余兴摆摆手：“小桐啊，你没做错，做错的另有其人，你不会怪我老糊涂吧？”

    “怎么会，您给我机会，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这事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要是我不来那么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唉，没想到小玲能做出这种事，我当场就解雇她了！这样的人留不得！”余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纪唐，“幸亏你家那位，想着给你出头。”

    宣梓桐愣了几秒，而后尴尬地笑了笑。

    “余老师，打扰您那么久，真是不好意思，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好，电话联系吧。”

    跟余兴告完别，宣梓桐顾不上腿脚不便，逃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就算是不用回头，也能清晰感觉到纪唐的目光。

    要怨就怨吧，反正她是自作自受。